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漫長 6

那是一段漫長而黑暗的日子。陰霾得像紐約的天氣。陌生的語言，繁重的功課，不會開車，學了十多年的英文竟然聽不懂。

出國之前，沈圓連炒雞蛋都不知道先放油還是先放蛋，好在年輕，硬著頭皮，跟同校的留學生哥哥姐姐有樣學樣，她迅速的適應了。

拼學業很辛苦，照顧自己的吃喝拉撒夠操勞，可是她第一次小小的感覺到獨立的苦中帶甜滋味了。

大二暑假，沈圓過關斬將，迅速拿到一家銀行紐約總部實習的offer。她翻開地圖，小心翼翼的比較實習的地方，和崢嶸金光閃閃的華爾街大投行的距離。

“坐三站地鐵就到了。。。”沈圓簡直幸福得要嘆氣了，“說不定可以每天一起午飯喔。”

對崢嶸的崇拜之情，沈圓從14歲偷看了父親拿給姐姐相親的照片開始，就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了。

畢業，和白馬王子崢嶸結婚，生孩子。實現她少女的所有夢想。沈家老二拿出吃奶的勁頭才勉強跟得上崢哥哥的求學上進的腳步。

“圓圓，申請信，托福和學校成績都很重要。你一定只申請top 10的學校，畢業後才能找到好工作，留下來。”

“嗯，嗯！”為了愛情，沈圓真是拼了。她倒是不在乎什麽好工作，可是她的學校，怎麽也得配得上，崢嶸那數一數二的大藤啊。

空氣裏都是愛情的味道，音樂劇，博物館，唐人街的好吃的，生活就和小說裏寫的一樣甜美。想到馬上可以跟崢嶸三個月天天膩在一起，沈圓的小心臟都快蹦出胸膛了。

崢嶸大圓圓五歲，在叔叔伯伯們的眼裏，那是年少有為，聰明能幹，高大帥氣。除了大美人沈月嫌他是小屁孩兒，倒還真沒受過其他女生的打擊，也不太把女生們一把一把暗送秋天的菠菜，放在眼裏。

內心，他是真喜歡圓圓，清純，與世無爭，美麗內秀又不太自知。更何況，自己帶著她到任何地方，那羨慕嫉妒恨的目光，呵呵，也讓他頗為享受。

至於今後打算，崢嶸還不想承諾那麽多。他是有野心的。哪個階段要達到什麽職業目標，他心裏明鏡一樣清楚。女人和婚姻，不在他近期目標之類。“圓圓，你要想結婚，可得等我到40歲，做了合夥人再說。”

“哦！”22歲的沈圓只關心到了紐約，要敲崢嶸一竹杠，讓他請自己去唐人街吃清蒸魚！

“你好，請問你是哪位？崢嶸不在，要不要留下姓名我讓他打回給你？” 一個好聽的，操著標準國語的年輕女聲，沈圓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幻聽了，崢嶸家裏，晚上九點，怎麽回事？

哆哆嗦嗦的蹦出來幾個字 “哦！不要了。謝謝。” 沈圓像遇見鬼了一樣趕緊掛了電話。

好久才定住神，沈圓翻開電話號碼本，困惑自己是不是撥錯號，打到他公司了，夜深了，崢嶸那個公司，加班到半夜也是常事。

她揉揉眼睛，對照著小本上的那幾個數字，一個字一個字的又撥了過去。。。

成長，有時就是剎那間的事，於歲月，沒有太大的關系。沈圓實習完返校的時候，她的世界，已經完全顛倒了。

那一段時間，她常常心臟難受得半夜醒來，然後豎著耳朵等電話鈴響，恍惚間自己也會打電話回家，那邊是媽媽熟悉窩心的聲音，心肝寶貝乖乖啊，你好不好，媽媽和家裏都好！你不要惦記啊。。。

淚水就像淋浴蓬頭一樣，從眼睛，從鼻子，從任何一個可以滲出的液體的毛孔，噴湧而出，泛濫成災，媽媽不在了！

從發病，到去世，僅僅兩個月。

再後來的事情，也僅僅是在沈圓痛的麻木的心上，又狠狠地踩了一腳。

崢嶸同時還有一個女友，倆人同一個公司上班，基本是半同居的關系，這件事情，仿佛除了沈圓，朋友們都知道。

愛是什麽，在以後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裏，她都忍不住心裏反覆默念這麽一個簡單的問題。無奈的生離死別，還是冷冷的謊言背叛。

四年紀畢業的時候，沈圓已經又有說有笑，跟其他同學一樣了。那些前人舊事，統統關進了小黑屋，連屋門的鑰匙，她也扔掉了。

隨便怎麽活，好像也無所謂吧。

有時候，她會冷冷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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