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星再醒來的時候，直樹已經不在身邊了，她自己靠在沙發上，頭枕著抱枕。她睜開眼睛眼睛，直起身子，耳朵動了動，聽到了廚房嘩嘩的水聲。

［應該是直樹在洗碗吧？］江星站了起來走向廚房，在自己沒來江家之前，直樹從來不做家務，尤其不進廚房。但是自己來之後總會幫江媽媽幹活，直樹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或許是耳濡目染，偶爾也會來幫幫忙。

“直樹？”江星扶著門框，探頭進去，卻發現是湘琴抽抽嗒嗒地系著圍裙在洗碗。

“阿星？”湘琴扭過腦袋看著江星，動了動嘴巴，“我……”

“你在洗碗啊？”江星笑了，她走過去擼起袖子，“我來幫你吧。”

“不，不用了阿星。”袁湘琴拉住江星的手，低下頭說，“是我犯的錯，我自己來解決，阿星你去休息好了。”

江星聞言楞了一下，然後笑得更燦爛了，她伸手摸了摸袁湘琴的頭：“湘琴，雖然直樹說的話很不中聽，但是，它是有可取之處的。是人就會犯錯，但是犯錯之後，如何挽回才是我們應該學習的內容。比如打碎了碗，小時候的我們因為害怕被責怪，所以會哭，也可能會選擇撒謊，但是當我們長大了，哭和撒謊就該被放棄了。”

江星把袁湘琴的身子轉過來，認真地說：“我們都是大人了，所以在出現問題之後，我們應該冷靜，然後去想有什麽辦法可以挽回和補救。發脾氣，哭，撒謊，都是弱者的表現。”

“湘琴，你明白嗎？”江星笑笑，“我不怪你，所以你也要慢慢學著像大人一樣好嗎？我們是朋友，所以我希望你能變得更好。”

袁湘琴聽江星這麽說，眨眨眼，把想要流出來的淚水咽下去，使勁點點頭：“我知道了，阿星，謝謝你。”

聽袁湘琴這麽說，江星松了一口氣：“不客氣。”然後她抱了抱袁湘琴，“我還擔心你會嫌我多管閑事。”

“怎麽會。”袁湘琴悶悶地說，然後沈默了一會，“阿星，你好像我媽媽哦。”

江星聞言整個人就是一僵：“你……是在誇我嗎？”

袁湘琴在江星的懷裏點點頭：“嗯嗯。跟你在一起我感覺好舒服，好自在，你不會嫌我笨，還總是幫我的忙，還教給我這麽多東西，如果我媽媽還在，應該就是這樣的吧。”

江星聞言伸手摸了摸袁湘琴的腦袋：“湘琴乖。”

“嗚嗚嗚嗚嗚。”袁湘琴抽噎了起來。

等江星安慰好袁湘琴出來之後，看到江直樹站在餐桌旁，桌子上還有兩個大塑料袋，還冒著香味。

江直樹擡起眼皮看了一眼眼圈紅紅的江星：“你眼睛裏進沙子了。”

江星眨眨眼，伸手碰了碰眼睛：“是還沒消腫的緣故。”說完走到他身邊，“你去買吃的了？”

江直樹點點頭：“太晚了，只有快餐了，你隨便挑點吃吧。”

江星點點頭，轉過頭對廚房裏的湘琴喊了一聲：“湘琴，洗完了出來吃東西哦。”

“好～”裏面傳來清脆的聲音。

江直樹咬了一口面包，淡淡地說：“你可真是好人做到底了。”

江星皺皺眉，她覺得江直樹的語氣怪怪的，扭頭問：“你在別扭什麽？”

江直樹的眉頭跳了一下：“什麽？”

“我總覺得你對湘琴不是那麽友好，為什麽？”江星盯著江直樹，“是因為，阿姨比較喜歡她嗎？”

江直樹頓了一下：“我只是不喜歡笨蛋而已。”

袁湘琴打開廚房門的一瞬間，剛好聽到江直樹的這句話，她完全不知所措了：“你還是，那麽，討厭我嗎？”

江直樹和江星聽到袁湘琴的聲音都楞住了，江星回頭，看到袁湘琴的眼睛又紅了。

“湘琴……”江星站起來，伸手去拉袁湘琴。

江直樹神色有點別扭，扭過頭沒有看袁湘琴。

袁湘琴看江直樹這樣，低下頭小聲說：“我知道了。”說完轉身就往樓梯上走。

江星看她離開，沒說什麽，轉身進了廚房，拿出來一個盤子，把各種食物都撿了一點，還帶走了一杯牛奶。

江直樹看江星也離開了，眉頭緊皺，不耐煩地偏過頭：“嘖。”

