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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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肉進肚後, 阿爸和紮西他們都明顯累了。

阿爸喝了不少酒,倚著沙發靠背,頭一點一點的打瞌睡。

才讓年紀小,已經倒在沙發上睡著了。別看他個子還沒長齊,打起呼嚕來倒是挺有男子漢的勁頭。

紮西坐在茶幾對面的小板凳上, 看著桌上的杯盤發呆。蕭陟一眼就看出他是在犯懶,想把洗碗的工作拖到明天。

蕭陟不知他們跟蹤原主跟了多久, 但可以想象一定是一路奔波來到北京後,又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四處找人, 肯定沒有好好休息過。

“紮西, 讓弟弟和阿爸去我床上睡吧, 沙發太小。”蕭陟對紮西說。

紮西撩起眼皮看他。經過剛才這一頓飯, 聽著蕭陟與阿爸和才讓他們百般地套近乎, 他終於忍無可忍了, 對蕭陟說道:“那是我的阿傑和阿爸,不是你的, 你不要亂叫。”他應該是有些醉了,說的普通話裏夾了藏語。

他即使醉了,眼睛依然黑白分明,漆黑的眼珠亮亮的, 傳遞過來的意思極為直白——既嫌棄又糾結, 對蕭陟的自來熟十分無奈。

蕭陟裝作沒看出來,還在笑著問:“你別見怪,我們都一起喝過酒了, 不就是朋友了嘛!你們草原的人不是對朋友很親密的嗎?”

紮西語塞,抿著嘴哽了半天,才說道:“我們草原的人不是這種親密。”

蕭陟極感興趣地往前傾身:“那你們是怎麽個親密法?”他也喝了不少酒,眼睛呈現出微醺的人特有的晶亮。

紮西讓他看得心頭一跳,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喝醉了。

“跟他說不清,你們漢人嘴巴太厲害。”不管說什麽,最後都會被他繞進去。紮西頓了頓,又說:“反正我們不像你們這麽說話,你們……”他似乎在努力想那個詞,又似乎是難以啟齒:“你們……太肉麻。”

可能是紮西說那兩個字的時候,神態太過特別,竟然讓蕭陟突然有了羞恥之心,他清了清嗓子,終於閉了嘴。

兩人沈默下來,耳邊是才讓轟隆的胡嚕聲,像行軍鼓似的有規律地敲著,漸漸又讓蕭陟起了膽子。

他舉著酒杯朝紮西示意。

草原有規矩,別人敬酒不能不喝,紮西已經困得不行了,卻也只得舉起杯,同他喝了一起。

放下酒杯,蕭陟說:“你們剛從高原過來,醉氧了吧?還是得好好休息才行啊。你看才讓在沙發上窩著脖子,都打起胡嚕了。”

紮西看眼胡嚕震天響的才讓,醉意和困意讓他放松下來,嘴角勾了勾,“他睡床,也會打胡嚕。”

蕭陟也跟著笑起來,純粹是看見他笑,心情愉悅的。

紮西不由又瞥他一眼,“你們漢人真怪。”眼裏卻也含著笑意。

蕭陟笑得更開心了。

最後是紮西和蕭陟兩人一起把阿爸擡進臥室的,然後紮西又把才讓抱進了屋,一張小雙人床就滿了。

蕭陟當然是懷著私心的,轉臉對紮西說:“客房還有張床,我們也去睡吧。”他面上一派自然,把自己臭不要臉的想法藏得很深。

紮西搖頭:“我不睡,我看著你。”

蕭陟失笑,變成藏族人的蘭猗真是直接得可愛。

“這完全沒必要。第一、我肯定不會逃跑。我喜歡你們,願意跟你們一起去西藏。第二、你可以把防盜門從裏面反鎖,然後把鑰匙放自己身上,就不怕我逃跑了。”

紮西還是搖頭,“你們漢人太會騙人,我信不過你。”

“呃,你這是有偏見啊。”

紮西深深看他一眼,回到沙發上坐著去了。

蕭陟在原地摸了下下巴,突然心頭一跳,快步走到沙發前,跟紮西隔了一米左右的距離坐下:“你讓漢人騙過?”

