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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新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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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近十一點時, 蕭鉞帶著陳嘉出現在十二層的門口,出了電梯,穿過那段掛著幾幅暗藏人體的抽象畫,兩人來到那個木門前。

蕭鉞和陳嘉都已經是坦若認可的教眾,順利進入了木門。

兩人早就被走廊的監控拍攝到, 一舉一動都盡在別人掌控,他們剛一進到大廳, 就有人過來領陳嘉,說已經都準備好了。

陳嘉今天要去添補紋身, 他因為有幸聽過修誠的講課, 地位得到提升, 紋身也要相應變化。

他滿眼的激動和雀躍:“哥哥, 我先過去了。”就頭也不回地跟著那人離開了, 留蕭鉞站在原地, 臉色沈郁地目送他進到一個沒有標識的房間裏。

剛才陳嘉轉身時,偷偷在他手心裏撓了一下, 意思是讓他不要擔心。可是那一撓,就讓蕭鉞想起陳嘉的皮膚又多軟多嫩。雖然陳嘉從沒表現出來過,但是蕭鉞總覺得,陳嘉是挺怕疼的。

“蕭教授。”修誠如往常般及時出現, 同蕭鉞熱情地握手, 隨即註意到他的臉色,笑了一下:“心情不好?”他看眼剛才陳嘉進去的那個房間,“蕭先生放心, 我們的紋身設備一定保證安全衛生。”

蕭鉞皺了下眉:“他怕疼,不能用麻藥嗎?”

修誠難得露出些許生動的表情,微微挑著眉搖了下頭:“疼痛自有其意義。”又說,“蕭先生真是心疼弟弟。”

蕭鉞自嘲地笑了一下:“不為他,我來這裏幹什麽?”

他這話嘲諷了自己,也嘲諷了修誠,但修誠沒有露出半分難堪的表情,反而微笑起來:“蕭教授肯了解坦若,已是我莫大的榮耀。我一直堅定地相信,當蕭教授真正了解坦若以後,一定會被神的光芒打動。”

蕭鉞不置可否,擡了下手,“請帶路吧。”

修誠帶著他來到一處隱蔽的電梯,需要刷修誠本人的指紋和虹膜才能使用,電梯上行,將兩人帶到無論是從大樓外觀還是大樓的地圖上都看不到的隱藏的十三層。

蕭鉞雖不信教,卻也知道,十三是基督教深惡痛絕的數字。修誠的十二與六芒星對應,那這個十三便也顯得別有深意。

出了電梯,眼前是一段長長的走廊,屋頂極低,蕭鉞這樣的身高,甚至要微微彎著腰才能通行。

沒有窗戶、沒有頂燈,只有電梯前供人領取的手電,這燈似做過處理,燈光格外昏暗,使人最多能看清前方一米左右的事物。

人置身於這條黑暗寂靜的走廊,宛若置身於一條看不見盡頭的墳墓。

因為視野很差,兩人走得極緩慢,且沒有聲響,走了大概一兩分鐘,他們遇到一個厚重的簾幕,打開簾幕,光芒大盛,已經習慣了黑暗的兩人不得不瞇了下眼睛,才看清眼前的情景。

這是一個比十二層更金碧輝煌的大堂,雖然沒有窗戶,但是屋頂足足掛了十二盞大吊燈,將這裏照得比白天更亮。

蕭鉞明白他們的用意,剛才那段走廊宛若地獄,而這裏,就是天堂。

只是這天堂,在蕭鉞看來,與人間地獄別無二致。

屋頂畫滿詭譎淫/靡的現代畫,其中看不出男女的肉體用各種姿勢糾纏著,怪異的姿勢和沖撞的色彩讓人看一眼就心慌。

墻面是紅色的,鑲嵌了許多黃金浮雕,全是以六芒星為基礎的變異圖案,許多六芒星上都攀附了蛇——代表著邪/淫、引誘亞當夏娃吃下智慧果的蛇。

現在大堂裏空無一人,但是大堂中央那個雕著覆雜浮雕的高臺、地上鋪就的厚重的紅毯、四周圍無數高大華麗的燭臺,都說明這裏是舉行重大活動的場所。

那些紅毯在蕭鉞腳下延伸出去,比血的顏色更艷、更濃,倘若真有血滴上去,大概瞬間就會被這紅毯吸盡、與這間大堂合為一體吧。

修誠帶著蕭鉞穿過大堂,來到一間房內,裏面已經等了十一名教眾,其中有八人都帶了純白面具。

蕭鉞第一次來十三層之前,修誠問過他要帶面具嗎?

