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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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灰寄存處沒幾個人,陳長卿很順利的取回母親的骨灰,在指定的地點祭拜。將骨灰盒放上貢壇,擺上貢品,燃上香,望著青煙裊裊,籠罩著母親的遺像,陳長卿突然覺得照片中的母親很陌生。

那是一張黑白色的一寸照片,鑲嵌在廉價的骨灰盒中間,可以看出當時沒人給母親挑選照片,母親那麽多的漂亮照片都已經不知去向,而這一張是母親久病之後辦什麽手續時拍的,即便是黑白照依然看得出臉色不好,也沒有任何笑容,略顯空洞的眼神裏似乎什麽也沒有,什麽都沒想。

陳長卿沒有哭,她哭不出來,傷心嗎?沒有,那種傷心欲絕也不過是得知母親去世的那一瞬間,然後就是麻木的茫然。真正傷心恐懼的日子是在母親生病的那一年裏,那種絕望裏透著希望,然後希望裏透著麻木的感覺,在母親去世的那一天都煙消雲散。

甚至,母親的葬禮上,她,哭不出。有人說她冷血,也有人說她可憐,只是後來陳長卿才發現,她不會哭了,不是不會掉淚,只是常常在掉下第一滴淚時,心就空了,然後淚就幹了,再也流不出。

後來看心理方面的書,模糊的覺得,這可能也是一種創傷後的應急反應吧。自古至今中國人都流行哭葬,至親之人在逝者墳前哭訴哀傷,也是有一定道理的,親友的互相安慰與宣洩很好的釋放了心中的悲傷,放逝者安心離去,也給生者重新振作的機會。

只可惜,陳長卿沒有那個機會,雖然葬禮上人來人往,她只覺得孤身一人,又怎麽敢哭,敢崩潰?其實現在想來,這也不全是壞事,兩世的記憶裏,也因為這份偽裝的堅強,真的變得堅強了,不管是離奇穿越還是選擇單身,她都活下來了,不是嗎?

陳長卿腦子裏思緒亂飛,就像是手裏沒有停的燒著的紙錢,黃色的紙被火舌瞬間吞噬,化成黑色的煙灰隨著青煙越飛越高。

偶爾她會懷疑,女人活著的意義,好像這個問題在她小學的時候就在想了。他們家樓下的一家有個上初中的姐姐,雖然沒有太多交集,但偶爾見面也會聊上幾句,她也會去借書問問題之類。

印象中那個家的女主人很溫和,並不多話,每次陳長卿去都是準備好水果就去忙活別的,家裏打掃的一塵不染。她倒是沒見過幾次家裏的男主人,那男人給人的印象就是老實忠厚,不善言談。

只是,就是這個老實忠厚的男人,在妻子去世不到兩個月的時間裏就娶了新婦,那個臨近中考的小姐姐卻是再也沒見過。鄰居裏傳聞她跟人私奔了,沒再上學,很快就嫁人生子了。那時候,母親剛剛開始生病,那種潛意識裏的惶恐,讓還是個十一二的孩子的她,惶惶不可終日。似乎,冥冥之中,那個小姐姐的命運似乎預示著她的未來。

之後她常常想起那個小姐姐的母親,特別愛幹凈的她,經常開著門隔著紗門拖地,而後來,那個新婦也常常如此,讓她常把兩人重合。那時候,她傻傻地想,原來一個男人需要兩個妻子來伺候呢。

黃色的紙錢都變成了灰白色的煙灰,香爐裏的香也已經燃盡,陳長卿也扯回了發散到天邊的思緒,該走了呢,仔細拿濕巾擦了骨灰盒,在心底與母親承諾,下一次來就帶她去看海。

陳長卿走出去的時候,送葬的隊伍又換了一撥人,依舊有人是哭聲震天,也依舊是有人事不關己。不遠處高高的煙筒一陣一陣的冒著黑煙,空氣中夾雜著刺鼻的氣味,讓她忍不住加快腳步,直到走出大門,才舒了口氣。

回頭望著依舊冒著黑煙的煙筒,陳長卿突然想起以前看過的一本書,說是每個人肩頭的灰塵裏也許就有某個人的骨灰,看得毛骨悚然之餘,也有一絲悲涼的悵然。人,這一生,再如何輝煌,也不過回歸於塵土而已,倒是應和了佛語中的一句,極盡繁華,不過一掬細沙。

回來的路上,剛剛還艷陽高照的天空,突然下起雨來,夏天的雨總是下得豪爽,仿佛某種慶典般一片喧囂,讓陳長卿心底不由得也興起幾分暢快。不像每次清明,雖然也有雨,但那種靜靜的雨滴,陰沈的天空,都讓人覺得哀傷。

