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漫長 31

這是早春的玉蘭花麽，高大的樹幹，黑漆漆沒有葉子，一片一片的花瓣開的純粹，潔白得有些發粉，亦或是微微的陰天，襯托得白玉蘭竟然有了淡粉色的一痕一痕的經絡。沈圓望著武康路新式裏弄門口前的一大樹白玉蘭，發呆。攢著速寫本的手，也無意地滑落下來。她背著一個大大的帆布包，裏面有畫板和速寫筆。漫無目的，drifting一樣隨波逐流的生活，是她以前所沒有預料或想象過的。。。

慢慢的，連她的衣著打扮都受了影響，上班的套裝高跟鞋幹脆全捐贈給慈善機構。替而代之的是米色，灰色，白色的薄羊絨衣，戶外運動長褲，平底鞋。臉上脂粉不施，一頭濃密的黑發打理得柔順幼滑，更襯托出羊脂白玉似的肌膚。其實沈圓適合簡潔的裝扮，纖細的身材，連緊身的絨線衣都顯得略微寬大，筆直的長腿，慢悠悠走得如風擺楊柳，在人群中十分醒目。

後脖頸微微有些發酸，沈圓左右晃了下腦袋，自己發呆得太久了，別傷著頸椎了。她有些好笑目前這種毫無日程計劃地渡日，無政府主義狀態，跟以前爭分奪秒的日子，大相徑庭。。。漫不經心，倒是蠻符合沈圓的天性的。

武康路在不是周末的時間段，是非常清凈至冷清的地步的，除了交錯的梧桐樹和白玉蘭，就是舊法式公寓和偶爾的一兩個文物級的老花園洋房別墅。人口密度不高。腔調十足的咖啡廳，面包店，餐廳，也不像那條著名的法租界的酒吧街似的開得鄰裏彼次。此刻，除了路邊仔細清掃衛生的環衛工人，只有兩三個形色匆匆的路人，從街的對面張望了一下路口的車輛，穿過馬路，消失在十字路口的另一端。

沈圓收回目光，左手百無聊賴地劃過雕花欄桿的圍墻，邊走邊出神。她可以感覺到日子嘀嗒嘀嗒一秒一秒，在充滿畫面感的場景裏，錯換而去。時過境遷，那些在那麽遙遠的地方發生的那麽遙遠的事，也像是白玉蘭淡淡粉色的筋，若有若無，痕跡難尋了。。。不要想！她懊惱地用手揉亂一頭長發，有些生自己的氣。擡起下頜，讓早春清冷中帶著暖意的陽光灑在過於白皙的臉上，皮膚變得像半透明似的，嬌嫩，光潔。透過微顫的睫毛，眼前的景色，開始暈染起來，。。唔，更適合水彩畫，不要素描了，她懶懶得想，要不要回家搬畫架，反正現在人少。。。

路的盡頭的拐彎處，有人，向這邊緩緩走來。米色的風衣，burbery，沈圓的服飾敏感癥忍不住就覆發，她眼角一掃就看出了面料的挺刮，高大的身材，走的平穩，“還挺有型的麽，” 沈圓忍不住多打量了幾眼，風衣穿得這麽有範兒，估計穿制服一定很帥。。。閑著也是閑著，沈圓暗自腹誹道，給帥哥打打分找樂兒吧，嘻嘻。

不！可！能！她的眼睛驀滴睜圓了，一只修長的手忍不住死命抓住墻邊的雕花闌幹，呼吸急促，雙唇微啟，心臟跳得要脫胸腔而出，不可能，這怎麽可能，我又出現幻覺了！頭暈目眩，周圍的一切街道背景，都快速往後遁去模糊消失了，只有一個清晰的身影，毫不猶豫，朝沈圓，堅定地走來。