蕭鉞冷笑了一聲:“我不需要掩飾什麽。”

面對他桀驁的態度,修誠露出笑容:“我果然沒看錯。”

修誠對他有種莫名的執著,不管他說什麽,修誠都會露出滿意和欣慰的神色,這更加深了蕭鉞關於“殺生祭祀”的猜想。

他們對於祭祀品,應該十分挑剔吧,而自己似乎不巧入了修誠的眼。

蕭鉞當然沒有問過,只是按照修誠的安排過來聽課。然而在今天的課堂上,蕭鉞格外具有攻擊性,多次打斷修誠的話,向他提出難以回答的問題。

宗教是個非零即一的奇妙事物,它解釋的是人類科學和有限認知無法解釋的內容,它具有自己的真理和邏輯,局外人無法用自己的邏輯來理解和詮釋。

你接受一個宗教的真理,你便進入了它的殿堂。你若有所懷疑,你便完全地置身於外。沒有論證的過程,沒有一腳踏入一腳在外的情況,沒有信一點同時又懷疑一點的可能。

但是修誠在努力將置身在外的蕭鉞拉進這扇門,他就要不停面對蕭鉞用外在邏輯來挑戰他的理論。

蕭鉞不知道坦若的創始人是誰,但它存在的時間絕對不長,沒有經過漫長歲月的考驗和補充,坦若充滿漏洞。

面對蕭鉞咄咄逼人的詰問,修誠越發力不從心,臉色泛白,眼裏現出掙紮和慌亂。

蕭鉞在心裏冷笑,看,其實他自己都不相信。

中途休息的時候,修誠問蕭鉞:“要去看看陳嘉嗎?”

蕭鉞渾身的肌肉微微繃緊,他抓住了修誠的漏洞,修誠也握住了他的命門。

修誠帶他又回到十二層,這裏熱鬧多了,人人見到修誠都恭敬地問好。這時蕭鉞就知道陳嘉的演技有多好了,那些人見到修誠後難以控制地熱淚盈眶,甚至忍不住下跪親吻他的手指。

修誠臉上恢覆了血色,神色也冷靜下來,眼中暗含傲慢與慈悲。

也許在這個時刻,修誠又重新開始信了,那些頂禮膜拜把他托舉到不正常的高度,也讓他失了正常人的理智。

進到那個房間前,蕭鉞被修誠要求在銀盆裏洗手,又在他身上點了幾滴精油。

蕭鉞對這種儀式性極強的東西毫無感覺,只為一會兒要看到陳嘉紋身的情景而暗自心焦。

兩人進到房間裏,一進屋就聞到淡淡的血腥味,蕭鉞目眥欲裂地瞪著前方。

屋子中央,十二名教眾盤腿而坐、圍作一圈,閉著雙眼齊聲朗誦祈禱文。了一圈念著祈禱文的教眾,而他們中間——

陳嘉被除了上衣,趴在大紅的地毯上,一個穿白袍的人在用刀子在陳嘉的後背上……剔肉……

陳嘉後背全是血,嘴裏咬著一塊象牙似的白板子,嗓子裏嗚咽不止,滿頭滿臉都是汗,都沒有察覺屋裏又進了人。正如蕭鉞之前所想的那樣,血流到大紅的地毯上,瞬間就與這恐怖的地方融為一體。

蕭鉞理智尚在,沒有在這裏對修誠動武,只咬著牙低聲問他:“這是在做什麽?”

修誠示意他不要說話,不要打斷這神聖的儀式。

陳嘉卻似在一片誦讀聲中聽到了蕭鉞的聲音,緩慢地擡起眼皮,在看見蕭鉞的瞬間,眼裏瞬間濕透,又怕蕭鉞心疼,忙閉上了眼,兩滴豆大的淚珠從他眼裏滑落。

修誠小聲詢問蕭鉞:“要出去等嗎?”

蕭鉞搖頭,直直地站在原地,看著陳嘉在這些人手裏受苦。他要把陳嘉挨的每一刀都記在心裏,然後一刀一刀都要送還給修誠。

穿白袍的人用鑲著紅藍鉆石的短刀把陳嘉之前的紋身割掉,露出鮮紅的血肉,又灌以紅色的顏色。

灌顏料時,陳嘉渾身猛地一震,之後就止不住地劇烈顫抖,汗水肉眼可見地從他頭上滴下來,被紅色地毯吸走。

“他很堅強。”修誠對蕭鉞說道。

蕭鉞面無表情地看向修誠。

“他很優秀,配得上你門徒的位置。”

蕭鉞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說什麽?”

修誠肯定地看著他:“陳嘉的身份已經提高,可以做你的門徒了,獨屬於你一人的門徒。”

擁有門徒的上三角至少要到教父的級別,蕭鉞雖然得了修誠的青眼,但資歷太淺,只是普通的上三角教徒。

修誠又說了那句話:“選擇權在你手上。”

蕭鉞毫不猶豫地說:“好,告訴我怎麽做。”

修誠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最後一滴染料滴完,陳嘉已經像被水沖了一遍。

誦讀祈禱文的教眾又絮絮念叨了半天,等陳嘉後背的顏料凝固才停下。他們和那名穿白袍的紋身師一起默默地退出去,每個人出去前都向蕭鉞鞠了一躬。

蕭鉞看了修誠一眼,修誠寬容地一笑,也出了房門,留陳嘉和他兩人在屋裏。

蕭鉞立刻走上前蹲下,將陳嘉輕輕地攬進懷裏,小心地避開他後背的傷口,幫他擦著額頭和臉上的汗水。

陳嘉無力地靠在蕭鉞懷裏,小聲說了句什麽,蕭鉞沒聽清,把耳朵湊過去。

陳嘉又說了一遍:“哥哥,我不怕疼,你別難受。”

蕭鉞攥緊拳頭,罵了人生中第一句臟話,心中陡然升起暴戾的念頭,他一定要讓這些人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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