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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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帶著黑色柳丁,是表姐去年送給她的禮物,平時都不舍用,當然也用不上,這是沒朋友的苦。

兩個男生只有關初旭背著個背包,關新踩著拖鞋,寬大的破洞牛仔褲垂到鞋底,隨意踩著。

楊桃不敢直視,那時流行非主流這個詞,她套到了關新身上覺得正好。

上山很順利,沿著大路一直走,到了山頂就可以乘坐纜繩下山。

廈城就算冬天也從不下雪,否則這一片景區到了冬季一定特別美。

楊桃滔滔不絕的對關心說著昨天和關初旭的旅程有多好玩,試著激起他的一點點熱情,可是始終沒理她的關新回應她的只有冷冷的冷場。

“關初旭,你弟弟是不是聽不懂漢語啊”。

在楊桃心裏,關初旭的弟弟就是她的弟弟。

他遞給她一瓶水“你別折騰了,他現在在一個人的世界裏”。

……

泡完溫泉,楊桃才得以看清關心的真面目——換了一套簡單夏日衣束,看起來幹凈陽光,毛躁躁卷曲曲的頭發貼著腦袋兩側自然垂著,濕噠噠,很有味道。

楊桃多看了幾眼,蹭蹭關初旭的手肘說“關新不錯啊,校草級的?”。

關初旭只是給她披了一條薄浴巾。

楊桃這才看到關新一直盯著她的身體看,低頭發現自己換了白色純棉連身T恤後,頭發的水滴打上去,沾濕的地方一片透明色。

她紅了臉,瞪著關新在心裏罵了一句“色胚!收回校草的評價”。

而剛剛還不理不睬的關新,對著她嘴角笑了。

靠!楊桃死死抓著浴巾。感情這小子是變態狂。

關初旭無意的伸手幫她提包包,問道“怎麽穿白色的”。

楊桃這回徹底紅了張臉,低聲說“你該不會剛剛連我什麽顏色的內衣都看得到吧”。

“看到怎麽了,你游泳穿著泳衣一樣的”。

這算不算安慰。楊桃甜甜的笑了,主動伸手去拉著他的手臂,將關新丟在後面。

關新收了笑容,甩著頭發亦步亦趨。

……

9章

一趟小出游後就要放暑假了,楊桃收拾好簡單的幾套衣物,帶上假期作業,將行李箱放到墻角。拿出冰箱裏的一包東西跑去隔壁頂樓。

“關初旭!”

彼時他正在陽臺澆花,看到從墻上跳下來的人,轉動水龍頭方向對著她。

楊桃被澆了一身水,撲騰著跑向他“關初旭,你幹嘛,啊——”。

“你來幹嘛”澆夠了才關了水龍頭。含笑問。

被澆夠水的楊桃甩起頭像只鴨子“我來找你們吃火鍋,下午我就回家了”。

“冰箱裏正好有食材”。

那天,他們在頂樓陽臺上搬來打火鍋,切好食材,吃著麻辣辣的火鍋。

熱氣騰騰,歡聲笑語。

直到關新打開頂樓的門,加入火鍋。

“關新,你吃了嗎”關初旭問。

關新搖了搖頭,在楊桃旁邊坐下。

“給你”。她拿了一副碗筷遞給他“火鍋吃過嗎”。

關初旭解釋“他在法國長大,但是家裏人應該有做過,不過,他不吃辣”。

“哦,那算啦,你吃點水果吧,這個別碰了弟弟”。

關新奇怪的看了看,問為什麽叫她弟弟。

楊桃說關初旭的弟弟就是她的弟弟,有問題嗎。然後說,她明天就回家了,吃火鍋踐行。

再然後楊桃瞠目結舌的看見關新拿起筷子夾了幾塊刷羊肉放進嘴裏,嚼的哧溜哧溜的。

關初旭笑了,她也跟著笑。

不一會,關新騰的站起來,沖向樓下拿了兩瓶雪碧上來。

“你不能吃就別逞強”。

楊桃看他仰頭吹瓶喝雪碧,狂野的不像話,抽了紙巾遞給他“小屁孩,悠著點,脖子上都是雪碧”。

關初旭打岔“他比你大,你叫人家小屁孩幹嘛”。

“真的!?”

