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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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直樹是個天才,有了他的幫忙,只用了三個晚上的時間,就幫F班的所有同學除了賭氣沒來的金元豐之外勾畫了高中三年所學的知識重點。

F班的張老師和所有同學站在江直樹家門口,一起深深地鞠躬:“謝謝江媽媽的照顧和茶點,謝謝湘琴給我們機會,謝謝江星同學提供的筆記,謝謝恩公江直樹同學,我們一輩子都會感激你的。”

江直樹背貼著房門,露出半個後腦勺給他們,什麽都沒說,癟了癟嘴。

江星對大家笑了笑:“希望大家的期末考都能有個好成績。”

江媽媽開心地捂住嘴巴笑著說:“哎呦,大家不要這麽客氣嘛,以後常來玩哦!”

江直樹聽江媽媽這麽說,嘟囔了一句:“客套話。”

江媽媽已經習慣江直樹的別扭了,也不生氣,反而笑嘻嘻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不要這麽酷嘛,直樹恩公。”說完有對同學們指了指江直樹,“我們直樹面冷心熱,很別扭的。”

大家聽了都笑了,然後和他們告別,一個男生臨走之前還在門外喊了一聲:“直樹同學,以後一起打球噢!”

看大家都走了,江媽媽就關上門樂顛顛地跑回廚房了,嘴裏還哼上了小曲:“啦啦啦~啦啦啦~”

江星看了看靠在門上的江直樹,又看了看有點猶豫想說什麽的袁湘琴,拍了拍她,對她鼓勵地笑了笑,然後離開了。

袁湘琴收到江星的鼓勵之後,看了看自己手裏滿滿都是筆記的課本,心裏又是感動又是抱歉。

她想了想,小跑到廚房,跑了一杯麥片,蹬蹬蹬跑上樓,悄悄靠近在玩模型的江直樹。

江直樹瞥了一眼就知道是袁湘琴,他沒開口。

袁湘琴給自己打了打氣,蹲下來,把麥片遞給江直樹:“謝謝你。”

江直樹接過麥片,輕輕喝了一口,然後皺了皺眉:“不要加糖。”

袁湘琴怔了一下,動了動唇:“抱,抱歉,我不知道你不喜歡——”

“什麽事?”江直樹打斷了袁湘琴。

袁湘琴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對不起,我好像總在給你添麻煩。不過,大家今天真的都很高興,你這麽厲害,這次的期末考,甚至是下學期的畢業考,大家肯定都沒問題的……”袁湘琴說著說著,突然發現江直樹的神色有點失落,一下子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說下去。

江直樹聽了袁湘琴說的話,心裏想了很多,半天才開口:“我問你,你們……為什麽可以為了一件事情這麽執著?”

袁湘琴眨眨眼,不太明白江直樹的意思。

江直樹放下模型書,手裏把玩著杯子:“為什麽你們每個人都拼命想上大學?”

袁湘琴聞言,心頭一梗,負氣地說:“你這麽聰明,當然沒什麽感覺啦!所有的大學都好像是專門為了像你這種聰明人設立的一樣,不過我們F班的人雖然笨,成績也不好,但是大家都有自己的夢想和目標啊。為了自己的前途,當然都要拼命努力啊。”

江直樹聽袁湘琴這麽說,擡起頭,第一次認真地打量她。這個家夥,雖然腦袋不好用,經常犯錯,承諾也不可靠,還總是礙手礙腳的,但是沒想到,她和江星還是有點像的。

江直樹搖搖頭喝完最後一點麥片,把杯子塞給袁湘琴:“很晚了,我去睡了。”

袁湘琴懷裏抱著被子,看著江直樹的背影有點摸不著頭腦。她在原地楞了一會,然後突然笑了起來。

[雖然搞不太懂直樹在想什麽,不過他果然真的很帥氣呢!成績這麽好,還這麽有愛心,這次又幫了這麽大的忙。]袁湘琴嘟起嘴巴,眼睛裏全是星星,[果然自己還是最喜歡他了!]

