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旻濟延講的故事，看他講得跟平常人講別人的故事一樣，表情平淡得很，但在韓霽茜聽來有點痛心。眼淚悄聲奪眶而出，嘗試用手掩住，也沒能把哭聲完全封住。

旻濟延將她的腦袋往自己的胸膛裏帶，輕拍她的後背安慰著：“早就猜到你會哭，你還偏要我說。”

平淡的語氣中夾雜著別扭的抱怨，聽得韓霽茜覺得都是自討苦吃。將眼淚鼻涕擦到他身上，退了出來臉掛著做完惡作劇得意的笑容。

“怪我咯。我喜歡流淚不行啊？我自討苦吃不行啊？反正我的眼淚以後為誰流也不為你流。哼。”佯裝生氣甩開頭，變回粉色的嫩唇撅得老高，賭氣地發洩拿旻濟延沒轍。

哦？那麽說剛才的眼淚是為他流的？抓準話中的意思，旻濟延不免一絲高興，上前環上她的腰，繼續講漏的部分。

其實令他不再彈琴的是，開頭很好，可到了某個位置開始，頭腦中逐漸浮現的不是琴譜，而是那時的車禍現場。無論過了幾年，無論逃避了多久，總會看到那一幕。

特別是血從旻天宇手臂上流落，而他看到的總是鮮紅的液體從自己的手中流出，滲入白如皓齒的琴鍵裏，滴落在自己的腳邊。

可能上天不肯原諒他的緣故。要是他不覆出就不會去參加比賽，不去參加比賽就不會贏，不會贏就不會有機會參加年來演奏會，爸媽就不會為了趕來而出車禍，最終自己也不會陷入這場惡夢之中。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的話……”

旻濟延把頭埋在韓霽茜後腦頭發中，將一切都怪罪於自己，再多贖罪的話哽咽在喉嚨裏，化作強忍的淚水，無聲地落下。

前邊，韓霽茜摸著交疊在腹前的雙手。泛白的指骨，清秀的長指，好看得讓人無法移開目光。還有逐漸消失的指腹上的繭子，沒彈鋼琴的這幾年，他一定變得寂寞了許多。

捧起旻濟延的左手。放到臉側，感受他的溫度。本是溫熱的手變得冰涼，也有點僵硬。把手放到嘴邊，親吻他的無名指。左手無名指據說是離心臟最近的地方，因為裏面有一根血管與心臟相連。女人親吻男人無名指，意思是給予他承諾。

“……都怪我……”

“……不，這不能怪你，這只是個意外，你也不想遇到意外的。你不要再背負這件事了，你若成功，你的父母一定會為你高興，你若再這樣，他們一定不會放心。所以，我答應你。答應留在你的身邊，讓我幫你好不好？”

韓霽茜掙脫旻濟延的手，轉過身，看到如她猜想到的，強忍著流淚的痛苦的臉。用手指輕輕拭去眼角未流出的淚花，將他的頭帶下，靠在自己的肩上輕輕呵護。

興許是該放下了，也興許是放下了只是眷戀而已。夏日的午夜裏兩人因同一個悲傷的故事而相互靠近，盡管他身披荊棘，滿身瘡痍，她也願意擁抱他，嘗試離他近一點，再近一點。

淒清的月光見證了他的重生，安心地漸漸隱去。旻濟延將韓霽茜抱上二樓他的房間裏。晚上氣溫低，讓女生光著腳走他也不好意思。

放下她在自己床上，掀起被子蓋到她的腿上，蹲在床邊，溫柔地看著她，對她說：“我就在樓下，有事叫我。”

言罷，起身正要離開，臉一瞬變回陰沈。看到那一瞬的韓霽茜笑起來的臉塌了下來，未經過大腦，話就蹦了出來：“留下來吧。”

旻濟延疑惑地看著她，氣氛不免有一絲尷尬。兩人大眼瞪小眼的，都渴望誰先打破這一寂靜。

著實僵持不下去了，韓霽茜一掀被子，整個人卷了起來，悶頭一句：“隨你喜歡。”

當然，正人君子的旻濟延當然不會乘人之危，占人便宜的。坐在床沿，盤上一條腿，輕笑一聲說：“別擔心我，惡夢已經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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