然後楊桃拿起一顆楊桃說“關新,這個是楊桃知道嗎,楊桃就是我,我也是楊桃”。

“傻”關初旭拿走她的楊桃“別說這些他不懂的,你下午幾點的車”。

“4點十五分”那時候還沒開通動車,坐大巴回去需要兩個小時左右。

“我下午要去參加夏令營補習班,關新送你可以嗎”。

楊桃砸吧砸吧了嘴,笑的狗腿“嘿嘿,關初旭你記得要送我啊,你要是有女朋友會不會吃我醋”。

關初旭低頭認真吃青菜,悠悠的說“你馬上高二分科,想交男朋友了嗎”。

“想有什麽用,我媽第一個不同意。沒到法定年齡又結不了婚……”

“……”

這頓飯吃的匆匆。在去車站的公交車上。

楊桃和關新的臉色都不好。沈默了很久。

楊桃捅捅他的手臂“誒,還在生氣?都說了不用taxi,bus就很好啊”。

關新沒理他,卷發下的明亮眼睛看著她,不知在想什麽。“你是我哥女朋友?”。

“啊?不不不”楊桃狂擺手。“我們,we are friends,you know?”

他轉頭看向窗外了“你家在哪”。

“哦,在b城,你不知道吧”楊桃簡單介紹了下b城的景點特產,順便把a城老家的特色也說了一遍“話說,你哥去夏令營了,你會很無聊的吧,你熟悉廈城嗎”。

他這次轉頭認真看著楊桃,用並不是很熟練的中文說“我一個人去過貴州,西藏,挪威,新西蘭……”

“停停停,我知道了,你不用都說”。

過了一會,快下車。關新提著她的行李下車“我可以去你家玩嗎”。

“啥?”

楊桃跳開一步,難以置信。感情外國人想法不一樣,去別人家裏和環游世界一樣,只是當做一個景點路過。

“有問題嗎”

“now?are you sure?”

關新含笑,作勢要一起進車站。

楊桃拔腿追了上去,拉住行李箱就往後藏“no no no,你這是在中國。你不能去我家,男朋友才能帶回去見父母”。況且現在就算男朋友帶回去也是死路一條。

“你說很好玩”

“no sorry,我要上車了”她從小懂得如何果斷拒絕。

“楊桃”

他叫住她,卷發在風中飄蕩,今天穿著寬松v領大黃衣,搭配小腿衛褲,很是休閑fashion。

“我後天的行程是西藏,聽說你一直想去”。

“你……”她想問你怎麽知道,繼而改口“然後呢,和我有什麽關系,我要回家了”。

“好,那,再見”。

“拜拜”

她進了車站。

楊桃在家裏想,不管以後關初旭去了哪個大學,她一定要跟著考上。除非他考的是那種軍校。女生去軍校太恐怖了。

楊桃的技能之一就是胡思亂想很容易應驗。

高二高三除了繼續讓夜叉發揚光大“倒插門”這個外號外,她一如既往的低調沒朋友。

關初旭到了高三,卻一點也不緊張,總能到食堂等她吃飯。

他問“我畢業後你一個人會好好吃飯嗎”。

“沒認識你之前我怎麽活的,安啦。我會好好吃飯學習的”。

關初旭高考結束那天敲了她的家門。

“考的怎麽樣!要不要慶功宴”

“晚上聚會,你和我一起去吧”

楊桃慌了手腳,在房間試穿各種衣服。這是關初旭第一次介紹他的朋友給他認識,興奮不已,以朋友的角度看也是興奮的,說明他把她當朋友啊。

搭了一天衣服,白色雪紡荷葉邊,沒有腰身直桶的無袖連衣裙,十分美萌的紮著歪向右邊的馬尾。再配上蝴蝶結粗跟細帶棕黃色皮涼鞋,一個迷你黑色小香包,一切準備就緒。顯得既像鄰家妹妹,又乖巧低調,真是剛剛好。

純的這麽美她不好意思再翻圍墻。在陽臺邊上耐心等著,邊和夜叉他們發著短信。

“楊桃,你怎麽不來了,就缺你”

“不了,我唱歌不好聽,還要寫作業呢。先祝你生日快樂啦,明天禮物給你”。其實明天才是夜叉的生日,他約了一幫好友準備通宵過生日。那群朋友除了韓冷外都是他的初中同學,楊桃沒認識幾個自然不愛去。況且聽說那個ktv的老板是夜叉叔叔,去了不是正印證了“倒插門”的流言了嗎。

