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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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長卿等他冷靜下來,才上前挽住他的手臂,開始往回走,海邊越來越冷了呢。邊走邊碎碎念,"嘛,我們不著急,慢慢來,像我們這種從小缺愛的孩子,就得習慣這樣時不時發洩下。嗯,國外叫什麽,嗯,叫精神減壓。當然,一開始肯定不習慣"

"我?缺愛?"林梓業皺眉,他?他有這麽脆弱嗎?

"嘖,缺愛是種客觀描述,跟個人意志力無關啊。不過,後遺癥與意志力成正比哦。所以,要承認事實,不要抵抗嘛。"陳長卿在夜色下教學癖發作,上一世看的一堆堆心理學方面的書就派上了用場。

"你看,我就不抵抗了。我就缺愛嘛,童年缺母愛,自小缺父愛,嘖嘖,這命。你比我好點,你爺爺疼你到大學呢,不過呢,父母愛,你可自小缺啊。所以,我們兄妹半斤八兩,要不說有緣呢。"陳長卿看著不遠處酒店的燈光,繼續碎碎念。

""這丫頭吃飯的時候沒喝酒吧,怎麽,說話怪怪的?還是被海邊的臟東西林梓業打了個冷顫,不敢再亂想了。看著還在碎碎念的家夥,問道,"你怎麽知道這麽多?"

"我喜歡看心理學方面的書,看了很多。"陳長卿伸展胳膊比劃著很多的範圍,又給林梓業一種這丫頭喝醉了的感覺。湊近了聞聞,小丫頭笑得一臉燦爛沖他哈氣果然,有點兒甜甜的酒氣。

不會是那碗酒釀湯圓惹的禍吧,因為他不喜歡吃,這小丫頭自己吃了兩碗這酒量,還真是。

不再由著小丫頭慢吞吞的步子,林梓業拉著這小酒鬼快步往回走。可惜小酒鬼並不配合,一直嘻嘻嘻的笑,手也不老實地往外拽,他可不敢撒手,跑沒影兒了怎麽辦。好容易領她回酒店,然後某人開始唱歌,雖然唱的不難聽,但已經快半夜了好嗎。

直到折騰到大半夜,被兩碗酒釀湯圓灌醉的某人,才乖乖被塞進被子睡了。而伺候人的這位,倒是難得的精神奕奕,摸了把額頭被折騰出的汗,回了自己的臥室。兩個臥室都是可以看海的,雖然關上了窗戶,但海浪聲還是能聽到。林梓業想著剛剛的一切,很神奇的覺得,有可能回去後,自己真的不必去看心理醫生了。

今天的夜晚沒有月亮,但窗外的海浪聲,讓兩人在床上睡得格外安心。

第二天清晨,被海浪聲喚醒的某人捂臉□□,倒不是因為宿醉,而是忒丟臉。被兩晚酒釀湯圓放到也就罷了,如果再宿醉就太誇張了。

陳長卿郁悶的是,人家電視裏演得不都是醉酒後就失憶的嗎?為什麽她記得這麽清楚?這不是欺負人嗎?她甚至記得她說過的一車的話,記得她唱的歌omg讓她死了吧,兩輩子沒這麽丟人過。

話說,她酒量有這麽差嗎?上一世因為穿越一直小心翼翼地活著,乖乖牌的滴酒不沾,結婚後更是不敢行差踏錯。另一世記憶裏貌似可以喝一兩杯啤酒這是退化吧。

不過,臉皮愈發厚的某人也就懊悔了一會兒,就跑到露臺讓美景治愈去了。意外地發現,本以為仍舊在昏睡的睡美男,竟然坐在露臺另一邊喝著咖啡一臉愜意。

"哎,林大哥,今天沒繼續當睡美男啊?"陳長卿跑過去調侃。

""這是宿醉還沒醒?怎麽跟昨晚一個調調?什麽叫睡美男?什麽時候給他起的綽號?"你這是酒還沒醒?"林梓業挑起一側的眉毛,反調侃回去。

""算你狠,這不是慣性麽,再說睡美男多貼切。後世可不是誰都能叫美男的,話說起來,後世的奶油小生們,還真沒林大哥耐看。

尤其是現在,穿著酒店的白色絲質睡袍,半躺在藤編躺椅上,嘖嘖,胸前風光再多露點就好了。不愧是玩虐小夥伴的體格,看似挺瘦,實則還挺有肌肉,而且是不誇張的那種。這簡直是她的最愛,儒雅但不奶油,有肌肉但不過分發達的濁世佳公子嘛。當然,現在還是偏瘦了些,嗯,要養肥,似乎該去吃飯了。

林梓業換好衣服,跟著小丫頭下樓去吃飯,瞟了一眼身旁的小家夥。剛剛應該是他的錯覺吧?總覺得這家夥,剛剛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讓他有種想再加一件衣服的不安全感。

