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護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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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鉞認識到自己在暖房裏多坐也無益, 心大約是靜不下來了,幹脆就起身出了暖房。

陳蘭猗沒有關自己房門,聽見聲音忙跑出來,站在離蕭鉞兩米遠的地方不太敢往前走:“哥哥,我……”

蕭鉞平靜地看著他, 頗具耐心地等他的下半句話。

“我……我不是跟馥夢姐約會,就是……”他現在腦子鈍得厲害, “就是、就是”了半天,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

蕭鉞善解人意地接話道:“你已經成年了, 不用向我匯報。”然後便擡腳去了洗手間。

陳蘭猗楞楞地看著他的背影, 感覺哪兒有點兒不對勁兒, 但是他這會兒藥勁兒還沒過, 腦子還不靈光, 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到底是哪兒不對勁兒。

蕭鉞去浴室沖洗腿上的血跡, 腿上青紅一片看著嚇人,其實傷得並不嚴重。只有兩個鈍頭釘紮出了血, 其餘都是擠按出的淤青,因為擠按的時間長,那些泛著紫紅的淤青幾乎連成一片,看起來有些猙獰, 蕭鉞卻十分滿意。

他剛才忍住了, 沒有問陳嘉到底去哪兒了、和什麽人在一起、為什麽不去洗紋身,不該說的一句沒說、不該做的一點兒也不做。

只要做到一個並不親密的異姓哥哥該做的就夠了。

中午他做了飯,陳嘉一直在自己房裏, 沒有關房門,蕭鉞經過他門前時聽見裏面傳出輕微而均勻的呼吸聲,聽起來已經睡熟了。

他沒有去喊人,自己在飯廳吃完飯,把陳嘉那一份拿保鮮膜包好放進冰箱裏,然後便進了書房,一下午都沒有出來。

到了晚飯的時候陳嘉還是沒出來,蕭鉞把中午剩的那份吃掉,又做了份新的,然後去敲了陳嘉的屋門,敲了半天。敲門的力度把門推開了一些,門縫咧得大了,可以看見裏面床上隆起的人形。

蕭鉞移開視線,規矩地聚焦在門把手上,又敲了兩下,門縫裏才傳來睡意朦朧的聲音:“……哥哥?我馬上出來。”

蕭鉞隔著門說了聲:“我把你的飯放餐桌上了。”然後就走了。

陳蘭猗忍著困倦爬起來,身上的衣服睡得皺巴巴的也顧不得換,出門卻發現蕭鉞已經回自己書房了。他去飯廳看了眼,只有一份蔬菜沙拉和幾片粗糧面包和幾個番茄西紅柿,不由有些失落。

陳蘭猗隱隱察覺到了蕭鉞的冷淡,第二天周一,他訂了六點半的鈴,總算在七點一刻從床上爬了起來。

他刷牙的時候聽到外面有動靜,大感不妙,直接穿著大T恤和內褲、嘴裏叼著牙刷從屋裏沖出來,看見蕭鉞正在玄關穿西裝。

“哥哥?”陳蘭猗一臉驚愕,嘴裏含著牙刷頭口齒不清,一說話還有泡沫險些從嘴裏掉出來,被他狼狽地用手接住,“你不等我了?”

蕭鉞側臉看了他一眼便收回視線,擡腕看了眼表,微微嘆氣:“再給你五分鐘。”

陳蘭猗忙往屋裏沖,又被蕭鉞喊住:“別含著牙刷跑!”

陳蘭猗忙又換成大步走,一邊懊惱不已,自從穿成陳嘉就跟優雅無緣了,跟以前很不一樣。總在蕭鉞面前這麽狼狽,一方面覺得有點兒沒面子,一方面又很怕他會嫌棄自己。

蕭鉞回到飯廳,把陳嘉的飯從冰箱裏取出來,剝了皮的水煮蛋還帶著些許餘熱,被他和其他食物一起放進餐盒裏。

上了車,陳蘭猗拿出飯盒想打開,被蕭鉞制止:“到了學校再吃。”

陳蘭猗已經捏上水煮蛋的手一頓,訕訕地收了回來,慢吞吞地把餐盒又合好,放進書包裏。

蕭鉞在一旁察覺到他低落的心情,心裏是有一些類似酸澀的感覺的,但更多的是做了正確的事的輕松,和生活又回到自己掌控中的踏實。

到了陳嘉的學校,陳嘉下車前,低垂著眼睛問蕭鉞:“哥哥,我是不是哪兒做得不好惹你生氣了?”

