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碎屍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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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六點十五分, 手機鬧鐘響起。其實在六點零幾分的時候,蕭鉞因為身體內的生物鐘已經自然醒了。

他醒後沒有立即睜眼,而是會進行十幾分鐘的冥想,梳理自己的思維和精神,為接下來的一天做一個清明理智的開端。於此同時, 身體的各個器官也從沈睡中蘇醒,在一個舒緩的節奏下逐漸達到正常的工作水平, 這對心血管等亦是很有好處。

鬧鐘鈴並非是叫他起床的,而是提醒他冥想結束。

舒緩的鈴聲一響, 蕭鉞不會在床上多待一秒鐘。他關掉鈴聲, 穿著睡衣去浴室洗漱, 然後喝一杯加了鹽的涼白開, 再去暖房慢跑半小時。之後是沖澡、做早飯、吃早飯、看十分鐘新聞……

陳嘉從自己臥室跑出來, 在飯廳門口頓住腳。他動靜不小, 蕭鉞轉頭看他,對方也在看著蕭鉞。

陳嘉的眼神有點兒直、有點兒遲鈍, 半邊臉頰上還有在枕頭上壓出來的淺紅的印子,這種睡眼惺忪的樣子看起來比昨天咄咄逼人的樣子可愛多了……

蕭鉞意識到自己腦子裏竟然冒出“可愛”這個詞,隨即又意識到自己在陳嘉身上浪費了好幾秒鐘——早晨珍貴的幾秒鐘。他便又低頭繼續看平板。

“哥,早。”

蕭鉞不得不又擡起頭看向他:“早。”

陳嘉剛起床, 聲音還有些啞, 沙沙的嗓音軟軟的,長頭發有些淩亂,跟昨天那個漂亮誘惑、志在必得的陳嘉不同, 跟之前那個上躥下跳、成天惹麻煩的陳嘉更不同。

“哥,有我的吃的嗎?”陳嘉朝前邁步。

蕭鉞立刻皺起眉,警告地盯著他的那只腳:“我記得我們有過約定,廚房、飯廳和洗手間都是分開使用的。”

陳嘉一楞,越過門檻的那只腳還懸在半空中,尷尬地頓了一下,又縮回門檻後,然後不發一言地離開了。

蕭鉞十分理智地沒有看他的背影,也沒有問他為什麽今天起這麽早。他隱隱有種預感,如果他問了,他今天的日程表就會被打亂,也許,他的整個生活也會被打亂。

七點半的鈴響,蕭陟放下報紙,去臥室換好正裝、出門。他的車從小區地庫駛出來時,從後視鏡看到陳嘉從另一個方向跑過來,目標和他一樣,都是小區大門,陳嘉肩上還挎了個大書包。

蕭鉞的腳在油門和剎車之間猶豫了一下,然後踩在油門上。

不過加速也沒加到多快,小區內限速二十。陳嘉個子不算矮,腿也長,直接超過他一路跑到小區外,外面有輛看起來有些舊的低檔轎車在等他。陳嘉同司機確認了一下就坐進車裏,車子隨即開走了。

陳嘉肯坐這種車讓蕭鉞有些意外,然後他意識到,陳嘉還不認識他的車。

他家離A大很近,算上早高峰的堵車,車程只有十五分鐘。那輛帶著陳嘉的轎車一直在他前面,等紅燈的時候,蕭鉞通過兩層玻璃,可以看見陳嘉坐在副駕駛,頭靠著窗玻璃似乎是在打瞌睡。

