凡煙小說

第149章 共妻

關燈
都說上山容易下山難, 尤其這種年代久遠的石階,寬度只容一人經過,還有很多破損之處,下山時要分外小心,走起來也很辛苦

可是蕭陟和紮西兩人卻走得滿心喜悅。紮西走在前面, 時不時就要回頭看看身後的蕭陟,往下走了二三十階, 紮西回身朝蕭陟伸出手:“要不我牽著你吧。”

蕭陟故意逗他:“我高反已經好了,自己走得了。”

“哦……”紮西訕訕地收回手, “剛才我忘了。”他轉回身, 有些懊惱地暗罵自己笨蛋。其實他就是想碰碰蕭陟, 結果只想出那麽一個蹩腳的借口。

“餵。”蕭陟一把抓住他的手, 另一只手搭在紮西胸前將他攬進自己懷裏。

他本來就比紮西高, 這會兒還比紮西站得高, 要彎著背才能湊到他耳邊說話,聲音裏還憋著笑:“我自己剛能走, 你就不管我了?”

紮西這才反應過來,他又在逗自己!

“你不用……”他和蕭陟分開些距離,紅著臉盯著蕭陟的前襟,“不用這麽近說話, 這兒沒別人, 他們聽不見。”

蕭陟看他滿是紅暈的臉,憋笑憋得更辛苦,“真不怕?那我可大聲說了啊!”最後幾個字故意說得十分響亮。

紮西手忙腳亂地去捂他的嘴:“別!別!還在寺廟附近, 不能太大聲……說那種話,不尊重……”

蕭陟繃著嘴唇笑得喉嚨裏“吭哧吭哧”的,“我要說哪種話了?怎麽就不尊重了?我剛才就是想問問你冷不冷。”

“你!”紮西被他逗得完全沒了辦法,無措地仰頭看著他,一只手還讓他牽著,另一只手撫上自己胸口,語氣頗為認真地對蕭陟說:“你別老這麽逗我了,我心跳得好快,還要喘不過氣了,一會兒我也暈過去了怎麽辦?”

蕭陟定定看他兩秒,突然用力把他摟進懷裏,在他身上胡亂地用力揉搓幾下,猶覺不過癮,又仰頭對著這裏離人格外近的藍天白雲大聲地“啊!--”了一聲,才勉強忍耐住,沒把紮西直接在這裏按到地上。

紮西在他懷裏先是被嚇了一跳,隨即大笑起來:“你怎麽突然……你在幹什麽啊?”

蕭陟黝黑的眼睛牢牢鎖著他,甜蜜地嘆了口氣:“你啊,真會折磨我!”

紮西先是不解,隨即竟然明白了一些,之前只是微紅的臉頰瞬間爆紅,不好意思地你轉回身去,有些不利索地說:“那,那我們走快點,趕緊回家。”

他害怕蕭陟聽不懂,甚至在蕭陟手心裏撓了撓。

蕭陟頓時渾身都是勁頭,一個大跨步繞到紮西前面,微微躬了身,“來!我背你!”

紮西大笑著在他屁股上不輕不重地抽了一下,“你又胡來!”

蕭陟捂著屁股,一臉難以言喻地回過頭,哭笑不得地看著紮西:“你啊!”

後來兩人是蕭陟走前面,紮西跟在後面,兩人的手一直握在一起,高度正合適。

走上回村子的山路時,就有來往的村民了,蕭陟主動松開了紮西的手。

紮西看了他一眼,這一眼中滿含心事。

“蕭陟,我給你唱歌吧。”

他以為蕭陟聽不懂,大膽地唱起了情歌。

“遇上了你呀就跟你走,愛上了你呀就牽你的手。“他嗓音嘹亮動聽,飄遠在這廣闊的天地間。

蕭陟跟在他身後,聽得美滋滋的,他們兩人剛剛就牽著手走,紮西唱得這歌多麽應景!

田裏幹活的人們都被紮西的歌聲吸引,直起背笑著沖他大喊:“紮西!你唱情歌呢?莫非是終於有心儀的姑娘了?”