“沒有。”蕭鉞幹脆利落地回答。不是你哪裏做得不好,是我之前做得不好。不過沒關系,都過去了,已經回到正軌了。

之後的幾天,蕭鉞依然對陳嘉做這種冷處理,他能感覺到陳嘉隱隱有些焦慮不安,卻也沒有做出讓步。

陳嘉的那個親吻或許是出於惡作劇、或許是出於好奇、或許是出於……但無論是出於什麽理由,終歸是幼稚的。這個年紀的男孩子通常不清楚自己想要什麽,只憑著一時沖動做事,事後難免後悔。

尤其是陳嘉這種從小胡鬧大的,向來沒有定性。他畢竟年長於陳嘉,不能跟著他胡來。

周三下午,他接到薛鴻飛的電話,對方聲音極為興奮,說案子破了,蕭鉞功不可沒,想請他吃飯。

蕭鉞心中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而他自己也清醒地意識到,這種輕松是源自不用回家面對陳嘉、又不得不故意冷落他的緣故。

他之前總擔心那個六芒星是與邪教有關,但是薛鴻飛告訴他,兇手是一名A大的研究生,也是物理系的。這個男生平時看起來只是稍顯孤僻,結果被捉到以後才發現他有臆想癥、還有濫用藥物的跡象。

這個男生只是仰慕納/粹精神,單純看那名有少數民族血統的女生不順眼,然後將她殘忍殺害。這男生因為癡迷納/粹用六芒星標記猶太人的舉動,所以將屍體碎屍後擺成了六芒星的形狀。

現場找到了這個男生的毛發、男生口述的所有細節也與案發現場對得上,案子就這麽了結了。

薛鴻飛慶幸:“幸好案子破得及時,受害者的家人已經將案子捅給媒體了,A大高材生被殺,屍體還被分散成那種形式,噱頭太多,今天上午媒體都快把警局圍死了……”他又頗感慨地搖了下頭,“沒想到兇手真是學生,還是研究生,聽說成績也是挺好的,以後打算讀博的,怎麽就做出這種事呢。唉,你們學校這回可麻煩了。”

真讓薛鴻飛說著了,因為這個案子的惡劣和離奇,A大一下子被推向風口浪尖,學校裏無論是老師還是學生都在談論這件事。學校高層甚至給所有老師發布了通知,請老師們加強對學生精神狀態和思想品德的註意。

蕭鉞本來就對這個案子十分關註,事後專門搜了下相關新聞,大家對兇手的評價基本都是一致的,沈默、孤僻、有些神經質,有些同學甚至委婉表示,曾經懷疑過兇手精神不正常,對於他做出這種事,雖然很驚訝,但是,並非難以理解。

有個學生對兇手也表示了惋惜之情,說他學習很好,很受老師們的喜歡,研究生期間就在院系副主任的實驗室裏幫忙,畢業以後應該也是在副主任手底下讀博的。

物理系副主任,那不就是修誠嗎?

蕭鉞腦海裏突然有什麽東西閃了一下,還沒來得及細想,他辦公室的電話就響了。

來電話的竟然是陳嘉的班主任,說陳嘉在學校跟同學打架,需要他去學校處理一下。

正巧這時他的一個學生過來找他答疑,是之前約好的時間。蕭鉞皺了下眉頭,又有種計劃被打亂的不舒服的感覺,卻不得不跟學生表示了歉意,然後拿上鑰匙出了辦公室。

他驅車來到學校,這時是放學時間,校園裏都是學生,蕭鉞這時才意識到,陳嘉和其他學生也是很不同的。

更漂亮、更生動、更狡猾、更會撒嬌……而且還不穿校服……原來現在的中學生都要穿校服上學的?他還沒見陳嘉穿過,也不知道陳嘉穿上這種肥大的運動服式的衣服……

蕭鉞在自己大腿的傷處按了一下——蕭鉞,停。

按照老師給的位置找到辦公室,辦公室裏只剩一名中年女老師,陳嘉和一個高個兒男生站在老師面前,兩人背對著門口,正在接受訓斥。

見到蕭鉞過來,老師有些意外地站起來:“您是——”

