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漫長 20

“圓圓，你還好吧？在倫敦安頓下來了？前段時間你說還住在酒店公寓裏，怎麽樣，找到房子了麽？人在外頭，還是要給自己盡快安個家，你那個工作，太累，沒有個小窩，吃也吃不好，休息也休息不好，不是個事啊。”

沈月好久也沒有跟妹妹通話，但是當姐姐的習慣，一開口就自然想到了妹妹還是孤身一人，遠在天邊，工作得沒日沒夜的，心裏也不由的嘆口氣。

“姐，我還好了，公寓租好了，家也搬完了。我沒多少東西，加上老出差，有個房子跟住酒店，真的差別不太大。” 沈圓一邊目不轉睛滴盯著盤面，一邊跟姐姐聊家常。現在她基本上是幾個市場一起看，睜眼先看亞洲市場的收盤，新聞，和一些研究報告。緊接著歐洲就要開盤，同時也掃幾眼其他新興市場。幸虧新興市場有她的老搭檔Ian盯著，倆人合作也算默契，沈圓才不至於把自己給熬的油幹燈枯的。

“圓圓，”沈月沈默了一會兒，慢慢進入正題“你最近能請假麽？”

“姐，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爸還好吧？是不是心臟病又覆發了？”沈圓立刻就緊張了。父親去年做了心臟病的搭橋支架，可是又不肯吃配合的西藥，自己給自己開方子，雖說是中醫聖手，可是不吃西藥這個毛病，常常搞得沈圓和沈月提心吊膽的。

“沒事。爸挺好的，你別瞎想。”沈月簡短地打斷了沈圓“婷婷交換學生去美國了，最近你姐夫工作忙，我是想自己去歐洲逛逛，買些東西，最好你能抽時間，陪陪老姐。” 電話裏，沈月盡量若無其事，她一年去歐洲兩次燒瓶，至少化上百萬，每次都讓妹妹咋舌，雖說姐姐家財力雄厚，她花錢的速度，沈月也是暗暗心驚的。

“姐，我爭取陪你一周吧，剛好我也想修個假，最近是有點累傷了。。。”沈月喜歡和姐姐出去旅行，倆姐妹膩在一起，什麽都聊，開心得不行。。。“你想去哪裏？現在這個季節，去南法或者西班牙比較好，天氣暖和，游人不多，是旅行的淡季。” 沈圓和沈月，都怕吵，也怕人多的地方。

“那就南法吧！”沈月有些心不在焉，其實去哪裏，對她並不重要。可是如果讓她再憋在家裏，憋在這個已經喪失溫度的城市，那她的抑郁癥，一定會更加排山倒海地向她壓來。。。

“姐！” 沈圓推著行李，下了euro star 火車，在中午到達了巴黎，直接出租到她和姐姐住的公寓，沒料到，在樓底的cafe，就一眼看見了一身白色中式長衫，耳邊墜著又大又圓的珍珠耳環的沈月，正悠閑的看著街景，若有所思地捏著一杯咖啡，在手心裏轉著玩。

沈圓暗暗驚嘆，姐姐的美貌和氣質，太打眼了，放到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一眼就從人群裏吸住你的註意力，想看不見，都好難。而且，就這麽巧，沈圓，也是一身白色的便裝，烏黑的長發隨意的挽在腦後。

“圓圓！”姐妹倆恨不得像小孩一樣抱在一起，搶著插嘴，說話，逗趣，陽光下燦爛的笑顏 ，像一對盛開的玉蘭花，惹得周圍的行人，紛紛回頭看。這一雙姐妹，到哪裏，都輕易成為風景線。不過此刻，姐妹倆誰也沒有在乎旁人的目光，異地重逢的喜悅，知心知底的妥帖感，都讓她倆感到安全，幸福，原來有姐妹如此，也是人生一大幸事呢！！

沈月的時差還厲害得很，草草吃了中飯，就倒在臥室床上，昏睡過去了。

沈圓輕手輕腳掩上臥室的門，到廚房上下左右觀察清點一番，就開始寫購物清單，準備等姐姐醒了就去旁邊的市場逛逛，順便購些雜物。多年的單身生活，沈圓早就學會自己照顧自己的飲食起居了。考慮到姐姐風塵仆仆的，沈圓決定晚上自己下廚，做一頓中餐，讓姐姐的腸胃，先舒服舒服，明天開始外頭吃大餐。

給自己泡了杯薄荷茶，沈圓剛想坐下來透透氣，手機微微在廚房的餐臺上，震動起來。

打開，一條短信 “Marie 下午會來收拾房間，晚上累的話，就在家裏吃吧，如果給她菜譜，她也能做東南亞的菜式，出去吃的話，我給你們定了旁邊米其林倆星的餐廳。今晚8點。你和姐姐先好好休息吧。寶貝休假愉快！代我問姐姐好。文森”