“好傷心,沒良心的”

“……”

接著韓冷發來賀電“桃兒啊,去年夜叉生日都來了,這次怎麽回事”。

“去年是我們三路邊吃烤串,我五音不全唱歌不好”。

“靠,你胡扯吧,夜叉那有你十佳歌手初選歌曲視頻”

楊桃黑了黑臉,打了自己一嘴巴“反正今天不去了,明天我改請他吃串”。

“那你看著辦吧”

楊桃呼了一口氣,靠在墻邊一下一下的惦著腳後跟。夜色快降臨,是不是要到了夜生活的時間。

隔壁陽臺傳來腳步聲。

她以為是關初旭來了,低了低頭想讓他找不到人。

“初旭,你決定要走了嗎”說話的是一個女生,楊桃吃驚的擡頭看了一眼,光線就算不好她也看的出來,是以前在關初旭門碰到過的“留宿”的那位女生。

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今天不說這個,你走吧”。

“初旭,你舍得離開。那我呢”

楊桃握了握手。任誰都不會覺得這是普通朋友之間的對話。

“岳琴,我們……”

“我們不會分開的對不對,我們一起長大的啊,你小時候說過要娶我的……”

“岳琴!別鬧,再這樣的話,你還是和岳阿姨一起生活吧”

“你趕我走?好……好……我不會再幹涉你的事”

隔壁傳來離去腳步聲,接著是一聲嘆息。

“楊桃”

“額,誒!”她嚇了一跳,偷窺被人發現了,心虛。

“聽夠了嗎”。

“沒……沒聽清,你不要介意啊”。

她跟著關初旭走在後面。手指抓著包包也不是,提著包包也不是,全身別扭,最後忍不住問“關初旭,剛剛那人說的什麽意思,你要走去哪”。

“你很好奇?”

她撞上了他的背。整個人都不好。“你不想說就算了”。幹嘛折騰她的鼻子啊。

“楊桃,但凡你勇敢一點我就留下來”。

他突然轉身,將她困在墻壁和他的手臂之間,形成密閉的空間。

楊桃顫巍巍的說什麽意思。

關初旭幾不可聞嘆了一口:“沒什麽,我會去一所很遠的大學,所以,以後恐怕很難再見面了”。

“什……什麽意思”這下她聽懂了,卻又更不懂了“哪個學校,是國外嗎”。

“怎麽,不準備談戀愛的你那麽關心我?”

“……”她怎麽覺得今天的關初旭有點不正常。

那天她想到關初旭要離開就心裏憋得慌。在一群打扮的美美靚靚的學姐中,她就是一顆不起眼的小白菜。別忘了這是私立高中,她本就是小白菜。

他們一群人要去ktv,關初旭問她“你要去嗎”。

她本能的想,就要分開了,多呆一會是一會便點了點頭“你去我就去”。

人群中麥傳來傳去,沒有她開口的機會,她的眼裏只有那個坐在他旁邊談笑自如的關初旭。

他只說她是一個妹妹……他在人群中那麽的受關註,第一次知道原來他和她不一樣。

關初旭中途去洗手間,她無聊的看手機,身邊的座位沈了沈,她以為他回來了,露出大大的笑容,看到來人後尷尬的笑了。

“你是初旭的女朋友?”是一個很溫和的學長,長得很俊秀,一般女孩被看會臉紅的那種男人。

“不是的,你誤會了”

“是嗎。我以為是,他沒帶女孩出來過”。

“哦,是我要一起來的,他要畢業了”

學長笑著喝了杯酒,很灑脫的說“本來想寬慰你一番,看來沒必要了。”

楊桃見他要起身,問怎麽說。

那人看著他笑了笑“我就說那小子對你那麽上心,你不可能沒感覺”。接著嘆了一口氣“初旭家裏是軍隊裏的人,將來進軍隊是一定的,你們要在一起恐怕很難”。

楊桃不懂他的意思,低頭去喝水,掩蓋那一抹慌張。

“軍人,保密反間諜,你電視劇有看吧,出生入死的那種,他不可能帶著你冒險的,如果他真喜歡你”。

楊桃咳了起來,摸了摸臉有點燙。她從來沒想過這後面的事,她和關初旭完全沒到這一步。但如果真的是那種特種部隊之類的,會很艱難的吧,她不會亂想。

本以為那學長只是嚇嚇她,回去的時候關初旭開口了。

“楊桃,我選擇了一條很漫長的道路,我們還這麽年輕,真的很美好。以後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你什麽時候走”。

