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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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長卿沿著雜草叢生只隱約可見的青石小徑走了沒有多久,就看見了一個立在假山石上的六角亭。六角亭不是常見的那種紅柱綠瓦,而是較穩重的酒紅色圓柱,深灰瓦的雙層六角亭。比一般的六角亭顯得更大氣莊重些,只可惜明顯保養不太好,瓦片多有破損,圓柱上的漆也斑駁不堪。

陳長卿心道著可惜,但又暗忖能完好的保存下來就不錯了,爬上並不算高的假山,她才驚訝地發現亭子裏已經有人在了。

亭子不大但也並不局促,最起碼那個站在亭子一角的高個子男人,並沒有給陳長卿很大的壓迫感。那男人身邊還支著一個不小的畫架,就不知道是專業級別,還是玩兒票級別的了。男人似乎並不在意別人的出現,沒有回頭,依然望著遠處的湖面。絲質的白衣黑褲,配著看似普通的黑布鞋,若不是身板看起來很年輕,她都要以為這是位退休的老人家了。

不過,他這一身衣料應該是真絲,所以不顯得沈悶厚重。因為長了一副衣服架子的身板,這一看就比較古板的款式,倒是被這人穿出幾分風雅。陳長卿也不算白當了那麽多年的富家太太,眼力還是有幾分的。雖然這人看上去穿著不起眼,但衣料做工就看出是老手藝了。很多有錢人就願意返璞歸真,咳,當然,穿成這樣的有錢人,大部分還是退居二線的富一代們。富二代們的審美,她即便是與他們同齡也實在是看不太懂。

滿足了好奇心的陳長卿樂得沒人打擾,走去了亭子的另一個角落,在圍欄的石凳上坐下,湖面吹來的風透著沁涼,比屋子裏令人憋悶的空調風好得多。她忍不住深呼吸幾次,閉上了眼睛,真是美好啊,果然心境不同,體驗也就不同呢。前世,即便是面朝大海,她也難春暖花開。而今,只是這麽坐著便歲月靜好的想要微笑。

林梓業雖然沒有回頭,但註意力一直放在進入自己地盤兒的小丫頭身上,上來之後就大剌剌地打量他半天,直盯得他後背都忍不住發癢。還以為她會開口搭話,倒沒想到小小年紀倒是很沈得住氣,既沒刻意寒暄,也沒避嫌地退出去。

餘光看去,他好笑地發現小丫頭竟然愜意地閉起眼睛,似乎在享受這份微風拂面。這小丫頭眉眼長得不錯,皮膚透著這個年紀特有的水潤粉白,一條並不起眼的粉藍連衣裙,倒是被她穿出幾分與她年紀不符的閑適。

林梓業收回目光,也忍不住閉上眼睛,湖面的微風,樹梢的蟬鳴鳥叫,鯉魚躍出水面,又跌回水中的噗通聲,在這一刻一下子格外清晰起來。這,倒真是個好地方,這個他本來打算最後看一眼就賣掉的地方,突然間有了幾分躊躇。更何況,本來打算作畫留念的,他此刻竟然一筆也畫不出。

林梓業下意識地給自己的變卦找著理由,卻又有些煩躁地點起一支煙。

"吸煙有害健康。"少女清脆又略帶不滿的聲音響起。林梓業驚訝地回頭,果然看到小丫頭睜著一雙狹長瀲灩的大眼睛,不滿地看著他。

林梓業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下意識看了看手中的香煙,不能抽煙?好像很久很久沒人管他抽不抽煙了。

陳長卿說完就有些後悔,但卻也討厭被動吸二手煙,更何況如此良辰美景,空氣如此清新,這人怎麽舍得破壞?這地兒又不是他家的。不過,這人抽煙的姿勢還真好看,也可能是這人長得好吧,人長得好就是沾光,即便是上輩子混成淒慘灰姑娘的她,也依舊喜歡欣賞好皮相的人,養眼嘛。

這男人應該有一米八多,看背影還不覺得,轉身看過來倒有幾分壓迫感。五官清俊,眉眼有幾分淩厲,但此刻眼神中似乎透著幾分恍惚。鼻梁高挺筆直,嘴唇有些薄,緊緊抿著,看著就知道不是個常笑的。

上衣前襟果然是唐裝盤扣,陳長卿有些想笑,是不是搞藝術的人都這麽另類?雖然不難看,但總覺得有趣,尤其是那一頭半長不短的頭發,應該可以紮個小揪揪了。不過,若是留長了,再穿個青衣長袍就可以扮演江南文人了。別說,這人除了身高,這五官眉眼還真有幾分江南才子的風貌。

"要不,借我一支煙?"陳長卿看著一直盯著手中煙發楞的人覺得有趣,故意上前捉弄道。不過,話裏倒也有幾分躍躍欲試。兩輩子都是乖乖牌的陳長卿,突然間覺得自己有點兒虧,那麽多人喜歡的煙酒,肯定有它們吸引人的魅力所在。