她關掉短信，心裏有些踟躕了。要不要告訴姐姐她現在的情況，不行，不要。。。她的感情生活，比離開香港前，只有更加亂糟糟。

起碼，那時候，祝清明未婚，她也未嫁。一起都還算正常的。可是現在，她。。。和文森，算什麽關系？情人？天！沈圓揉揉太陽穴，堅決地不想這件事了。還是好好休假，陪姐姐玩玩，以後的事，以後再說！沈圓的絕殺之招就是，當她不願意面對一件事的時候，頭，比鴕鳥還能藏的更低。沈圓長呼出一口氣。這些天，她常常感到疲勞，以前精力旺盛的她，總是犯困，腦子也明顯地遲鈍了，一個晚上做飯的采購單，檢查了兩遍，看著才全乎了。

晚上還是在家裏吃。沈圓最近，對入口食品的健康格外的小心在意，能夠自己做點，盡量都不吃外賣了。在倫敦，文森幫她請了一個阿姨，每天保證有一頓，能在家裏吃上營養搭配，有葷有素的飯菜。而這一切，並非完全為了她自己。

有時候，沈圓覺得，也許，她真的不配有一段正常的感情生活吧！就算有，也會被自己搞得千瘡百孔，狼狽不堪。如果不是為了肚子裏。。。剛剛兩個月的，小小的胎兒，沈圓，也不會下定決心，毅然將這條艱難的，單身媽媽的路，走下去。

這個小小的胎兒，來的是一個意外。卻徹頭徹尾地，融化了沈圓的心，讓她覺得，原來這個世界上，還能有一份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愛，毫無保留，全心付出，不記回抱，無怨無悔。只有這份愛，她才那麽肯定，不會猜疑，不會變心，不會由熱轉冷，更加不會背叛。

一生一世。也許，這就是她所尋找的，一生一世的愛了。想到這裏，沈圓覺得，她的所有的一切加起來，也不能及孩子對她的重要性的百分之一，沒有什麽，能比這個孩子，是她生命中更美妙和神奇的發生了。。母性，就這樣，在沈圓的身體裏，生根發芽。

等沈月一覺睡醒，天色，已經有些發暗了，不過也就是晚上八點多，法國的夜色，往往要到十點以後，才會真的降臨。

廚房飄來一陣陣的香氣。沈月順著香氣走進廚房，訝異地差點跳了起來“圓圓，我眼睛發花了吧！還是我在夢游啊！” 沈月一把抓住沈圓的胳膊，使勁擰了一把“你，竟，然”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蹦出來“做，飯？天！四個菜！！！”

沈圓胳膊一疼，差點把炒菜鏟子掉在地下，“餵！餵！餵！你，你，你，什麽人啊！要掐掐你自己，掐我你夢游會醒麽？？？哎呦呦，完了完了，胳膊腫了，小月子，快伺候本宮坐下來，進膳！” 沈月樂的哈哈大笑，作勢一把掐住沈圓的脖子“哪來的刁婦，掌嘴，大刑伺候”

倆人又開始你一句，我一句，嘰嘰喳喳地拌嘴，嬉笑，一邊擺盤子，擺碗的準備吃飯。屋子裏一陣陣的香氣，好像也讓這對姐妹重重的心事，漸漸地飄遠，變淡了。起碼這個假期，開始的非常稱心稱胃。是啊！有什麽天大的事，比吃一頓好飯，更重要呢？

一覺睡到自然醒，沈圓升個懶腰，一看表，呀！十一點了，洗洗臉又該吃飯了。她懶懶地想，吃了睡，睡了吃，這度假就跟養豬一樣，本來自己還帶了速寫本，準備塗兩筆的，結果扔到行李裏，連拿都懶得拿出來。

我這是怎麽了？沈圓暗自納悶，自己從來沒有這麽能吃能睡，好像要把過去幾年缺失的覺，統統補回來似的。昨天姐姐打趣她說，“圓圓，你這麽吃下去，就跟你的名字一樣了，圓滾滾！。。。哈哈哈哈哈哈哈。。。看你胃口好的，都能pk我懷婷婷那陣子了！”

她心裏稍微咯噔了一下，就撒嬌掩飾過去了。她還沒有準備好，怎麽向姐姐，和家裏，交待她，幾個月後，就要當媽媽，這件事！

沈月的觀察力，一向是驚人的。可是這次，沈月失察了。一來自己也有心結未解，二來她搬出程家的事，也必須從妹妹開始，讓家人，尤其是爸爸，有心理準備。想到這裏，沈月放下手裏的刀叉，開門見山地說

“圓圓，我和程禮分居了。我已經從程家搬出來了。”

“哐當”，沈圓張著嘴，半天沒回過神，手裏的刀叉，依次，掉在了大理石的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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