通過前面車的後視鏡可以看見司機的眼睛,一直在盯著陳嘉看,身子還開始往陳嘉那邊移。陳嘉還歪著頭靠著玻璃,一動沒動。

這時紅燈變黃,蕭鉞按上喇叭,“滴——”一聲刺耳的聲響,前面司機一個激靈,忙坐正了啟動車子,然後才發現自己前面的車子還沒移動呢,立刻朝蕭鉞比了個中指。

蕭鉞心平氣和地看著他粗俗的手勢,沒有半點兒氣憤的感覺。

兩輛車在離學校最近的路口分道揚鑣,蕭鉞是去A大,陳嘉是去A大附中。

車子拐彎後,陳蘭猗立刻就坐直了身子,忍不住勾起嘴角。

這還真是個意外之喜。蕭鉞有潔癖,廚房都不讓用,車子就更不會讓他坐了。他沒有自取其辱,直接用app叫了輛車。

他本來不認識蕭鉞的車子,但是剛才通過右後視鏡看見了蕭鉞,正好這個司機不老實,他便試了試。

啊,好開心。他就說嘛,陳嘉只是比自己從前矮了一些,其實五官是有些相似的,客觀來講,如果單說顏值,或許不比自己從前差。

據蕭陟的說法,他對自己分明是一見鐘情。從前能一見鐘情,這會兒兩人有了魂契、又有了幾個世界培養下來的默契,蕭陟肯定能再次喜歡上他。

蕭鉞本人的性格有些擰巴、生活也自律到變態的程度,極討厭改變。不過沒關系,蕭鉞討厭陳嘉,蕭陟可是喜歡陳蘭猗的。

付了車錢,陳蘭猗主動加了司機的微信,和他說好明天早上繼續來接他,還是那個時間,司機連連點頭稱好。

蕭鉞進到自己辦公室,看到辦公室裏多出來的幾處裝飾,眉頭不自覺擰起,書桌上那捧花束中有一支玫瑰,紅艷嬌嫩,格外顯眼、也意外地令他格外心煩。

他的辦公室和隔壁幾名博士生的辦公室是相連的,中間有一道門,工作時間都是敞開的。

那幾名博士生通過這道門看到自己導師的神色,頓時心裏一突,知道馬屁拍在馬腿上了,不由哀怨地看眼想出這個餿主意的小師妹。

小師妹看起來都快哭出來了,揪著衣角求救地看向師兄師姐們。他們中年紀最大的一個師兄硬著頭皮走到門口,對蕭鉞說:“老師,恭喜您出院,祝您……祝您身體健康。”

“謝謝。”

幾人剛松了口氣,就聽蕭鉞又說道:“我十點鐘去上課,希望你們可以趁這個時間把這些花都收走。”他又看向那個新來的女博士生:“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辦公室是我私人的工作領域,不希望有人隨便進入,更不希望有人對我的辦公室做出改動。這並不是針對你們個人,希望你們能理解。”

小師妹含著兩汪淚點點頭,蕭鉞在他們眼前把連通兩個房間的門關上了。

門的另一邊,師兄師姐們安慰小聲啜泣的師妹:“你得往好處想,老板除了上課和討論學術,還沒跟人一口氣說過這麽多話呢。”

小師妹紅著眼睛問學長們:“老板會因為這個討厭我嗎?會不會……”

師姐了然地拍拍她肩膀:“放心,咱們老板雖然看著不平易近人,但是人品是絕對沒的說的,論文還有畢業什麽的,都絕對公正。”她壓低了些聲音,又帶了幾分自豪:“你肯定早就聽說過了,咱老板從來不跟學生搶署名順序,但是指導可比那些跟學生搶成果的博導們盡心多了。”

蕭鉞上完十點鐘的課後,收到薛鴻飛的消息:我在你們學校,一起吃個飯唄。

薛鴻飛因為最近這個案子頻繁來A大,每次辦完正事就要在蕭鉞這裏蹭頓吃的。他特別喜歡A大風味兒食堂的一道菜,每次都讓蕭鉞請他上這兒來。

兩人進到小包間,點了一葷一素,但是只有薛鴻飛在吃這些菜,蕭鉞從手提包裏拿出自己早晨做的便當——煎雞胸脯肉、蔬菜沙拉、四片粗糧面包,剛從冰箱裏取出來的,直接涼著吃。

薛鴻飛看眼他的健康餐,“嘖”了一聲,開始大快朵頤。

蕭鉞倒不講究食不語,一邊吃一邊問薛鴻飛:“案子有進展了嗎?”

薛鴻飛立刻停下咀嚼,苦著臉說:“大哥,我這吃飯呢,能別提那些嗎?”

這個碎屍案的手法很殘忍,肢體殘塊兒上可以看到被虐待的傷口,薛鴻飛想起那些照片,一下子沒了胃口,見蕭鉞面不改色,不由抱怨一句:“你可是見慣了屍體,不怎麽當回事,我可不成啊……”

“不能這麽說。”蕭鉞嚴肅地對他說。

薛鴻飛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話,那怎麽說也是A大的學生,花一樣年紀的女孩子,被這樣殘忍地殺害了,蕭鉞怎麽可能不當回事。

“哎我說錯話、我說錯話。”他看眼蕭鉞線條冷硬的臉,不由又感慨:“你這人啊,要不是跟你熟了,哪能想到你這人竟然還挺心軟的。”

蕭鉞沒有接他的話,只是說:“你要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盡管找我。能早點兒破案,學生們心裏能早踏實點兒。”

薛鴻飛猶豫了一下,才說:“現在找到5塊屍體碎片了,都在你們學校附近。”

蕭鉞皺眉:“你懷疑兇手是A大的人?”

