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漫長 4

“又發呆了”，大手輕輕劃過沈圓的臉龐，撩開幾縷被海風吹亂的發絲。“唔” 沈圓側了下頭，多半張臉都隱藏在那頂法式寬沿遮陽草帽下。

夏天就這麽無聲無息的到了。因為是周末，一向寂寥的石澳海邊，也多了三三兩兩沖浪的少年，和少許游人。沈圓已經幾乎不再感覺到腰的存在了，也就是說，腰傷是過去式了。

可是和祝醫生，沈圓的心裏總是改不了這個稱呼，並沒有像她想的那樣，只是彼此默默欣賞，遠遠走開。

也許他們認識的方式太特殊了吧，不論祝清明穿著便裝約她多少次，總改不了她心中的醫生形象。“圓圓，不要總躺在沙子裏，風大，小心涼。” 祝清明俯身，胳膊一攬就將沈圓抱起來。沈圓張張嘴，“我自己能坐起來。”

腦子還是一片混亂，她幹脆把頭埋在祝清明的肩膀裏，不用看，她都能感覺他眼神的灼熱度。夏天真的到了，她心裏好像也有小小的種子野蠻生長。

祝清明的工作強度，是沈圓沒有料到的。其實沈圓那點腰傷，對一個骨科矯形主任來說，真不算什麽。

按正常程序，祝清明會在一兩次診斷開出診療方案後，轉病人到康覆中心由理療師負責後續follow up。陰差陽錯，他不明白怎麽對這個嬌弱的病號，花了那麽多的時間，心思，和耐心。

也許，是那份怦然心動，是沈圓偶爾擡頭凝望樣子，她看著他，又好像，越過了他，目光消失在百頁窗後或明媚或陰霾的早春空氣裏。尤其怔怔出神時，真是瞳如剪水，楚楚可憐。祝清明覺得自己再多看她幾眼，就要跟中學生一樣失態了。

祝清明不乏追求者，三年前無疾而終的婚姻後，對男女之事，更淡了。而醫術和名望，倒是如日中天，便也無暇顧及其他。

他更不是沒有克制力的人，克制，是祝清明成為出色的骨科大夫的先決條件。在他判斷自己對沈圓的關心已經超過了醫患關系時，毅然地將沈圓轉入了19樓的康覆中心，改為三周一次的根據progress report進行跟蹤治療。

哪想到，這一等，就等了六周。沈圓，才再次出現。

祝清明擡起頭，不由楞住了，很難將眼前這個淺笑盈盈，美目盼兮的女子，和那個可憐巴巴的沈圓聯系在一起。他好像更喜歡她不修邊幅的柔弱樣子，雖然眼前這個纖弱古典的打扮，讓他直接心跳加速到140。。。。

“沈小姐，祝賀你！恢覆的非常不錯。” 沈圓笑著，心裏微微一嘆，她不知道自己這麽做，是不是把他和她之前的努力，所謂的彼此相望，都拋到了窗外初夏的維多利亞港，白色的帆影點點，沈圓又有些走神。

“你好，祝醫生！我的腰傷好像基本痊愈了。”沈圓心裏清楚自己來的目地，看著一如既往儒雅，沈穩的祝清明，她都有些不忍了。。。

祝清明的職業訓練，讓他迅速處理掉那一絲混合驚喜和略略失望的情緒。大概這是他和沈圓最後一次的見面吧。“沈小姐，我幫你檢查一下，沒什麽問題的話，你就康覆了。” 祝清明微笑著，示意沈圓躺到治療床上。

平躺在治療床上，沈圓緩緩擡起頭，凝望著正對她俯視的祝清明，一剎那，祝清明好像被突然被吸入了一汪深潭裏，幽幽的，渾然忘情，他是誰，他在幹什麽。。。

“沈小姐，你側過身去。”祝清明迅速整理一下思緒，勉強平靜地說。

沈圓默默地準備側身，記憶中那只溫暖堅定的手又穩穩地托在了她右腰底部。

“痛麽？”祝清明簡潔地問。沈圓搖搖頭。心裏下了決心。

“祝醫生，我的腰基本不痛了。只是。。。。”

“只是什麽？” 祝清明職業性的警覺起來。“只是有些情況下還是不好，比如，凳子和腰部不是90度，或者太軟，沒有支撐的座位，等等。。。”

祝清明舒了口氣“沈小姐，看來我需要讓你覆習一下哪些姿勢，對你的腰部還是有傷害的，現在要盡量避免。” 祝清平邊說，邊啪地打開墻壁另外一側的屏幕演示燈。

沈圓靜靜的聽著，心裏又微微嘆口氣。“沈小姐，目前你的身體狀況，在半年內起碼都不適合坐長途飛機出差。”

“可是我的工作。。。”沈圓皺了皺眉。。

“沈圓小姐，到底是你的工作重要，還是健康重要。”祝清明沒有想到這個柔弱的小女生還倔頭巴腦的。他不再理會她，從辦公桌拿出醫院信箋紙，唰唰唰寫下幾行，蓋上了他的私章。

“祝醫生，我現在都是你們院咖啡廳常客了，”沈圓幽幽滴說了句。

祝清明擡起頭，有些摸不著頭腦。

“味道不錯。就是座位，按照你這個圖，好像我只好站著請你喝咖啡了。。”

好像有堵墻，轟的一聲坍塌了，祝清明和沈圓，都記不清他們後面聊了什麽，總之，那張證明之後，兩人，就不再是醫患關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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