蕭鉞大步走過去和老師握手:“齊老師您好,我是陳嘉的哥哥。”

他西裝革履、氣質冷肅,頗受班主任青睞,忙請他在旁邊的座位上坐下。

陳嘉和那個男生也轉過頭看他,陳嘉臉上幹幹凈凈,只是神色晦暗不明,回避著蕭鉞的視線不肯與他直視。

那個男生比陳嘉高了近一頭,一只眼睛青了,鼻子也紅腫了,鼻子下面還帶著鼻血的痕跡,半邊臉也腫得老高,看來沒在陳嘉手底下討到好處。

沒想到陳嘉看起來纖弱,打起架來還挺猛。

班主任向蕭鉞簡單說了下事情經過,就是兩個學生放學後不知因為什麽發生了口角,在教室裏打了起來。

陳嘉下手特別很,還想搬著板凳砸人,幸好當時教室裏還有很多學生沒走,使了半天勁兒才給勸住。陳嘉的態度還特別不好,既不說為什麽打架、也不肯承認錯誤,進了辦公室當著老師的面還想動手,實在是不像話。

蕭鉞聽完就站起身,走到兩個學生跟前。那個和陳嘉打架的男生在同齡人裏已經算高的了,但是在蕭鉞面前還是一下子就被襯出小年輕的瘦弱稚嫩。

陳嘉見他走進,嘴動了動,“哥,我……”只說了兩個字就停下,抿著嘴移開了視線,一副拒絕交流的模樣。

蕭鉞的影子同時投在兩人身上,那個高個男生看見蕭鉞嚴苛的神色和陳嘉畏懼的眼神,頓感得意,對蕭鉞說:“看在同學一場的份上,我沒有叫家長,但是陳嘉必須得向我道歉,要當著全班同學的面。”

“道什麽歉?”

男生一楞,“打人,道歉啊。”

“你是說你們倆打架,陳嘉贏了,所以要道歉?”

男生惱怒:“……你!”

老師:“……???”忙看向蕭鉞,這走向跟她預想的不太一樣啊。

陳嘉眼睛瞬間亮了,驚喜地看著蕭鉞,小聲喊了聲:“哥哥……”

蕭鉞沒有特地看他,只回頭看向老師:“起碼讓他們說一下打架原因,然後再說誰對誰錯。”

男生一噎,心虛地看向別處。陳嘉又抿起嘴唇,還是那種據不配合的樣子。

“陳嘉,你來說,為什麽打架?”蕭鉞說道。

陳嘉咬了下嘴唇,沒有看他,只倔強地看向老師:“老師,我不想說,記我過吧。”

班主任不傻,這一來二去早就看出了問題,看向那個男生:“那你說,為什麽打架?”

那個男生眼神飄忽、支支吾吾地左顧而言他。

四人在辦公室又耗了半天,兩個學生還是不肯說,最後班主任也無奈了,“算了,不想說也沒法逼你們,一人寫一千字檢查,明天交上來。”

蕭鉞問老師:“齊老師,檢查只是針對打架吧?”

班主任無奈地看著他,她還以為蕭鉞是那種對孩子特別嚴厲的家長呢。

班主任點點頭:“只針對打架。具體為什麽打架,您回去好好跟孩子溝通吧。不過正好您來了,我就多說兩句,陳嘉這孩子可能是之前在國外上學,剛回來跟不上進度,但是態度起碼得端正些吧。遲到、早退、曠課,難得來一次還老睡覺。以前問他,他說是時差還沒倒過來。這都轉過來一個多月了,還沒倒過來呢?他父母不在身邊,您就是他監護人,雖說是哥哥,但長兄如父是不是?您得多敲打著他點兒,這馬上就高考了,老這麽個學習狀態可不行。”

陳蘭猗垂著頭默不作聲,老老實實幫原主背鍋。

蕭鉞沈吟片刻,“老師,他這幾天有進步嗎?我聽他說上課都有認真記筆記,作業也都認真寫了。”

老師一楞,認真回憶了下,“嗯,上課狀態是變好了,作業也完成得不錯,不過自習課還是睡覺,別人都爭分奪秒地背單詞,就他爭分奪秒地補覺。”

蕭鉞面容微微展開了幾分,“有進步就好。他在國外生活了好幾年,單詞不背也沒事。”

班主任沒忍住翻了個白眼,“您可真夠護犢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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