薛鴻飛點頭,“所以我才這麽頻繁來你們學校呢。不過受害者生前十分孤僻,生活也很簡單,三點一線,沒什麽朋友,但也沒問出有什麽仇人。她們宿舍的舍友、還有同學們對她的評價基本都是一致的,說她是個很低調、很透明的人。”

蕭鉞皺著眉點點頭。

“現在吧,有個新發現——哎你可千萬別說出去啊,”薛鴻飛拿手指點著桌子,似遇到什麽難題,“你智商高,我想看看你有麽有什麽想法。”

他那食指蘸了下茶水,在桌子上畫了兩條交叉的線,然後連成一對對角的等邊三角形,乍一看好像一個蝴蝶結。薛鴻飛的神色凝重許多,擡頭看著蕭鉞:“現在找到的這五個碎塊,就是這麽個關系。”

蕭鉞看著他的手指在那兩個三角形的五個角上依次點過,眉頭擰得更深:“這是什麽符號?”

薛鴻飛搖頭,“不知道。我們之前找到第三個碎片後,組裏的分析人員畫出這個圖案,我們嘗試著按照這個圖案去找,還真找到第四塊,以為再找到第五塊就能把屍體拼齊。結果第五塊碎片也很小……現在還是差得遠,還有大部分碎片沒找到。”

蕭鉞盯著那兩個對角三角形,並沒有什麽清晰的思路。

薛鴻飛看他像是陷進去了,不由有些抱歉:“唉先別想了,先吃飯,你時間寶貴,下午還有課嗎?”

蕭鉞搖頭:“沒課了,但是之前住院耽誤了不少時間,下午得給學生們開個會。”說到這兒,蕭鉞又想起學生們擅作主張放在他書桌上的那束花,現在應該已經被清理走了。

那支夾在其中的玫瑰在他的腦海裏依然色彩嬌艷,似有種揮之不去的印象。

“你那個弟弟呢?沒給你添麻煩吧?”

“陳嘉?”蕭鉞的思維從玫瑰上被拽回來,“還行,出了場車禍好像變聽話了。”

薛鴻飛因為自己妹妹的緣故,對陳嘉格外關註,聞言立刻問:“變聽話了?真的假的?是不是被嚇著了,過段時間緩過來了是不是又要舊態覆萌?”

蕭鉞失笑:“這我哪兒知道。”

薛鴻飛倒是一楞:“你笑什麽啊?”

蕭鉞收起笑容,“沒笑什麽。”

薛鴻飛也沒在意,繼續問:“他怎麽個變聽話法,你給細說說。”

蕭鉞皺眉:“你怎麽對他這麽感興趣?”

薛鴻飛無奈地拍了下大腿:“哪是我對他感興趣啊?是馥夢對他感興趣!昨天又跟我說呢,要追陳嘉!哎呦給我氣得!你也知道馥夢從小主意就大、學習也比我好,我這當哥哥的在她面前毫無權威,她這人又倔,說幹什麽就一定要幹成,誰勸都沒用。我看他對你弟弟,像是要動真格的。你說馥夢這丫頭懂事了二十多年,怎麽突然就這麽沒眼力看上那麽個人呢?”

“陳嘉也沒那麽糟糕。”蕭鉞忍不住說道。

薛鴻飛堪稱饑渴地求教:“真的?那小子真還有救?”

蕭鉞沈吟片刻:“他昨天主動下廚了,給我榨了杯果汁,今天還去學校上課了。”刻意隱瞞了陳嘉頗為中二的勾引行為。

薛鴻飛撫著下巴:“真的?竟然肯上學了?那確實……不行,還是得看他後面的表現……”

蕭鉞沒留意他的碎碎念,他剛剛才意識到,他平時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吃別人經手的食物,但是昨天,他把那杯果汁喝完了。

兩人吃完飯後結賬,蕭鉞自帶了食物,就按賬單的兩倍數額結的,搞得收銀員還挺不好意思,笑得臉都紅了。

兩人經過大廳時,薛鴻飛突然指著前面的桌子說:“哎老蕭你看,馥夢跟你弟。”薛鴻飛說著,朝那張桌走過去。

蕭鉞也跟了過去,看見薛馥夢臉朝他們這邊坐著,笑著沖他們揮手打著招呼,另一個長頭發的男性的背影,一看就是陳嘉。

陳嘉似是沒聽見薛鴻飛剛才喊的那聲,正認真地翻著菜單,一邊翻一邊說:“馥夢姐,我得多點兩個菜,早上沒吃飯,空著肚子上了四節課,快餓暈了我了。”

蕭鉞腳下頓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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