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得蹭亮的皮鞋輕輕踩在踏板上，雙手自然放在大腿上，調整呼吸。在心中不斷默念：我沒關系了，我沒關系了……

保持著準備姿勢，微微睜開眼，用餘光瞄到預留空下的位置。她還是沒有來。不過她到底有沒有發現這張票？在心中暗想。

收起分散出去的註意力，集中全部精神，全神貫註放到鋼琴上。旻濟延的眼神看起來像換了個人，冷漠的眼神中容不下一粒沙塵，阻擋在他和鋼琴之間。

右手輕輕舉起，在琴鍵上按下。這也意味著，他的開始在奏響，他的比賽現在開始。

單鍵的琴音清晰地在演奏廳裏回響，沒有多鍵的襯托，音符顯得有些孤寂，但盡責地去觸及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靈，讓人不覺感到一分冷寂。

地鐵裏有人看年末演奏會的直播，旻濟延緩慢而流暢的琴音溫柔地流淌著。由此，同在車廂裏的人並沒上前去責備那個開了揚聲的人，反倒側耳傾聽起來。

琴聲裏的感情十分豐富，豐富到讓人覺得有些苦澀。物質能被人的意識所反映而客觀存在。哲學中的一條觀點正被實踐著。側耳傾聽的人有些神情凝結，琢磨著什麽心事。有的人眉頭擰成一個川字，似乎想到什麽共鳴的地方。

“那是旻濟延吧？”

旁邊的女生開口問看直播的人，帶著期待的目光希望得到確認。

看直播的人怔了怔，轉了轉眼珠子，才作出回答：“是的，剛才主持人好像是這樣說的。”

“好，謝謝。”

女生輕言道謝，愉悅的語氣掩飾不下感謝和激動的心情。回到同伴身邊，也用手機上網看旻濟延。

此時，韓霽茜能深刻感受到追隨者的影響力，明明他已經沈寂了幾年，但他曾經散發過的光芒仍在人們的心中。如果她也能做到這一點的話，是否也像他一樣光芒萬丈地影響到許多人，被許多人記住。

前奏開始後，旻濟延的左手也加入進來。一重一輕的音調，和諧地相互襯托著，將曲子帶向高峰。

突然，一個異音斷了前段平穩的風格，下一瞬，像海面被狂風吹襲著，翻滾，拍撞，一下又一下撞擊著聽眾的心靈。

旻濟延雙眼裏燃起騰騰火焰，若如生命之光熊熊燃燒，而且燒得更猛，燒得更烈。看著手指在琴鍵間跳躍，心中默念著下一步是什麽，下一個是什麽。由於太過緊張，太陽穴上的青筋突起，額上的汗水也揮灑得越多。

此時的部分也是激烈，恍然一聽以為雜亂無章，側耳細聽便能聽出這是場浪的呼聲，是他掀起了這場大浪，要卷走人們對他過去的想法。闔眼傾聽，便能想像出，在下著傾盆大雨的夜裏，海面不安分地隨著風刮起，白色的海浪翻滾著，一個覆蓋一個，一個吞噬一個。無論何物，只要出現在海面上的通通被吞進海裏。

倏時，一束光從空中打下，照進海裏。在空中飛灑的雨水逐漸停止，海面也逐漸平靜下來。原來到了尾聲，一切回歸到原點，單鍵琴音書寫著雨後的寧靜。直到最後一聲戛然而止，旻濟延收回手望向觀眾席，並沒有響起禮貌性的掌聲，也沒有讚揚的人起立，如琴音中的畫面靜如止水。

旻濟延起身，皮鞋踏著木地板發出的聲音才喚回一些觀眾的意識。輕輕鞠了躬，低頭那一瞬間有人開始鼓掌，接著傳開，布滿整個演奏廳，有人站起，也有人大喊“好”“精彩”的歡呼，此起彼伏。

擡起身，冷峻的臉上多了一抹溫柔的笑。這是以前他從來看到過的，掌聲和歡呼聲混合一片，捧場的觀眾站起，大概這是這樣的場景是爸爸所喜歡，所珍惜的吧。旻濟延這樣想著，低頭看路走向側臺退場。

剛走進側臺，白色皮鞋先進入眼簾，擡眼，看到一身白色西裝的男人手插在褲袋，一臉陰險的笑，含笑的桃眼正看著旻濟延。

這個人旻濟延很熟悉，當年他沒有參賽，這個人只不過是一個代替他收獲冠軍的人。

“薄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