正如袁湘琴所說的,有了江直樹的幫忙,這次F班的期末考試成績直直上升,除了金元豐之外,幾乎所有的同學都及格了。其中袁湘琴的成績更是往上提了一大截,現在大家都叫她是F班的江直樹。雖然她對這個外號有點不好意思,但是一想到這樣好像距離江直樹又近了一步,就也愉快地接受了。

期末考試之後,就是令人愉快的寒假了。

對江直樹來說,放假和不放假對他來說並沒有什麽區別,早上看書,下午運動,晚上休閑,他的每一天都閑適而自在。

可對江星和袁湘琴來說假期就沒那麽舒服了。

袁湘琴為了感謝江直樹,想給他買點什麽東西作為禮物,所以假期裏一直在偷偷摸摸的打工,每天都累到半死。而且啊,她還有一個小小的願望,就是能和江直樹靠的再近一點。所以,她這個假期一反常態地在努力學習,為此,還借了江星高中三年全套的筆記和課本。

江星呢,則是在為了自己的夢想,在做一次破釜沈舟的嘗試。

在江星家還沒有破產之前,算得上是富人階級。江星爸爸是白手起家,他大學畢業之後奮鬥創立了一家金融公司,在事業有小成的時候,和江星的媽媽談起了戀愛,最終抱得美人歸。江星的媽媽呢,溫柔典雅,是個典型的小家碧玉,她是樂團裏的小提琴手,她和江直樹的爸爸媽媽就是在那時候認識的。但是在生下江星之後,江星媽媽就成了全職太太。

江星的媽媽為了照顧江星放棄了工作,但是她沒有放棄自己喜歡音樂的天性。所以江星從小就在媽媽的感染下學習小提琴,並且有一定的造詣。在家庭還沒有遇到變故之前,江星一直是以成為一個比媽媽還要厲害的小提琴手作為人生目標的。江星的爸爸對此也很樂見其成,所以從小就給她請最好的老師授課。

不過這都是江星家還沒有破產前的狀況了,經濟危機席卷全球,金融公司更是首當其沖。江星爸爸的公司在經營失誤的狀況下,很快破產了。如果僅僅是破產也就罷了,但偏偏江星的爸爸不肯放棄,總覺得還能翻盤,所以借了許多錢,欠下了許多債務。掙紮到最後,江星家賣了公司和房子都填不滿那個無底洞。江星爸爸徹底絕望了,這麽多年順風順水,偏偏在人到中年的時候經歷這樣的危機。

最後,江星的爸爸受不了這一切落差,跳樓自殺了。而江星的媽媽,也在失去丈夫的打擊下郁郁而終。江星的媽媽在知道自己時日無多的時候,各處求人收養江星,曾經是小公主的江星,現在成了背著父親沒有還完的債務的拖油瓶。沒有親戚願意收養她,直到江直樹的爸爸媽媽出現,江星就這樣成了江直樹的妹妹。

略顯老套的劇情,可偏偏在江星的身上上演。身上欠著債,雖然在江爸爸和江媽媽無償的好心幫助下慢慢還清了,但是江星從此就再也沒想過學小提琴的事情了。畢竟請老師學小提琴的錢不是一筆小數目,而江星又是個極為克制自己,不想給別人添麻煩的人。她本來是打算靠自己的努力,學個時下熱門而且賺錢多的專業,工作之後慢慢存錢還給江爸爸江媽媽,然後再去追求自己的夢想的。

但是,江星摸了摸自己的小提琴,無奈地笑笑,果然,還是想再試試看啊。

“Star,Star!!”突然門被猛烈地推開,從外面進來一個紮著雷鬼辮子,戴著墨鏡的男人走了進來,把江星從椅子上拽起來,“該你上場了,你倒是快一點啊!”

江星如夢初醒,麻利地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裙子,抱歉地對面前的男人說:“傑森哥,對不起,我馬上就去。”說完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

江星匆匆忙忙的奔跑,耳邊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為了夢想,試一次,就一次!距離舞臺越來越近,那越來越亮的出口,可能會是自己夢想的入口。江星握緊了自己手裏的小提琴,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氣——

“我宣布!現在,婚禮開始!”

隨著主持人的聲音響起,江星把小提琴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左手按住和弦,右手舉起琴弓,一邊演奏一邊向外走去。

江星的舞臺上,同時也是婚禮的禮臺上,暖黃色的燈光打下來,照得她面容柔和。剛開始江星的手一直在冒汗,畢竟已經有至少三年沒好好練過小提琴了,而且她也才重新撿回小提琴不到一個月。不過到了後來,江星狀態漸佳,演奏也更加流暢了。

一曲還沒完,新娘就走到了舞臺的這邊,這意味著江星的演奏該結束了。她在臺下指揮的動作下停下了演奏,精神極為亢奮的在原地待命,直到指揮的手擡起,才又開始了另一段演奏。這次和演奏一起響起的還有如潮的掌聲,不過江星知道,這都是為今天的主角——眼前的這對新人響起的。

在新郎吻完新娘之後,江星的任務也結束了,她放下琴,失落地轉過身子跟著前面的人一起下了臺。是了,這次甚至不是她的獨奏,她只是八個小提琴手中普普通通的一個而已。

下了臺,和身邊的人一起回到休息室,江星還有點發懵。她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為了重拾小提琴,順便賺學費而賣藝來了。江星抱住自己的腦袋,這要是讓當初的小提琴老師知道了,肯定會罵自己褻瀆藝術吧。

江星糾結無措的狀態是被一陣推拉結束的,還是剛才的男聲:“Star?Star?”