“明天就回家”。

楊桃這才意識到她連他家在哪都不知道。低著頭說“這麽久以來一直是你充餐費,是你照顧我比較多”。

“恩,不要後悔,所有的選擇都是最好的選擇。我們……雖然很可惜,但是至少認識了”。

她撐不住了,哭著說“我可以畢業後去找你嗎”。她畢業後上大學了,到時候去找他,等可以結婚了可以和他結婚,這樣的願望是一種夢想嗎。

“等你畢業再說好嗎,餐卡我已經充好了,今後一年的”。

那天,楊桃站在家門口,目送關初旭進屋,然後,她靠著外墻緩緩滑落,不敢哭出聲,像風中搖曳的花朵般顫抖。

“等你離開,一切就變成一場夢了,那些我們一起吃飯的日子只是一場夢,沒有任何證據留下。”

為什麽,因為年齡小,所有的心動和愛慕都只能是無疾而終的肖想。都只是未曾開始的故事,未曾有起點的歧途。

美就美在根本沒開始,根本沒有遺憾可言。

10章

葬禮現場,只有楊桃和子豪兩人,以及陸陸續續幾個張師傅生前認識的同行朋友,多數都是從事維修家政的有過交集的同齡人。

有交情稍好的找子豪安慰幾句。

那個孩子低著頭不知什麽表情,一句話也不回答,一個表情也不表達。

楊桃走了過去“走吧”。

“骨灰放陵墓,我已經聯系好了”他一身黑衣,聲音清涼,聽不出是傷心還是麻木。

“那就好,你做的很好”她忍不住放柔了聲音,畢竟只是個孩子,做的再不好在這個世界上他再也沒有親人,煢煢孑立,已經很可憐了。楊桃覺得自己的任務並不輕松,子豪不愛學習,從裝扮和生活習慣來看,有點非主流,還叛逆著,內心應該和她一樣的空虛沒幹勁。

“打理好之後你準備怎麽辦,你外公沒有什麽留下給你的,除了這個”。

楊桃給他一張□□,卻冷不防被他打丟在地,吼著“我不要他的東西,也不要你,你滾!”

“那也改變不了這是你的東西這個事實”她耐著心撿起卡片,擡起他的手,認真看了了一會放進他手裏。

“滾!難不成你還真想和我有點什麽,就你?”

“子豪”

“滾,我嫌你臟!”

這句話真的刺到楊桃了,她拼勁全力才將那股暴怒之氣壓制下去。不行,她應該多去教堂走走,每周多去幾次療養院做義工,才能做到以後要做的事,普度眾生,尤其是張子豪這樣需要馴化的“眾生”。

“好,如你所願”。

她嘭的關上門,風風火火的離開。

第二天,照常被7點四十分的鬧鐘吵醒,認真的洗漱化妝後出門等公交。

這就是她的生活,她的工作不是自由的攝影師,不是可以發揮藝術細胞的設計師,亦或是和學生打交道的教師。

而是一個正常人想象著就很枯燥無聊,豪腦筋的——軟件工程師。簡而言之就是碼農,寫代碼。發揮了軟件工程這個專業的用處,學有所用算不算對大學老師的一種感恩回饋。她總算不是畢業前人人都擔心不會找到工作的那個“學渣”了。

朝九晚六,周三可以自由在家辦公。每天面對著煩躁的代碼,她的生活陷入一片讓她發瘋的節奏。

沒有激情,沒有沖動,想男人——就是這樣,病態的狀態。或許,需要看心理醫生。

她計劃看醫生很久,從未付諸實踐。

組裏來了幾個即將畢業的實習生,她的頭發掉的更多了——實習生做事很不靠譜,出了錯還能以“我第一次搞,以前沒弄過”為最好的理由。

她執著的完美主義的固執在折磨她,看著這一切荒唐的沒效率的事發生對她來說就是一種折磨。在工作上,她有著一種病態的不能容忍個人失誤,不能容忍豬隊友的偏執。

組長是一個叫做哲哥的剛結婚不久的男人,做事效率極高,楊桃就是從他身上學到的完美主義,所以受不了任何比他更差的人。

但哲哥只做自己的事靠譜,關於組裏其他人的事卻總束手無策。

“哲哥,要麽你就讓後臺先給實習生培訓一下,要麽就直接pass實習生,招有經驗的可以嗎!”