紮西笑笑沒有回答,拔高了聲音繼續唱著,“天邊的彩虹呀總在雷雨後,水中的月亮喲挨著翅膀游,酸甜苦辣與你共甘苦,喜怒哀樂與你同歡暢。”

田壟上背水的姑娘們都笑嘻嘻地偷看他,滿眼都是羞澀的愛慕。

蕭陟將這些看在眼裏,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腳下也慢了,同紮西拉開些距離。

他的紮西一定是村裏最受姑娘們喜愛的男人……他若是同自己在一起,不只家裏人,恐怕連同村人這一關都不好過。

紮西一定也想到了吧,不然怎麽會唱“彩虹總在雷雨後”呢。他不怕紮西沒有和他共苦的決心,他只是舍不得紮西因為他吃苦。

所有人都停下手裏的活,開心地聽著紮西唱歌。

紮西卻停下腳步,回頭專註地看著蕭陟。

別人都以為紮西在等自己的朋友,只有蕭陟知道,紮西是特意唱給自己聽:

“今生今世跟著你,

今生今世牽你的手。”

兩人回到家裏,本應在縣城的仁增竟然在紮西家的天井裏,和德仁阿爸對坐著喝酒。

阿爸偶爾抿一口,喝得氣定神閑,仁增一杯接著一杯,一看就是在喝悶酒。

紮西走上前,問道:“康珠姐姐呢?”

“廚房。”德仁阿爸站起身,把搭在腰間的藏袍穿好,“正好你回來了,陪仁增喝酒吧,我去田裏。”

紮西應了一聲。

等阿爸出了門,紮西示意蕭陟一起坐下,他沒有給自己和蕭陟倒酒,反而用手罩住仁增的酒杯:“仁增,喝酒解決不了問題。”

仁增目光已經呆滯,聞言,半晌後才冷笑一聲,“除了喝酒,我還能做什麽?”

紮西看他如此也十分難受,“感情的事,不能強求,更何況……”

“更何況我還是家中長子,是以後家裏的當家人,所以我的婚姻就不能自己做主,就只能和兄弟們一起娶一個我沒見過的女人!”仁增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用力拂開紮西的手,仰頭又幹了一杯。

仁增把空杯重重地撂在桌上,瞪著通紅的眼睛看著紮西:“紮西,我知道康珠不喜歡我,我也沒想非得賴著他。我只是……你知道嗎,漢人們都是一個男人只娶一個老婆的。結婚之前,兩個人要先談戀愛,建立感情基礎,然後認定了對方才會結婚。不像我們,幾個男人和一個女人一起生活……”

他突然想起紮西的阿爸阿媽們也是如此,幸好他醉得還不厲害,及時住了嘴。仁增用手抹把臉,低頭喃喃道:“阿媽說我總去內地,跟漢人們學壞了。咱們幾千年世世代代都是這麽過來的,為什麽輪到我了就不行呢?”

紮西站起身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兩下,“仁增,振作起來!你是你們家未來的當家人,怎麽能自己先沒了方向呢?”

仁增定定地看著紮西:“紮西,我不想當這個家長了,我覺得自己太累了。不是說幹活多、在外面賺錢辛苦……我只是……我只是……”他痛苦地皺著眉頭,自己也說不清自己心裏的感受。

“你只是想為自己的生活做主,過自己想要的日子吧。”蕭陟突然用漢語說道。

紮西和仁增都震驚地看著他:“你聽懂了?”

