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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奇怪的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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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宋成煜醒來時病房裏空無一人,他用一只手撐著床一只手費力將枕頭立起,等做好一切後才緩緩靠上去。他環顧四周,窗前擺放著一個白色花瓶,似乎為了顯示出它的年紀,連花瓶裏的花也幾近枯萎。而緊挨著花瓶一角的藍色窗簾,被整齊的攏在窗戶兩邊。從他的位置稍微往外看就能看到碧藍色的天空以及漂浮在半空的白雲。

宋成煜擡起頭,看到手背處紮進皮膚的針頭,以及順著針頭慢慢流進體內的液體,似有些苦惱。

而另一邊醫生辦公室裏,方園端正的坐著。相對而坐的是一名年輕的醫生,年紀頂多三十出頭,一頭烏黑的短發,眼睛修長,像狐貍一般。如果不是那一身白大褂以及掛在胸前的工作證,他怎麽看也不像醫生。

因為,在方園的記憶中醫生就是天使一般的存在。而現在這位,怎麽看都像是墮天使。

太妖氣了。

男子合上手中的藍色文件夾,眼睛盯著方園,仿佛要看穿她一般。最後方園敗下陣來,將頭偏向一邊,不自在的咳嗽。

男子終於說話。

“你就是方園?”

方園將背挺得筆直,此刻有些發酸。也沒有過多的去分析這個醫生奇怪的疑問句。

“恩。”

男子若有所思的撚起一支筆,似乎也不打算多說什麽,就那麽旁若無人的玩起來。

方園傻眼,就這麽完了?一般來說不應該還要分析一下病人的病情,後續治療,或者其他?況且他剛才不就是用這個理由將她帶到這裏來的嗎?

男子似乎看出了方園的疑惑,手上的動作並沒有停似乎還有些樂在其中,問道:“你是病人家屬?”

方園有些糾結,這個問題難住她了。

一個小時前,宋成煜被送到醫院,當時他已經出現呼吸困難等癥狀,必須要緊急救治。當護士詢問誰是病人家屬時,方園情急之下回答她就是。

這樣,宋成煜才被推進手術室。手術很快結束,宋成煜被送到了普通病房,等待稍繼續觀察,方園本來要跟著一起去的,卻被一個還帶著口罩的醫生叫住。

他看了看方園,說道:“請你跟我走一趟。”

當時,韓暢也在。作為當事者之一的他放不下方園,於是陪著他等待。等確認宋成煜無大礙時,他原本希望方園能跟他走,畢竟醫院並不適合長待。更重要的是,他們彼此已經調的很清楚。作為情敵,他並沒有大方到可以讓他們單獨共處一室。

然而同樣是那個醫生,那雙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韓暢後,語氣很不好的說:“你可以走了,我跟這位女士還要談論一下病人接下來的治療。”

當時在場的其他護士,都覺得今天的陳醫生有些奇怪。不過很快他們就不覺得有什麽奇怪的了,因為陳醫生本來就是一個怪人。

名校畢業,留美歸國,握著這麽好的條件卻屈尊與一個二級醫院,說出去誰信?

方園心虛的嗯了一聲,然而陳醫生並不看他仍舊沈迷於轉筆游戲。方園有些急了,雖然她不是病人家屬,跟病人也沒有什麽關系,咳,可是病人出事絕大部分原因是因為她。

所以,她是不是應該去看看他,而不是在這兒旁觀怪人?