“楊桃,你也不是第一天和實習生相處了,他們雖然沒經驗,但大多態度端正,好學,能成事的還是不少”

夠屁!楊桃在心裏狂罵。她這裏的都是個個裝無辜,做不好懂得賣乖,不懂反省,提升自我的“廢物”。

過了許久,組長說“楊桃,我看你最近情緒有點不對。這樣吧,你的年假還沒用,趁這機會出去走走也好,這邊我讓絡風給你頂著”。

“哲哥,這只能解一時之急,你在培訓和規章上要制定嚴密些,我明天就休假”。

“好,我認識一個心理醫生,需要介紹嗎”。

“你才需要看醫生!不用!掛了”。

楊桃躺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生活真他媽的沒意思。小時候以為會一輩子陪在媽媽身邊,只要媽媽開心就是最大的幸福,現在他媽的想自己開心都很難,想讓媽媽開心比登天還難。國家不打戰,不地震就阿彌陀佛。

什麽時候這樣活著了,大把青春想去報國無門,想去生孩子沒對象。

可又有多少人在默默無聞日覆一日的奉獻著,工作著,混著一口飯吃。

像給她修燈的張師傅,一輩子簡簡單單,就這麽走了,在她的屋裏倒下……

想到這她毛骨悚然,一股冰冷之意從腳底升起,全身發冷,冷到骨子裏,心臟裏。

真想抽煙喝酒。

她撥通了一個號碼,響了很久沒人接。

“嘭!”

她摔了茶幾上的裂了一個小口的小瓷杯。沒用的東西就不該留著!

再次準備撥通那個號碼,她猶豫的停住手,想起來前段時間在療養院遇到的那個人。

他的號碼有換嗎,還是那個嗎。

鬼使神差的,她按下了滾瓜爛熟的號碼,那個不知道刪了多少回卻仍銘記於心的號碼。

嘟聲響了三回。

“餵”

清潤的聲音帶著磁性,動聽凈化人心。

楊桃嘆了一口,立即掛斷。是他的聲音,還是那個人,但很多東西不一樣了。

喝了一口水,她突然覺得口幹舌燥,全身不舒服,一股沈睡的感覺漸漸在覆蘇。

或許,她真的該找個男人了,和過去的事永遠說再見。

這時手機不安分的響起來。

她條件反射撿起來,看屏幕,不是他。

“餵,你在哪”她開門見山。

“你門口”

楊桃張了張嘴,驚得說不出話。

她脫了貼身絲質睡衣,穿上了內衣在套回去,然後走向門口。

“進來吧”。

門口的少年卻不動彈。

她冷笑了聲“你不會告訴我,你來我這就是要站門口的吧”。諷刺意味十足。

“你不好奇誰給我的地址”。

她理了理頭發,睡裙跟著手臂的動作動了動,胸前凸起若隱若現。“我是你的監護人,律師應該找過你了”。

男孩冷笑了下“你這裏租的?”

她不直接回答,開了門讓他自己進來,她則走到屋裏拿出了一雙大號點的女士拖鞋。“先將就穿著吧,沒想到你會過來,沒準備”。

張子豪瞅了她一眼,她眼角有明顯的黑色暗影,不知是壓力太大還是沒睡好。

“當我監護人的條件是一棟房子,你挺會給自己著想的”。

楊桃知道他什麽意思,無所謂的擺擺手“對啊,你也是成年人了,看起來沒什麽病癥,什麽都不用做換來一棟房子,的確很劃得來的生意”。

“是啊,不用賣身,不用□□,輕而易舉”。

楊桃給她倒了一杯水,移到他面前。

沒想到張子豪忽視那杯水,拿起她喝過的杯子咕嚕了一口。

杯子邊緣還有殘留著口紅他不可能沒看到。

楊桃就著睡衣的邊緣換了個坐姿,靠在沙發上,他的對面。

“今天來跟我算帳的嗎”

“那人不是我的外公”他無比嘲諷的吐出一句話,眼睛死死的鎖在楊桃身上。

“哦?”她也死死回看他。眼裏的不信任毫不掩飾。

“那人怎麽說的”張子豪笑了笑“他說我是高中生?十七歲?”