奔跑，像鹿一樣在春天快速地奔跑，跑得胸腔快被呼出的氣息溢滿了，耳邊都是呼呼做響的風，風聲，風中有誰在大聲地呼喚：是你麽？這是你麽？是我想你想出的幻影麽？告訴我這不是幻覺！

越來越靠近，她再也跑不動了。。。

這是多長的一段路，為什麽我從來不知道，它有這麽長。。。她慢慢地靠著闌幹，眼睛定定的，一眨不眨地望著那個已經趕到面前的，熟悉又陌生的臉龐。。。

“清明。。。”沒等沈圓說完，祝清明已經一把把沈圓摟在懷裏。她的唇就貼在他的脖頸，熟悉的氣息，她的頭發上，有灼熱的呼吸，什麽東西跌落到地的聲音，沈圓覺得她被一雙大手攔腰抱起來，然後一起，貼在了唯一穩定的，墻壁的闌幹上。

天旋地轉，不能呼吸，他是用吻來試探她還是他的那個沈圓麽，她只來得及無力地抓住他肩膀上的衣領，就一起跌進了重重眩暈的光環裏，這是他麽？是他又不是他麽，這麽饑渴，這麽迫不及待，仿佛她是他唯一生存的營養，他需要吸取她的細胞和分子，這持續的，貪婪的。。直到她的每一部分都融入他的吸取中，氣息裏，後背深深地刻在闌幹縫隙裏，沈圓連一聲痛的聲音都發不出。。。她已經。。。支離破碎了，只剩一個小小的靈魂，被施了狂歡的魔法，發出無聲的□□“帶我走吧，帶走我的一切吧，我不要再單獨存在下去。。”。唇，臉龐，眼睛，身體都一起加入了這狂歡。。。令人狂熱的攫取的力量，要將她身體粉碎吞噬的力量，淹沒我吧。。。沈圓被吻得幾乎窒息過去。

她把臉藏在他的襯衣裏，祝清明還是習慣性地一只胳膊緊緊攬著並固定住沈圓纖細的腰部，騰出另一只手愛撫她濃密的頭發。她用鼻子蹭蹭他，

“早就不疼了，你幹麽老是把我當病人？祝 醫生～～～” 沈圓低低地含糊地說出一句，忍不住又有些嬌羞地念了一遍她朝思暮想的名字。

“叫我什麽？” 沈圓感覺背部的大手突然發力，頭發上灼熱的呼吸又開始發燙了“唔。。。清明。。。”

“嗞～～～～～～～”手機的振動一陣緊似一陣，隨便他去，沈圓懶懶得想，已經有無數未接電話了，多那麽一個也無所謂。世界消失了，她和他，存在於一個只容得下彼此的空間裏，那消逝的300多個日日夜夜的想念，堆積起來，空間裏，那所有的神，魂，體，知覺，味覺和觸覺，都只是反覆傾訴，重疊印證，“是你嗎？是那個我的你嗎？” “給我吧！”，“帶走我吧” 。。。“我要一切！”。。。“把我的所有都拿去吧！”

“叮咚！叮咚！” 門鈴聲，幾分鐘後，姐姐沈月略為捉急的聲音在大門外響起 “圓圓，圓圓啊！你在家伐啦？爸爸找你找得急死了，快點開門，怎麽一天都不接電話啊！爸爸剛剛讓我去報警來。。。。圓圓！”

這一聲大喝頓時像一桶冷水迎頭澆到腳，沈圓魂游溫柔鄉的身體立刻還魂，坐定後下意識地推了祝清明一把“快，快點，我姐姐來了！” 祝清明忍不住又愛寵地去揉沈圓的頭，沈圓一下子跳起來，手忙腳亂地穿上拖鞋，一邊豎起一個手指讓祝清明禁聲，一邊躡手躡腳溜到大門邊。。定了定神，深呼吸了三口，勉強鎮定地答道

“姐～～～你們幹什麽啦！大驚小怪，我在睡午覺，沒聽見電話。你跟爸爸說我沒事，就是睡過頭了，報什麽警，發神經。。。”