紮西瞟了他一眼,“你別想打聽我的事。”

蕭陟心頭稍定,他跟陳蘭猗可太熟悉彼此了,即使換了個模樣、換了個身份,紮西這麽一說,蕭陟就知道不是他被騙過。

那可能是家裏人吧,這兩年去西藏尋寶的漢人越來越多了。人一多起來,魚龍混雜,什麽事都可能發生。這年頭的商人又有很多是從前不正幹、被迫下海的,比如原主這種,看見藏民善良淳樸、不懂物價,就隨便提價壓價,這種現象肯定不少見。

可是看他阿爸和他弟弟,卻似乎對漢人有沒有這麽強烈的敵意。

紮西真的累了,上眼皮一下一下地點著下眼皮,就是不敢合眼。

原主蕭根旺也醉氧過。他在三千米左右的地方才待了幾天,回來就醉氧了,沒日沒夜地昏睡了一星期。像紮西他們這種高原的原住民一來平原,肯定困倦極了。

蕭陟看他累成這樣,心疼壞了,小聲喊他:“紮西,要不這樣,我廚房有捆煤氣罐子的粗繩,特別結實。你用拿繩子把我手腳綁起來,然後跟你自己的手栓一起,我不就跑不了了嘛。”

紮西擡眼看他,搖了搖頭。

蕭陟“嘖”了一聲,自己起身去了廚房。

紮西有些心煩地站起來,還是那樣默默地跟在他身後。

蕭陟拿出繩子拽了拽,確實很結實,就是麻繩十分粗糙,接觸皮膚會十分不適。

他又拎著繩子去了臥室,紮西拖著腳跟著他,真有點兒煩了:“你能不能,別老亂跑?”

屋裏響著阿爸和才讓的胡嚕二重奏,蕭陟微微揚高了聲音,卻依然是好脾氣的語氣:“我換身衣服就好。”然後從衣櫃裏找出一件長袖的舊棉布上衣、一條寬松的舊棉布長褲,還翻出一條深藍色的舊手絹。

他拿著衣服回頭看紮西,笑起來:“我要換衣服了,你也要看?”

紮西根本想不到他那些花花腸子,抱著手臂、皺著眉頭,倚著門框點頭。

蕭陟笑得更起勁,飛快地把自己脫得只剩一條內褲,中間還看了紮西一眼,朝他亮了下腹肌,“怎麽樣,我們漢人也夠強壯的吧?”

紮西的視線在他胸腹走了一圈,沒搭理他。蕭陟這才又慢吞吞地把剛拿出來的衣服褲子換上,轉臉又問:“你換衣服嗎?你那襯衣和牛仔褲是不是也不舒服?”

“不換!”紮西沒好氣地說:“你們漢人可真嬌氣!”

蕭陟失笑,“你這人,別人都是起床氣,你這還沒睡就開始鬧脾氣?”

紮西已經被他熟稔親密的語氣搞得無奈了,翻了個白眼,然後一揚下巴:“去你說的客房。”

客房裏也是張小雙人床,紮西先坐上床,很自然地倚上床頭,然後命令蕭陟:“快點上床。”

蕭陟腦子裏蹦出無數調戲的話,可是不敢再造次,乖乖地脫鞋上了床。

他盤腿坐到床上,給紮西看那條麻繩:“你用這繩子把我綁起來,你就能睡踏實了。”

紮西抱著手臂不理他,蕭陟又勸了兩句。

紮西坐直了身子,分外不解地看著他:“你這人,是不是腦子不對?怎麽還求我虐待你?”

蕭陟一笑:“還不是因為我看你困得難受心疼你。我也不想被綁啊,但是不把我綁起來,你會睡覺嗎?”