隨著一聲“啪啦”聲,黑色的鋼筆從男子指尖滑落,他的動作終於停下。

只聽到他自言自語道:“三分十一秒,shit!”顯然是對這個記錄不滿意。

隨後似有若無的掃了一眼如坐針氈的方園。

“那個,醫生,我先,”

似乎猜到她接下來要說什麽,男子打斷道:“放心,死不了。”

“啊?”方園看到他嘴角上揚,回想他剛才說的話,越發覺得醫生果然一個個都是冷血動物。

似乎還不過癮,男子又繼續說道:“就那幾片香菜葉子不至於弄死人。”

他說的氣定神閑,方園卻坐不住了。

“你還是醫生嗎?如果所有的醫生都像你這樣盼著自己的病人快點死,這個世界就完蛋了!”她的臉頰因為用力而繃得緋紅,眼睛瞪的很大,好像只有這樣那個翹著腿得意的坐著的男人才會被嚇到一樣。

方園覺得她不能再跟這個奇怪的醫生待在一起了,於是氣憤的站起來,因為用力身後的椅子突然倒地,而她又剛好要做轉身的動作,於是腳下一個趔趄,若不是反應得快,早就摔得狗啃磚了。

不理會身後傳來的輕輕的笑聲,方園風風火火的打開辦公室鐵門,在跨出門後的下一秒用很大的力氣甩門,只聽到震耳欲聾的砰的一聲。接著從隔壁辦公室伸出一個頭來,本來要開口的斥責卻在看到方園憤怒的眼神而被吞回肚子裏,悄悄的又將頭縮了回去。

辦公室裏的陳醫生笑的前仰後合,幾乎快要歇氣的時候,門又被大力的打開。

仍舊是方園。

臉上帶著些可疑的紅暈,眼睛裏先前的憤怒被羞愧取代。

“那個,你知道我的狗在哪裏嗎?”對了,她剛才暴走的時候,想起懷裏的丸子不在了。

如果他醒來發現丸子不在了會不會著急?心裏這樣想著,腦海裏卻蹦出另一個更難以言說的念頭:

如果他醒來發現我不在,會不會著急?

方園拼命的搖頭,想要讓這個有些可恥的想法趕緊滾開。然而就像是滾雪球一樣,這個念頭卻越來越大,慢慢的幾乎要撐破她的腦袋。她強迫自己不要去想,而是堅定的告訴自己:

此刻,找到丸子更重要。

於是,她就再一次坐在了辦公室裏。

因為剛才在她進辦公室前,這個醫生很嫌棄的瞥了一眼在她懷裏睡得很香的丸子。並且對旁邊的小護士擺擺手說:“將這只狗帶走,不要讓他再出現我的視線內!”

方園想,他一定小時候被狗傷過或者不喜歡小動物。

唉,真是一個沒有同情心的冷冰冰的醫生。

陳醫生從飲水機下拿出一個紙杯子,又將被子放在熱水出口。隨著嘩啦啦的水聲,紙杯上方升騰起熱氣。

他將杯子放到方園面前,熱氣升騰到方園的下頜,她突然就想,不應該讓他吃火鍋的。

另一邊,陳醫生並沒有要說話的意圖。而是用餐巾紙包住自己的手彎腰撿起地上的鋼筆後,將鋼筆扔進了垃圾桶。順便扔掉了那張染上了些微灰塵的餐巾紙。緊接著,他站起來,走到辦公室一角的洗手臺。擠出一點洗手液,十指互相揉搓,完成標準的洗手步驟後,將手放在吹幹機前,足足又站了兩分鐘,才慢慢悠悠的踱回自己的辦公椅。

方園有些瞠目結舌。

原來這個醫生是個潔癖外加敗家子,她憐憫的掃視了一眼那只安靜的躺在垃圾桶裏的鋼筆,有些惋惜也有些不平。

眼前的這個醫生顯然一直過著富足的生活,並且從來沒有體會過沒有飽飯吃沒有好衣服穿的生活。

可悲的有錢人。

“有興趣聽故事嗎?”

方園鄙夷的盯著男子的手指看了一秒,隨即視線又落回水杯。她心裏一直有些惴惴不安,如果他醒來發現身邊一個人也沒有會不會不高興?