當然更多的是被眼前美色所誘惑,這男人拿煙的姿勢格外好看,也許是用慣了畫筆,細白的香煙隨意被夾在兩指間。當然,最重要的還是是手指,漂亮、纖長有力,骨節分明。與她前世老公的手明顯不同,同樣纖長,但她老公的手過分女氣,看著總有幾分違和。

想到那人,陳長卿覺得有些敗興,目光掃到一旁的畫布,上面空空如也一片雪。啊,這人不會是附庸風雅的家夥吧,嘖嘖,裝十三的利器就是頹廢藝術家氣質,再加成亂七八糟的畫布呢。

林梓業被突然出聲靠近的少女嚇了一跳,回過神才發現自己下意識的把夾著香煙的手舉高,仿佛怕她來搶一樣。他略尷尬地收回手,果然看那小丫頭一副想笑不敢笑的模樣,但她眼中的躍躍欲試,他還是看了個分明的,嘖,真是個好奇心重的小貓崽兒。

他故意慢條斯理地掐滅了煙,在小貓仔眼前晃了晃,說道,"想學壞去找別人,我可不想被告誘拐兒童。"不意外的,小丫頭聞言立刻氣得瞪大了眼睛,似乎,不,肯定在腹誹他。

你才兒童,你們全家都兒童。陳長卿氣憤地瞪著對面的毒舌男,即便是聲音好聽的要命,她也不原諒他,竟然害她氣勢不足的仰視他,還敢諷刺她的飛機場!咳,親,這個你應該大約是想多了。

林梓業好笑的看著炸毛的小貓仔白了他一眼,回去看她的風景了,真是有趣的丫頭。他擡手看了看手表,開始收拾畫具,雖然今天依然無果,但遇見個有趣的小貓仔也算收獲了。

為了順毛,林梓業試圖與小貓仔閑聊緩和氣氛,"你是從哪裏偷溜進來的?"邊問邊暗忖著,要不給小丫頭大開方便之門?反正這裏自己還不知道能擁有幾天。

沒想到事與願違,本來在反思自己一活了兩輩子的人,似乎被皮囊拖累變幼稚的陳長卿,聽到後立刻把大度沈穩忘到了腦後,反問道,"你又是從哪裏偷溜進來的?"說完看著詫異望過來的男人,她又後悔的補救,"咳,我是從省圖後門悄悄進來的,你也是吧。"

林梓業笑了起來,好心情道,"那裏啊,應該就快被封死了。"

"啊,為什麽?"陳長卿立馬跳了起來,什麽嘛,還以為以後學習累了可以過來透透氣呢。然後又反應過來,狐疑道,"你不是從那裏過來的?還有別的地方可以進來?"

林梓業沒回答,指了指手表,"這個時間,省圖的後門應該鎖上了吧,要不要跟我走?"然後故意挑眉看著立馬警覺起來的炸毛小貓仔兒。

陳長卿當然看得出對方故意的戲謔,真是的,這麽一把年紀了還這麽幼稚。於是又賞了對方一個白眼,率先走出亭子,然後回頭,"還不趕緊帶路?"一副大小姐的姿態倒是拿得穩穩的。

哈哈哈哈,爽朗的笑聲把周圍的鳥兒都驚飛了幾只,陳長卿也忍不住翹起了嘴角。不知道為什麽,與這人一起,她總會忘記自己的曾經,就仿佛她真的僅僅是個普通十八歲少女一般。也許,這也算種另類的緣分吧,嗯,忘年交?至於到底誰比誰年長這是個問題。

"這裏還有門啊,你為什麽有鑰匙?"陳長卿詫異地望著七拐八繞出來的胡同,有些意外這人的輕車熟路。

"其實這裏不鎖門也行,只是怕人進去出意外,畢竟多年沒人打理了。"林梓業心道,也就省圖那幾個老頭整天不請自來,還要再加上這個誤闖進來的小家夥。

"你是看門的啊。"陳長卿故意瞥他一眼,對方倒是毫不在意,笑道,"算是吧。"

"那好吧,我要去吃飯了,再見。"陳長卿肚子早就抗議了,為了身高,她也不能餓著啊。"等等,我把鎖只掛上,你想進來就走這裏,那邊早晚要封死的。"林梓業叫住蹦跶著就要離開的小丫頭說道。

這麽好?陳長卿狐疑地點了點頭,不太好意思的道了謝,就趕快跑了。

林梓業好笑的看著她跑遠,真是性急的丫頭,還想問她要不要一起吃個飯呢。想到這,他摸了摸自己冒出胡茬的下巴,自己真要說了,恐怕會被當作不懷好意的大灰狼吧。又忍不住笑了起來,那小貓仔兒可不像小紅帽,爪子利著呢。

心情不錯的林梓業開車離開了,經過省圖時看了兩眼,那小丫頭應該才放暑假吧,也許下次再來還能碰到她。於是,某人完全忘了,今天是去看那塊地皮最後一眼的。或者說,那個滿心準備用那塊地皮建高檔酒店的某人悲劇了,好好的發財機會,被個小丫頭攪和了。雖然,這幾個當事人都還沒發覺到。

作者有話要說: 初春,午後,陽光,請讓我昏睡百年(= ̄ ρ ̄=) ..zzZ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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