“嗯哼”

她等著他自己說,拉了拉胸口的文胸帶子,在家穿文胸有點不習慣。平時就算來個人也是變態秋,她從來不介意穿什麽。

張子豪拿出一張卡遞給她。

是身份證,楊桃凝起神色接過,看了一眼,眉頭漸鎖。“你23了!”。

她不可置信的看他,目光直接將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最後停留在他雙腿之間,似乎要確認那裏的大小是23歲男人的大小還是17歲男孩的大小。

對面的男人似乎看出她的心思,沒逃過紅了耳朵的懲罰,繼而冷冷的說“我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他是我外婆年輕時跟過的一個男人,不是我外公”。

“所以?”他還是他外公……死鴨子嘴硬。

“這些年我們也沒什麽聯系”

然後?楊桃沈默著,內心中湧出的不受控制的怒火和燜火在膨脹。

“我不是學生,是老師。”

“呵呵,你和自己的學生談戀愛?”

“沒有規定不可以,她們喜歡我”。

楊桃內心在糾纏,她還覺得他可憐過……“那你和張師傅,什麽關系”

“什麽關系,就你想的關系。我媽搞大了肚子,他去孤兒院找我的時候我已經5歲了,他有病的事我不知道”。

“呵呵,有意思”她握緊了手裏的杯子,被耍了。耍慘了,說張師傅有病,你他媽才有病吧。她的眼角再次看了看身份證上的日期。

“我媽死後他以為我媽是她女兒,我五歲時候領走了我”。

所以你還是他帶大了,沒良心白眼兒的。

楊桃擡頭將雪碧一口飲盡“你長的很好,比張師傅帥很多,但是看起來的確不像”。

“那是你的幻覺。他不是我什麽人”

“他養大的你”

對面男人不置可否。

楊桃強迫自己冷靜,微笑。輕輕起身坐到他身邊“為什麽和我說這些”。

男人看著她的眼睛,道“因為你……漂亮”

“嘖”漂亮?她伸手掛在他脖子上問“你有過嗎”

張子豪反手握住她的手。“有過什麽”

“女人,做過嗎,睡過嗎”。

他緩慢轉開腦袋。

“你說我哪裏漂亮”

楊桃覺得她現在一定瘋了,她就像一直毒蛇,在蛇吐液之前悄悄的靠近,倘裝無害。到底誰有病,她?張師傅?還是這個男人?

搞不好她擔心自己做不好監護人,被倒耍了一把。多諷刺啊,你以為你瘋了,你只不過被更瘋的人給玩了而已。

“既然你不是十七歲,那我說的應該聽得懂?”

張子豪站了起來“你很寂寞”。

肯定句末了,拿眼神打量房子“你在這裏住很久,沒男人”。

“你說你不是未成年人,不需要監護人,自然你的那套房子也不歸我所有了……那你看我——陪,睡行麽”。

男人看了她一眼“你簽的監護人不是未成年監護人,是限制民事行為能力的精神病人監護人”。

楊桃瞳孔放大,“你有病?”

男人並不介意,在房間裏走了起來,說故事一樣回憶“我以前有自閉癥,所以才會被拋棄沒人要”。

楊桃似笑非笑,搞不清這男人要幹嘛,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所以不需要陪,睡,房子也是我的?”

“不必擔心”張子豪面對她“房子是你的,陪,睡的事情你情我願自然水到渠成。”他似乎說了這輩子都不會說的話,臉色紅潤,眼神忽閃,嘴裏卻帶著笑意。

楊桃聽了不自然的別開臉。繼續耍她,君子報仇,有的是機會報仇。

“他的情況我不了解,那房子我還住著,你若是要住,我可以搬走”。

“等等”楊桃想到一個重點“那房子是張師傅的?”

“這不重要,我有的是房子,你要是想多要幾套,不妨多陪我睡幾天”說著大步走向楊桃,攬起她的芊腰扣進前身,互相緊緊抵住。

“你……松手”。吃過豬肉但沒見過豬跑,楊桃不會真槍上陣,這早就被他看透。瞬間臉上燒起火,咬了他一口。

“不是寂寞嗎”

“我可以養只狗”

“你很軟”

“你不要臉!”