蕭陟避重就輕:“猜的。”

仁增一臉怔怔,也改用了漢語,“你說的對。我願意為家人賺錢、孝敬父母、照顧弟弟妹妹,但是我也想要自己的生活。可是我一跟阿爸阿媽他們說這些,他們就覺得我是想搞分家,想把這個家拆得四分五裂,他們接受不了。總說別人家的兄弟都是在一起,大哥領導著弟弟們,弟弟們也尊重哥哥,一家人和和睦睦、親親熱熱,怎麽到了我這兒,我就擔不起當家人的責任了呢……”

這時康珠從屋裏走出來,手裏端著茶壺和茶杯。

從她一出來,仁增的視線就一直落在她臉上。

康珠沒有看他,有些霸道地把桌上的酒壺、酒杯都收走,換上茶壺和茶杯。然後丟給仁增一塊濕毛巾,沒好氣地說:“擦擦臉吧,一個大男人,流了滿臉鼻涕眼淚。”

仁增拿過毛巾,訕訕地抹了下臉,就被康珠從手裏把毛巾抽走,正準備離開時,被仁增叫住。

“餵,康珠,你真的決定永遠不嫁人了?”仁增問道。

康珠停下腳看向他,“仁增,我有喜歡的人了,如果不是他,我誰都不嫁。”

仁增眼神變得更加暗淡。

康珠給仁增倒了杯酥油茶,推到他面前,然後就離開了。

仁增看了那杯茶半晌,猛地端起來一飲而盡,然後對紮西說:“紮西,豐收節後我要去北京,幫康珠找到那個攝影師。不管他怎麽想的,我得讓康珠得到個準信,不能這麽不明不白地等下去。”

紮西大驚:“北京那麽大!怎麽找得著?這次我和阿爸他們一起去北京,我也偷偷打聽過,根本沒有人聽說過張景文這個人。”

蕭陟突然又插嘴:“我可以幫你們找啊,我在北京有很多朋友。”

這下紮西和仁增更加震驚:“你又聽懂了?”

蕭陟也知道瞞不住了,“這兩天聽你們說,學會了一些。”

仁增咂舌:“你這也太聰明了。”

蕭陟面不改色地接下這句誇讚,然後沖一臉狐疑的紮西狡黠地笑了一下。

紮西有些激動地抓住他的胳膊:“你真的能幫忙打聽那個攝影師?”

“我一定會盡力,而且我需要更多的信息。”“張景文”這個名字並不少見,但是這個年代以攝影為生的人卻不多,正巧原主蕭根旺認識不少狐朋狗友,弟弟蕭根財又是個喜好吃喝玩樂的主,也許這能幫忙找到。

紮西感激地看著他,眼中滿是欣慰的笑意,礙於仁增在場,不好表現的太過火,便給蕭陟和自己倒茶,然後和他碰了碰杯,兩人同時一飲而盡。

“唉紮西,”仁增看他倆喝完茶,問道:“你現在還是沒有喜歡的姑娘嗎?”

“呃……”紮西用餘光瞟了蕭陟一眼,“沒有。”

仁增苦笑一聲,“以前我們都笑你傻,那麽多姑娘請你去鉆她們的帳篷你都不去,還說你不開竅。可是現在,我真羨慕你。”

紮西心虛地笑笑:“我有什麽好羨慕的。”

“羨慕你沒有悲情所困啊。你是長子,下面又有弟弟,和我是一樣的情況啊。”

一句話說得紮西沒了笑容,低聲道:“不會的。”

“怎麽不會,你阿爸阿媽就是這樣,他們肯定也會給你和才讓……”

紮西肯定地說:“不會的。”

仁增不解,還想再說什麽,被蕭陟攔住,“先不說這個了,給我說說那個張景文的事吧。”這才將話題岔了過去。

送走仁增後,紮西立即扯著蕭陟上了樓,直接鉆進兩人睡覺的那間客房。

他有些緊張地拉著蕭陟的胳膊說:“蕭陟,我不會娶妻子的,我會和阿爸阿媽他們說的。”

蕭陟忙安撫地揉著他手臂,“別著急,我相信你,別有壓力。”他把紮西的手掌貼上自己胸口,又將自己的手掌貼上紮西的胸口,“我是住在你心裏的,所以永遠不要害怕我不懂你的想法。”

紮西定定地看著他,突然說:“咱們去牧場吧,讓羅布阿爸回來,咱們去替他。在牧場,放牛,住帳篷,生活苦一些,但是只有你和我……”

“好!咱們去牧場!”

