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漫長 16

三個月後

祝清明準時在早七點起床了。習慣性地過了一遍今天的日程。門診從十一點後開始，之前是一個住院待手術病人的專家會診，以及一個內部會議，院外科及骨傷矯形科討論年底在邁阿密的國際學術研討會，參加議題及主題發言。

他微微松口氣，偷得浮生半日閑。換上簡單的白色運動衣，準備下樓去花園打一套太極拳。祝清明位於九龍塘的房子，是一個低密度，五層帶電梯的小樓，住家並不多，祝清明從小在這裏長大，熟悉裏面的一草一木。

他，是個長情的人。

自從父母移民加拿大，幾年後又搬回臺北，這個舊屋就上了鎖，唯有給祝家做了十多年的老阿姨，時時回來打掃清潔一下。

兩個月前，祝清明從自己跑馬地的新居，搬回了父母的舊屋。稍事整理，很多他兒時的心愛玩具，收藏，還有那時他發燒的膠片機，黑膠唱片，一一拿出來擦拭，撫摸一下。兒時的回憶，少年的情懷，像熨鬥一樣，一下一下，熨平了清明最近亂麻一般的內心。

他只簡單的搬了些自己的衣物和日常用具，其他的一切，幾乎沒有動。跑馬地的房子，在他離開時，仿佛什麽變化都沒有，客廳的茶幾上，還斜放著一本過期的經濟學人雜志。

那好像是沈圓，留給他的，唯一，栩栩如生的紀念了。雜志的一角露在茶幾外，好像有人剛看完，信手搭在那裏的。清明幾乎碰都不敢碰那本雜志，唯恐一觸之下，像孩子戳了美麗的肥皂泡一樣，所有的玩耍快樂，笑聲耳語，耳鬢廝磨，都瞬間碎滅了。

觸景生情，欲罷不能。

祝清明問父母要了老屋的鑰匙，稍事清理，就迫不及待地搬了進來。他需要，一個時空，一段距離，忘記一個人，忘記一段忘情的時光。

沈圓留給他的信，祝清明只看了一個開頭，就折回，收好，鎖進了保險櫃裏。還有必要麽？無非是苦衷，或者理由，亦或是借口。。。

或許他根本不了解她，也許她開始就是逢場作戲，想到這裏，祝醫生覺得心口發痛發緊。不，不是這樣的，他無法將沈圓往任何不好的地方去想，那樣，會讓他自己加倍的折磨，和難過。

長期養成的自律性格，讓祝清明在外表上，很快恢覆了平靜，醫院繁雜的工作，也有助他在大部分的時間，心無旁騖。自從搬回了祖屋，祝醫生甚至覺得，他已經基本上，痊愈了。

初秋是香港是最好的季節，悶熱潮濕已經是過去，幹凈遙遠的藍天，清爽宜人的空氣，三角梅在花園一角開的一大樹，一大樹的。

那個漫長的冬天，好像已經是很久遠的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清明，請你忘記我，原諒我...”沈圓在飛往倫敦的夜航班機上，淚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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