莫名其妙的,在他走後楊桃在沙發上久久不能回神,思緒飄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而她的身體,似乎有在蘇醒的趨勢。

她在穿衣鏡前解開所有束縛,認真的觀察自己陌生的身體。很勻稱,很有曲線,胸前豐,滿,腰間盈盈一握,小腹上一片三角形的黑色小草從,那裏面又會是什麽風景呢,她自己都未曾看過卻要讓一個見面不到幾次的男人來觀看,流連,輕吻,甚至進入。

曾經她或許和關新有過那樣的關系,可太久了不記得了。和沒有過一樣,她還真的算不上一個女人。

……

11章

那次之後和張子豪見面是在公司的同事聚會上。

楊桃前一天申請年假第二天就被召回了公司,開始新項目。

一個月之後項目結束自然要慶祝一番。

“來來來,幹杯!慶祝這次一次驗收通過,辛苦開發人員和測試人員這個月以來的加班加點”組長起身發言,大家都一齊站起幹杯。

“尤其是辛苦楊桃了,今天之後想什麽時候休就什麽時候!”

這是一群悶騷的程序員的聚餐,當然連新意都不會有。是你能想到的最無聊的聚餐中的一種——一桌,點餐,吃飯,幾個冷笑話,完事散去,接著加班碼代碼。

楊桃中途出去透氣。

這是一個略帶高雅的中餐包廂,裝修成秦漢風格,有格調很安靜。

她來到二樓靠陽臺的位置,心裏憋得慌很想抽煙。

有人說過,如果你心裏一直想著一件事,那麽你早晚會去做它,早點或者晚點的差別。

角落裏有煙頭的紅光。她順著紅光走過去問“可否借一支煙”。

“這不是女士的煙”黑暗裏的人吐著雲霧。

“沒關系”

“你不適合抽煙,楊桃”。

她似乎有點喝醉了,只是一小杯酒而已,為什麽她覺得這個人很像記憶中的那個人,那個不愛抽煙最後卻開始抽煙的人,很愛她最後卻不愛她了的人。

“關新!?”

“好久不見”

“呵呵,之前在療養院見過……來吃飯?”她搭著話,心裏卻下意識的想保持距離。

“你呢”

“聚餐,我先回去了,說出來上洗手間的”

她倉皇的逃走,不敢再多留片刻。

回去後她不敢再呆著,徑直走進洗手間。給組長發了條短信:肚子痛,抱歉先回去了。

“楊桃,你醒醒,做夢呢你,見到個人就慌了,之前療養院不是好好的嗎,你什麽事也沒有,以前是,現在也是”她猛拍自己的臉,狠狠給洗腦一番。

擡起頭,她再次陷入恐慌,鏡子裏出現了一個人。

那人好笑的問“沒想到在這裏也能遇上”。

洗手間外面傳來腳步聲。有點熟悉。

楊桃眼睛一轉,情急之下拉了別後的人閃進一個洗手間隔間裏。在外面的人進來之前狠狠地關上門,旋住門鎖。

保佑,保佑他快點走。

楊桃此時一門心思都在外面的人身上,手裏死死的捂住隔間裏男人的嘴,扣按在門上。

直到腳步聲走遠了,她才吐出一口氣松手。

“你真的很有創意,每回換著方式出現”。

“閉嘴,你怎麽在這兒”她還是小著聲說話。

張子豪含笑看著她“這是男廁所,我不該在,你該?”

楊桃抿了抿嘴,自知理虧,徹底松開對他的桎梏。“不好意思,謝了”。

說完打開門自顧自的往門外走去,背後的男人亦步亦趨跟著。

走到樓下攔了輛的士“你跟著幹嘛”。

“看你是不是醉了”

楊桃給了他一個“滾”的眼神,上了車。他還是乘空鉆了進來。

“你很寂寞,我們呆一塊”。

楊桃笑了,靠在後座上仰著頭“真是都聚一塊去了。去我那還是你那”。

張子豪被她一問楞住了“我那”。他懂她的意思,他並不是不開化之人。

楊桃抱著視死如歸的心情,一路上做足了準備。不就是那事嗎,都二十五六歲了,適當的時候要做適當的事情,這年齡不正適當嗎,生個孩子更適當。

下了車,她亦步亦趨的跟著他走,變幻角色後,她心不在焉,沒顧得上看這套現已屬於她的別墅在什麽位置,大門進去後裏面的裝飾一應沒有註意。

因為一進門,還沒開燈她就被人按在了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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