算了吧,那個男人,哼。

心裏一面著急一面又要擺出一副“我一點也不關心他”的對立心態。她的表情全落進了陳醫生的眼中,他無所謂的聳聳肩膀。

“不要這麽早下定義。”

方園擡起頭,仔細的打量他。他並不躲閃,身子向後換成更舒服的姿勢後就開始了他的故事。

半個小時後,方園走出醫生辦公室。臨走前,陳醫生狡黠的對她眨眼,“這是我們的秘密,你懂得。”

方園比劃出一個噤聲的動作,合上門。

她一邊走一邊想,宋成煜怎麽會有這種奇怪又變~態的朋友,世界好玄幻啊!

至於那個故事,秘密。

陳醫生告訴他丸子應該在護士站,那些小女孩們平常工作緊張,現在找到一個玩物可不得好好玩玩。

果不其然等到方園不緊不慢的趕到護士站時,一群穿著護士服的姑娘圍在咨詢臺前,一人手裏拿著一根火腿腸,嘴裏念著“乖,過來,小白,”

方園笑笑也擠進人群,她本以為丸子會因為人多而不自在,當看到某只胖狗大搖大擺的站在護士臺前,眼睛裏充斥著對眼前人類的蔑視時,方園想,看來是她想多了。

丸子怎麽會是普通的狗,他的主人可是宋成煜,呵呵。

“丸子。”方園輕輕喚出口。

丸子胖胖的身體動了動,然後轉過身面對方園。思索了片刻,才擡起腳,邁步到方園面前。

有好奇的小姑娘伸手撫摸丸子,一邊又像哄嬰孩般念念有詞道:“原來你叫丸子呀,好可愛的名字,啊,你怎麽這麽可愛。”

方園分明看到丸子眼中對調戲他的小姑娘的嘲笑,他甚至還張開嘴露出兩排閃亮的大牙。仿佛在說:“你才可愛,你全家都可愛!”

顯然這只兩歲領半年的小公狗並不喜歡別人用“可愛”來形容他。方園想起那次被宋成煜騙到他家的情形,那時候丸子也是這樣,張大了嘴露出牙齒,在她面前踱來踱去。當時她以為丸子只是餓了,現在看來,原來是在向她挑戰呀!

方園安慰似的撫摸丸子的頭,看看好奇的姑娘們,又看看顯擺著自己大牙的某狗。

最後她做出一個動作,她擡起丸子的一只前爪,手上下動著,還配音道:“各位白衣天使們,你們好,我就是丸子,丸子就是我!”

一群小護士被方園或者更確切的說是被丸子逗得哈哈笑。

反觀丸子就有些無奈了。他的眼睛本來就大,所以根本需要用力就仿佛要凸出來。而此刻他的眼珠向方園的方向傾斜,嘴巴下的皮膚耷~拉著,鋒利的大牙顯露無疑。

整個狀態似乎都在說:“你是不是傻(sa)”。

或許是精神不佳或許是破罐子破摔,丸子即使如此的瞧不起此刻用他賣萌的某女人,仍舊任由她玩~弄著他的身體。

這時,不知道誰驚呼了一聲好帥,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從丸子的身上轉移到了另一個方向。

丸子感到了從未有過的挫敗感。

宋成煜手上還掛著輸液器,臉色蒼白,嘴唇發幹,他靜靜的站在方園後方,估計三米的距離。

雖然看上去很疲憊,虛弱,臉上卻從始至終都帶著笑。

小護士們開始小聲的討論這個男人是哪個病房的,甚至有一些大膽的已經上前主動出擊,而一些稍微羞澀的已經做好要讓護士長將自己調到這個男人的病房去的想法。

宋成煜有些頭疼的聽著身邊不知何時出現的護士各種各樣詢問,她們嘰嘰喳喳的像小鳥一般。

方園抱起被冷落的丸子,打算回病房。至少應該將他的狗還給他,然後再做個告別。

對了,還要道歉。

這樣想著,她轉過身。懷裏的丸子突然“汪汪”叫了兩聲,她回過神來整個人都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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