“午覺睡到下午五點啦！” 沈月幹脆地回道“你先開門，我看到你沒事，就跟爸爸電話取消警報。”

沈圓赫得差點坐地下，我擦，怎麽偶爾做回賊就被人連贓物一起逮個現場啊！

“你去下面咖啡廳等我，我馬上下來。。。” 沈圓只好耍賴了。

“好吧！” 沈月一點不出奇妹妹的回答 “不過最好到時候是讓我看見兩個人哦！不然你這鬼鬼祟祟的樣子，我可是有鑰匙的，我要開門進來了啊，萬一屋子裏有壞人脅迫你怎麽辦？”

我擦！我擦！沈圓真是欲哭無淚了！有壞人你特麽的還不帶警察叔叔來，你在門口跟我尋什麽開心！

“好好好！” 沈圓也顧不上許多了“你快點去吧！我。。。嗯，我們一會兒到！”

三個人坐定在武康路安靜的小咖啡廳裏，裏面沒有幾個顧客，快到下班的高峰時間了，疏朗的武康路，也開始人流熙攘起來。店員打開了壁燈和桌上老式的臺燈，昏黃的燈光，對面的一對壁人，笑意盈盈的沈圓下意識地把頭靠在祝清明的肩頭，祝醫生有力的手，還是一如既往地環繞著沈圓的腰，堅定，有力。

沈月，對她一手策劃出來的局面，非常滿意。

“哎呀！我可算是放心了！雖然妹妹被人打劫了，不過這個劫匪麽，我還是蠻滿意的。” 沈月笑瞇瞇地說。

“姐～～～～” 沈圓紅著臉，想解釋，又無從開口。

“姐姐” 祝清明一臉笑意地，開口了“謝謝你，我知道我之前唐突冒昧了。。。不過如果不通過你，我到現在也見不到圓圓一面。。。姐姐的成全，清明牢記在心。。。” 沈圓的眼睛都快直了，神馬意思，倆人難道還有交易不成，怎麽聽起來我沈圓像被人擺了一道似的。。。

“行了！你好好陪陪圓圓，我知道你請幾天假也不容易。” 沈月打斷了祝清明“我就不當電燈泡了。爸爸那邊我知道怎麽交待的，你們就放心好好團聚。圓圓，你帶祝醫生好好玩玩，對了，這幾天你可以用我的司機嚴師傅，剛好有朋友過來接我去杭州談合作的事情，我暫時不用車。” 沈月麻利地說完，站起身準備走。

“姐～～～” 沈圓有點一頭霧水，又不知道從哪裏問起，只好喃喃地叫了一聲。

“放心吧！我會告訴爸爸，你自己找到一個出色的骨科醫生了！” 說完，沈月得意的一揚下巴，揚長而去。

沈圓覺得自己現在的臉，一定是一條接著一條的黑線，冉冉升起。

她側過頭，擡手攥住祝清明襯衣胸口的一角，微微揚起臉，咬牙切齒地擠出幾個字

“祝！ 清！ 明！。。。”

沈月走出妹妹的房門，門口一輛黑色的奔馳車，緩緩無聲地開到她身邊，停住。一個高大的男人從駕駛座走出來，兩人相對一笑。他很自然的接過她手上有些沈重的，滿是設計草圖的公文包，打開車門，看著沈月輕盈地上了副座駕，俯身問“月月，晚上想吃什麽。。。” 一把磁性好聽的男中音。。。

“嗯” 沈月歪頭想了想 “今天小妹的事圓滿成功，咱們去五芳齋吃素食吧，也算是還個心願。”

奔馳車很快就融入滬上華燈初上，車水馬龍的夜色裏。

作者有話要說： 防火防盜防男神。。。

有讀者告訴我你的男一號快掛了吧，世界上哪有那麽完美的男人。。。快了快了

大家不要捉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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