江星擡起頭,勾起嘴角勉強地笑了一下:“傑森哥。”

傑森看著江星失魂落魄的樣子楞了一下,撇撇嘴說:“你可真是好運,第一次來就碰上這麽慷慨的主顧。”說完手裏的錢和紅色紙盒一起遞給她,“888塊新臺幣,外加一包高檔喜糖。”

江星站起來,接過東西,鞠躬道謝:“謝謝傑森哥。”說完又從中拿出了200塊遞給他,“希望以後還有機會能和傑森哥一起工作。”說完笑了一下。

傑森看看手裏的錢,表情一下子燦爛了,笑著拍拍江星的肩膀:“小丫頭琴藝不錯,等我電話吧。”說完扭著臀轉身走了。

江星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身邊其他小提琴手,默默地開始收拾東西準備走。

“嘖嘖,真沒想到,這丫頭看起來乳臭未幹的,還挺上道的,把傑森哄的這麽開心。”

“是啊,本來以為就是個書呆子,沒想到還挺有心機的。”

“餵,我說,這次的喜糖還挺好吃的嘛,竟然還有松露巧克力誒。”

“錢給的也不少誒,比上次的大方多了,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哦。”

“哈哈哈哈,你在說什麽啊,下次什麽啊,難道要人家離婚啊?”

“那也行啊哈哈哈哈,我看新郎長的還挺俊俏的誒。”

江星垂下眼眸,把這些話都聽在耳裏,手上加快了收拾東西的速度。都準備好了之後,江星低下頭對其他人微微鞠躬:“各位前輩們再見,我先走了。”說完這句話,江星咬住嘴唇,背著琴快速離開了待機室,跑向了洗手間。

把衛生間門關上的那一剎那,江星的眼淚就決堤了,她咬緊牙關,把馬桶蓋翻下來,把小提琴放在上面,然後捂住臉,壓抑地哭了起來。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江星的哭聲斷斷續續,一會小一會大,聽起來就像是幼崽的悲鳴。

她本以為自己在爸媽去世後,聽過了冷酷的討債者和說風涼話的親戚們的閑言碎語的自己再也沒有什麽可委屈的了,可她此時的眼淚卻像不要錢一樣向下流。

江星的身子順著衛生間隔板向下滑,直到她蹲在地上,雙手抱緊膝蓋,還是止不住哭泣。江星也覺得哭哭啼啼的自己有點煩人,伸嘴咬住了自己的手腕,越來越用力。

[為什麽,為什麽自己這麽悲慘,明明是那麽熱愛小提琴和音樂,現在卻不得不來賣藝,向那些根本就不懂藝術的人和現實低頭。]江星閉上眼睛,眼淚不斷湧出,[如果自己家沒有破產就好了,爸爸媽媽也都還在就好了。他們一定會毫無保留地愛著自己,讓自己義無反顧地去追逐夢想,而不是像現在一樣瞻前顧後,飽受冷暖。]

江星靠在隔板上哭了很久,直到腿都麻了,才慢慢平靜下來。

她把頭埋在自己懷裏冷靜了一會,然後從兜裏掏出鏡子和濕巾,擦掉哭花了的臉,然後把小提琴裝進書包裏,打開門,出去用涼水洗了把臉。

坐在回江家的公交車上,江星閉著眼睛靠在凳子上,為自己剛才的失態而感到難為情。江星自嘲地笑了笑,剛才的想法要是讓人聽到了,肯定會被笑掉大牙的。說什麽賣藝和向現實低頭,簡直就像中二生一樣幼稚,這世界本來就是有因有果,自己卻像個玻璃心少女一樣抱怨這個世界。還說什麽如果自己爸媽在就好了的話,且不說這個願望能不能實現,就說現在收留照顧她的江爸爸和江媽媽,他們對她的照顧和愛,一點也不比自己親生爸媽少多少。

而且……江星睜開眼,看著窗外的風景轉瞬即逝——本來就是自己不知道在堅持,驕傲著什麽東西。明明如果自己告訴江爸爸和江媽媽大學想讀音樂,應該也會被支持,卻反而要像證明什麽一樣選擇了靠自己。

好像在懲罰自己,江星把頭靠在玻璃窗上,任由車一顛一顛地讓兩者來回碰撞,就連頭發都亂掉了。

下了車,江星看看前方的三岔路口,試著勾起嘴角笑笑,果然,自己選擇的路,就算仔艱難,也要走完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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