酒店的早餐是自助餐,很豐盛,豐盛到讓人不知道如何選擇。除了當地名吃,當然也有全國各地甚至世界各地的美食,可惜貌似沒有豆漿油條

出來旅游還惦記豆漿油條的沒出息的陳長卿,吃得依然很飽。更讓她開心的是,對面的家夥似乎胃口也好了不少,最起碼沒有再在吃飯時,露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看來昨晚的發洩法很管用,嗯,可以每天都去喊兩嗓子,反正在這裏也招不來狼。

"等會兒,租個游艇?"林梓業看陳長卿差不多吃好了,有些小心翼翼地問。

"嗯,租個小一點的吧,提前打好招呼最好。"陳長卿說完,就見他起身離開了,知道他去服務臺了。她心裏有種莫名的感動,即便是親哥也難有做到這份兒上的吧。她再次覺得她最大的金手指不是重生,肯定是遇見這個人。

不過,也好在是在她重生後遇到,不管是兩世裏的哪一個她,即便是遇見他也不會如此親近。不是表示重生後的她多麽了不起,而是,重生後的她除了學會放手外,更重要的是開始學習著接受。

接受看起來是最容易不過的事,其實事實上是比施予更有心理負擔的事情。尤其是像她這樣自小缺愛,性格說好聽是要強,說不好聽就是自卑,而且是骨子裏最深的自卑的人。因為不是自卑於外在的物質條件,而是自卑於內在的自己,那個自己是不被愛的。

既然不被愛,所以不配接受別人的好意,有時候對方的好意反而容易激怒自己,或者傷害自己。因為不相信對方是抱著善意與愛意來的,因為連自己都不愛的自己,怎麽可能還會有人愛?簡直就像個永無止境的惡性循環,想掙脫都掙脫不開。

而現在,雖然還是隱隱有不安,這樣的自己真的配得到如此奢侈的關愛與饋贈嗎?接受了無以為報怎麽辦?等等之類的不安。但,已經開始學著接受對方的善意,也學著去付出自己的善意。

看似很容易很簡單,但是,人的心理永遠是玄妙的,情緒也是瞬息萬變的。所以,看似最簡單的,反而是更難的。也許需要花一生去學習,去完成,這也許才是她重生的真正意義所在吧。

望著從不遠處走來的林梓業,陳長卿想,也許這個人就是母親送給她的重生禮物,一個有著類似傷痕,開始學著互相舔傷的人。

"辦好了,走吧。"林梓業覺得小丫頭不如表現出來的灑脫,你看,這不是又在發呆?又想到昨天晚上小丫頭的哭聲,心裏一軟摸了摸小丫頭柔軟的發頂。

陳長卿下意識的頂了頂頭頂的大手,很有種貓咪賣萌撒嬌的感覺。於是,旁若無人釋放著奇怪荷爾蒙的兩人,在餐廳裏食客們的註視下離開了。

酒店出租的小游艇很小但很可愛,圓呼呼的白色外表,黃色寬大的皮質沙發座椅,上方是藍色可愛形狀的遮陽篷。加上司機剛剛好坐三個人,司機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皮膚黝黑,有些不善言談。看到陳長卿抱在身前的小旅行包也沒多說什麽,應該是談好條件了吧。

游艇開的不快,但那種不同於陸地上的速度,與海風、海浪交織在一起,讓人忍不住矛盾的緊張又放松。游艇一直往深海開去,遇到的船只也越來越少,一路上三人都沒有說話,就那麽靜默著。

陳長卿則是看著眼前碧藍色的海水發呆,在陽光下,那種透徹感就像是純粹的水晶,這是北方的海所沒有的。其實上一世她生活的C市,就是個北方的海濱城市,海水相對於北方其他海濱城市來說,還是比較藍比較美的。

但那種濃重的藍色總給她一種沈重感,就像是那個城市,那個家給她的感受一樣。所以,她雖然喜歡看海,但卻也不常去海邊。不過,這裏不同,也許跟心態也有關系,這裏溫暖的氣候,加上透藍色的海水,給人一種親近感。陳長卿想著,母親應該也會喜歡這裏吧。

游艇很快就停下來了,這裏空無一人只有藍天、大海、還有遠處綠色的山影。陳長卿捧出母親的骨灰盒,廉價的木質骨灰盒裏就承載母親的一生。她沒有哭,只是默默地將骨灰灑進海水裏,看著海水將一切緩緩帶走。

身後傳來溫暖又熟悉的觸感,陳長卿舒了口氣,往後靠了靠,這個懷抱真讓人上癮啊。回去的路上依舊安靜,只是那份安靜少了最初的沈重,有種淡淡地灑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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