紮西定定看他幾秒,然後一把抓過繩子,按住蕭陟的手腳,不客氣地把他的手腳都綁在了一起,手法十分熟練。

蕭陟手腳都被綁到一起,弓著背側躺著,就跟他們在草原上綁等著薅羊毛的羊一樣。

紮西打好最後一個節,擡眼就看見蕭陟的羊造型,楞了一下,然後就哈哈笑出聲來。

蕭陟姿勢別扭地擡頭看他一眼,心想,得,博美人一笑,也算值了。

紮西心情甚好地在蕭陟臉上輕輕拍了拍:“這可是你自找的。你剛才要是想騙我,企圖趁機逃跑,那你可是想錯了。我綁的繩子是最結實的,除非是用刀子割……”

他想到什麽,俯下身在蕭陟身上一頓亂摸,看他身上有沒有藏刀。順著膝蓋往上摸時,蕭陟“哎、哎、哎”直喊,扭著身子躲他的手。

“別動!”紮西用力按著他,蕭陟像個不倒翁似的,被他推來搡去,真像被薅羊毛的綿羊。

紮西肯定是喝多了,蕭陟剛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換的衣服,哪裏可能在身上藏了刀?紮西還是認認真真地給他搜身,摸到腿上果然停了下來,擡頭看著蕭陟,臉上帶了戲謔的表情。

他們高原上民風粗狂,紮西完全沒當回事,倒是把蕭陟搞得很難為情,麥色的皮膚漸漸爬上紅暈。

紮西見他臉紅,更來了興致,用手在上面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惹得蕭陟“嘶”地吸了口冷氣,窩著身子把自己藏好。

紮西哈哈大笑,看著他已有所指:“毛驢!”

蕭陟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隨即羞憤地轉過臉去。

紮西又是哈哈大笑,然後把蕭陟扳成側臥的姿勢,這樣能舒服些。

蕭陟緩了緩,接受了蘭猗這一世的豪邁直爽,又開始撩騷:“哎,你把我摸成這樣了,不負責嗎?”

“我負責?負什麽責?”紮西不解地問他。

蕭陟蜷著身子,看著他純潔的眼神,兩人大眼瞪小眼對視半晌,蕭陟無奈道:“沒什麽,快睡吧。”那方面不懂沒關系,他以後慢慢教。

紮西把繩子另一頭往自己手腕上綁,蕭陟拿眼神示意他:“墊上手絹,別把手磨破了。”

紮西又深深看他一眼,伸長胳膊把床邊的手絹撈過來,疊了幾疊纏在自己手腕上,然後才把繩子拴好。全程沒有再看蕭陟。

紮西躺下後,本想背對著蕭陟,但是兩人手綁在一起,繩子不夠長。他只得平躺著,頭朝向了另一側。

“睡吧。”蕭陟小聲說:“晚安。”

紮西還是那個別扭姿勢,留了個後腦勺給蕭陟,卻小聲“嗯”了一聲,靜了兩秒,又說:“晚安。”

蕭陟勾起了嘴角,完全在他意料中的,紮西在下一刻就發出均勻的呼吸聲,頭也自動轉了回來。

和他在一張床上,肯定是秒睡。

他們沒有關燈,在明亮的光線裏,蕭陟肆無忌憚地看著紮西的側顏。眼角深刻上揚的雙眼皮的痕跡、高挺如山巒的鼻峰、飽滿紅潤的嘴唇,有種略帶些陌生的親切。

蕭陟扭著身子,像條大蟲子似的往紮西那邊蹭了蹭,湊近了,能清晰地看到他的每一根發絲。西藏的人都有用酥油護發的習慣,很養頭發。那裏人的頭發都是烏黑濃密,不管留多長都是順滑的,紮西也是如此。

蕭陟輕輕聞了聞,果然聞到淡淡的奶香味兒。

這時紮西翻了個身,睡夢中的身體開始由潛意識操控,把自己輕輕地靠在蕭陟身上,臉親昵地湊到蕭陟唇邊,呼吸依然均勻。

蕭陟不由笑了一下,在他臉頰上吻了吻。

晚安了,我的格桑花。在著清淡的奶香味裏,蕭陟也滿足地閉上了眼睛,很快便沈入了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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