晚上吃飯的時候,紮西跟阿爸阿媽他們說了這個決定,德仁阿爸立即反對,說不能讓客人去幹那種辛苦的工作。

阿媽本想說什麽,被德仁阿爸一說,便沒有開口。

蕭陟說:“沒關系的,是我自己想去看看,聽說牧區還有露天溫泉,我想去試試。”

紮西翻譯完,強巴阿爸便笑起來:“放牛可不是去旅游,很辛苦的。”

蕭陟也跟著爽朗一笑:“沒關系!我不怕吃苦!”

他態度誠懇,讓德仁阿爸的態度有所松動,強巴阿爸也在一旁勸說道:“要不就讓他們去幾天。我明天就要去跑長途了,可咱們豐收節要穿的氆氌還沒有縫完。要是二哥能回來幫忙,咱們今年就能都穿上新氆氌了。”

德仁阿爸嘆氣:“都怪我這條胳膊,什麽活都得要你們來幹,辛苦你和羅布了。”

強巴擰著眉“唉!”了一聲,“大哥以後別說這樣的話了!”

紮西和蕭陟去牧區替羅布阿爸這事就這麽定下來了。

“可是豐收節一定要回來!”德仁阿爸一再強調,“讓客人感受一下我們這裏的節日。”

蕭陟痛快地應下來,全家人都笑起來。

吃完晚飯,蕭陟和紮西就回到屋裏,蕭陟立刻問紮西:“阿媽最喜歡羅布阿爸吧?”

紮西臉一紅,“你又亂說。”

蕭陟一副得意模樣,“我可不是亂說,我都能看出來。”

紮西有些不好意思,還是不肯直接承認:“阿媽很公平,沒有對哪個阿爸有不同。”

蕭陟笑瞇瞇地搖頭:“你說錯了,表面看起來一樣,可是阿媽看著羅布阿爸的時候,神態是和平時不一樣的。羅布阿爸出發那天早上,阿媽給他整理袍子時,看向羅布阿爸的眼神就是女人看男人的眼神。還有剛才,你一說讓羅布阿爸回來,阿媽雖然沒說什麽,但是眼睛都笑起來了。”

紮西語塞,“你真是聰明……”他又忍不住同蕭陟說道:“阿媽她,很不容易,別人家多是兩兄弟,阿爸他們是三兄弟,阿媽就要做更多的家務,也要考慮更多的事情。家裏的男人們能不能團結,主要看女主人能不能調節好。阿媽她,把自己的情緒都藏起來了。”

蕭陟安慰道:“阿媽把自己的情緒都藏起來,但是羅布阿爸是知道的。”

“你又看出來了?”

蕭陟笑著點頭,“羅布阿爸那天出發前,多戀戀不舍啊。”

紮西不好意思地笑起來,“不說阿爸阿媽的事了,這樣不好。”

“紮西,跟我說說為什麽你們這裏的兄弟們要娶一個妻子呢?”

紮西小心地看眼蕭陟,見他沒有任何異樣的情緒,才放心地解釋起來:“以前強盜多,家裏男人多的話比較安全,所以兄弟們成年後也願意住在一起。但是如果區不同的妻子,每個妻子又有自己的孩子,就會分家,也會有矛盾。大家為了和睦,也為了讓錢積攢得更快,就更願意幾兄弟只娶一妻。我們家就是這樣,阿爸他們有三個兄弟,大家各司其職,才從特別窮困的地步很快地富起來。而且我們這裏氣候比較惡劣,生多了孩子不好養,兄弟們只娶一個老婆,孩子就會少一些,家裏的壓力也會小一些。”

“現在沒有強盜了,養孩子也沒那麽困哪了,其實主要原因就是錢了,是嗎?”

紮西想了想,似乎還真是那麽回事。

蕭陟松了口氣,將人摟進懷裏,“聽說過一句話嗎?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就都不是問題。”

紮西不解地問他:“什麽意思?”

蕭陟意味深長地笑起來,未來在他面前又光明了幾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