祭拜回來,陳長卿倒是覺得自己沈靜了許多,那種才重生回來的惶惑與亢奮,也似乎散了些去。雖然不至於看穿生死,但,倒是奇怪的安心下來。活著就好好活著,死亡,也不可怕,不過是從哪裏來歸到哪裏去罷了。

回到家時還算早,家裏沒人,寂靜的夏日午後,連知了似乎也在午休。陳長卿先洗了個澡,把一身衣服扔進洗衣機洗了,管它會不會費水費電,讓後媽心疼去吧。邊擦著頭發她邊翻找著早就換新的家具抽屜,翻了個遍,除了衣櫃裏鎖著的那個,其他什麽都沒有,沒有母親曾經的相冊,甚至沒有他們家以前的照片。

那個鎖著的,陳長卿想也知道那裏是什麽,存折之類吧,反正不可能有母親的相片。她倒是說不上憤怒,反而潛意識裏有些許的松了口氣的感覺。就像是上午看到母親的遺像,悲傷之外更多的是愧疚與惶恐,她,竟然已經淡忘了母親的臉。

明明知道照片中是唯一的至親,但那種陌生感無法消除,記憶深處那些溫暖的畫面,與照片中的人無法合二為一。

其實,陳長卿從小就不是個喜歡照相的人,因為隔了幾年去看照片中的自己,都會覺得陌生,就像是一旦拍下照片,照片中就是另一個世界,是另一段並非如今自己的人生。偶爾她也會想,這也許就是她有這種穿越體質的原因吧。

還不懂得宇宙平行空間這名詞的時候,小小的她就已經空想出許多個了。每一張照片都是一個,那也不錯。那麽,也許生離死別也就沒那麽感傷。也許在某個不知名的空間,你的親人以另一種姿態過著另一種人生,即便是沒有你的參與,也會覺得欣慰不少,不是嗎?

陳長卿覺得自己得睡一會兒,今天腦子裏充斥太多生與死的哲學課題,還是清空一下吧,要享受人生,就得時不時的清空大腦空間。

時間過得飛快,很快就到了陳長卿動身去B市的這天,今天是周天,意外的去B市的人並不多,她所在的車廂還沒有坐滿一半人。如今還沒有動車和高鐵,所謂的特快空調車,也不過是多了空調而已,要到達B市怎麽也需要三個小時左右。

由於是盛夏,外面的景色也是一片焦熱,大家都拉下窗簾補眠,雖然昨晚睡得頗好,陳長卿還是半躺在雙人座位上閉目養神,計劃著B市的行程。不過早就計劃憧憬了好多遍的包租婆夢想,如今臨近實現,倒是懶得多想了,計劃總不如變化,隨機應變吧。

陳長卿倒是想起昨天在廖家吃的那頓飯了,雖然開始有些拘束,畢竟廖家的親家一家也在,一大家子人貌似就她一個外人。但沒多久就適應了,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都是熱情直爽的性情中人。只不過親家那邊看起來略精明些,也是久走官場的人,雖然不是什麽大官,但接人待物也面面俱到的過了些。

不過,總體上都是好人,一家子和和樂樂的,讓陳長卿羨慕不已,雖然是人家口頭上的幹閨女,但畢竟不是親的,不得不說,投胎還真是個技術活。

不知不覺間,陳長卿也睡著了,直到走廊上有人走動的聲音她才驚醒,下意識摸了摸胸前的□□,看著車廂最前方的滾動指示牌,貌似還有一站就到了。火車剛進了車站,她望著車窗外叫賣不停的小販,感覺很親切。以後有了動車,到站只有幾分鐘停靠,也就沒有商販存在的餘地了,當然也是因為後來加強管理了吧。

很快B市到了,進站前陳長卿去洗手間洗了個臉,清醒多了,下車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鐘了,肚子早就抗議了。火車站周邊最多的除了旅館就是快餐店了,陳長卿選了一家人比較少的麥當勞,雖然對垃圾食品沒有多少好感,但是,許久沒吃倒是有些想念,何況畢竟快啊,她要餓扁了。

飛速解決一個漢堡,陳長卿才有興致吃著薯條,看著落地窗外行色匆匆的旅人。B市作為全國的心臟,這個火車站自然是樞紐中的樞紐,即便是後世又興建了幾個車站分流,這個老火車站依舊是最繁忙的一個。

對於這個還保留了幾處古建築的老火車站,陳長卿感覺有些親切,雖然B市算是另一個自己的根據地,但畢竟記憶中的場景與現實中的體驗還是不太相同的。就仿佛是仔細的看過別人的旅行記錄片再出發,即便是熟悉的場景也會有很多的新鮮感。

作者有話要說: 都說喜歡重生文的人,是因為都有後悔遺憾的事,想要倒帶重來。可是,人只要活著,誰又能真的沒有遺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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