江星走到房間門口，想了想，還是敲了敲門，然後才進去。一進去就看見袁湘琴趴在床上，用枕頭壓著腦袋。

江星把吃的放在床頭上說：“湘琴，吃點東西吧。”

“不，不了。”袁湘琴抽噎著回答。

江星猶豫了一下，伸手拍拍她：“直樹他不是那個意思，他的意思是，你沒有他想象中成長的那麽快，他有點失望。”

袁湘琴一動不動，聲音悶悶的，半天才說：“……什麽意思？”

江星拍拍她說：“他是個天才，所以不自覺地會把給自己的標準和要求套在別人身上。他以為你會變……聰明，但是你沒有他想象中那麽快地變聰明，所以他覺得你辜負了他的期望。”

“……我本來就很笨。”袁湘琴有點沮喪。

江星聞言轉過身子說：“這個世上天才的數量只有十萬分之一，整個臺灣的天才也不足一百個，剩下的人都是普通人。以普通人的資質來說，只要足夠努力，就不會成為笨人。”

袁湘琴一下子坐起來委屈地看著江星：“可是我已經很努力了啊。”

“不，你不夠努力。許多人都覺得自己足夠努力，實際上他們所謂的努力往往只有別人的百分之一。”江星看袁湘琴要爭辯，伸手拍拍她讓她少安毋躁，“你以為的努力只是從你的主觀角度出發，從客觀上來講，你的努力，完全不夠，甚至遠遠落後於普通水準。”

“就比如這個周末的作業，我想你應該還沒做完吧？可是我已經做完了，而且還預習過周一的功課了，而且我身邊的同學，除了直樹這個天才和你，基本上所有人都會在周六，甚至周五的時候就做完所有功課，然後在周末的時候繼續看書，繼續學習。這麽說，你覺得你足夠努力嗎？”江星笑笑。

“我……”袁湘琴癟癟嘴，“我不適合學習，我看不懂公式，也背不進課文。”

“湘琴，學習只是一個代指，而且學習也不是唯一的出路。”江星笑著摸摸她的腦袋，“直樹今天生氣的不是你的學習，而是你的行為，他生氣你的毛毛躁躁和六神無主。”

袁湘琴一聽這事，心虛地低下頭揪睡衣：“可我已經補救了啊，碗也洗好了啊。”

“沒錯，但直樹以為你在誤傷到我的那一瞬間就會補救，但你反應了很久，最後還是他罵了你你才補救的。”江星拍拍袁湘琴的背，“不過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你知道補救，這對你來說已經是在變聰明了，只不過直樹他要求的聰明更多而已。我相信，只要湘琴你下定決心，以後一定會繼續變聰明的，所以別難過了，我們吃點東西好不好？”

袁湘琴被一堆的聰明和努力給繞暈了，此時懵懵懂懂地點點頭。

江星看她點頭了，笑著把盤子遞給她：“那你吃吧，還有牛奶，我先下去了。”

“好。”袁湘琴給自己餵了一根薯條點點頭。

江星如釋重負，站起來吸了一口氣往門外走，剛走出去，就看到貼在門口的江直樹。江星楞了一下，指了指裏面的湘琴，歪歪腦袋。

江直樹搖搖頭，指了指江星，然後向前走，下樓。

到了餐桌前，江星才問：“你找我，怎麽了？”

江直樹站在餐桌前，手扶在椅子的靠背上，留給江星一個背影，半天才說：“吃的要涼了。”

江星眨眨眼：“就這樣？”

江直樹點點頭，轉過身子給自己倒了杯茶，走向沙發坐下。

江星莫名其妙的聳聳肩，也不追問，坐在了餐桌前繼續吃東西。

江直樹坐在沙發上腦袋一片混亂，他其實很早就在門口了，他本來是要道歉的，但是一直不知道怎麽開口，所以就站在那聽完了江星和袁湘琴所有的對話。江直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微微有點燙，讓他的腦袋稍微清醒了一下，他聽完那番話之後有點震驚，他不知道，原來江星對他的了解這麽多，而江星的想法，又是這麽……奮進。

江直樹皺皺眉，他從小學習什麽都是手到擒來，所以從來沒有體會過什麽叫做努力。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學習的意義，也沒有明確的人生目標，好像什麽都可以，又好像什麽都不可以。但是江星完全不同，她有明確的努力意識，雖然不知道她的目標是什麽，但是一個人不可能沒有目的的前進。這讓江直樹第一次體會到了羨慕的感覺。

還有，江直樹有點驚訝於江星感察別人情感、性格和思緒的能力。她總是能一眼看破自己在想什麽，一下就聽懂自己的言外之意，甚至比自己都要先知道自己需要什麽。

江直樹深吸了一口氣，這個世界還是有不容易的事情的，看懂江星，就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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