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你來教湘琴功課？”江星聽江直樹這麽說很吃驚。

“嗯。”江直樹點點頭，撇了一眼江星，“你做好自己的功課就行了。”

江星馬上從江直樹的話裏聽出了他幫忙的原因：“謝謝你。”江星抿抿唇，“抱歉給你添麻煩。”

江直樹看著江星，沈默了半天：“沒關系。”

晚上江爸爸和袁爸爸都不在，江媽媽聽直樹說要教袁湘琴功課，整個人都驚呆了，拉著江星問：“阿星，真的假的？哥哥要教湘琴功課？我不會是聽錯了吧？”

袁湘琴也想這麽問，可是她不敢開口，只能看著江星，一臉的“你要拋棄我嗎”。

江星看她們這樣點點頭：“是我拜托直樹的。”說完沖袁湘琴安撫地笑笑，希望她不會有太大的心理負擔。

“哇！太讓我感動了！哥哥竟然要看書了！”江媽媽興奮地跑進廚房，“我給你們準備夜宵！”

“我……”袁湘琴看看江星，再看看江直樹。

江星看袁湘琴這副模樣，伸手拍拍她：“不要擔心，直樹教人功課很厲害的。”

袁湘琴聞言點點頭，剛想道謝，江直樹就開口了：“但前提是，我要教的人不是個笨蛋。”

“你！”袁湘琴心頭一梗，“你拽什麽啊！我才不用你教呢，我有阿星就夠了！”

江直樹勾起嘴角，看著袁湘琴：“你以為我愛教你？你看看阿星的黑眼圈吧。”

聽江直樹這麽說，袁湘琴就是一楞，扭過頭去看江星，發現她的黑眼圈的確很重，她一下子非常內疚：“對不起，阿星，是我太笨了，給你添麻煩了。”

“知道會添麻煩就不要隨便拜托別人。”江直樹在旁邊悠悠地說。

“直樹。”江星看了一眼江直樹，然後拍拍袁湘琴，“沒關系，也是我沒有教人的天分。”

“才不會！姐姐教我的我都聽得懂！”裕樹也在一旁插嘴。

袁湘琴一下子臉紅透了，放下餐具匆匆忙忙說了一句“我吃飽了”就往樓上跑。

江星看著袁湘琴離開的背影，再看看無辜的表情如出一轍的江直樹和江裕樹，嘆了口氣：“既然都決定要幫忙了，就不要再諷刺她了。這樣對你來說並沒有什麽好處不是嗎？”

“姐！你幹嘛那麽好心啦！”裕樹癟癟嘴。

［我是不想讓直樹當了好人卻落不著好。］江星嘆了口氣，這一大一小兩個天才根本不通人情。

晚上江直樹端了杯咖啡走進江星和袁湘琴的房間，看了看換上睡衣認真演算數學題的江星，移開目光，走向在書桌前縮成鴕鳥的袁湘琴。

“把數學課本打開。”江直樹的聲音沒有一絲動搖，也沒有一絲感情，“希望我接下來不是在浪費自己的時間。”

袁湘琴聞言張張嘴想說什麽，但是想了想還是忍住了，從手邊翻開了數學課本，卻不小心碰掉了草稿本。袁湘琴看著掉在江直樹腳邊的草稿本，心裏無比慌張，就算她之前撂下狠話說不需要江直樹，但是江直樹真的在身邊的時候，她的腦袋裏除了眩暈，什麽都不剩了。

江直樹看袁湘琴手足無措的樣子，嘆了口氣，躬下身子撿起草稿本放在手邊。

［天哪！我的心跳得好快！不管怎麽樣，我也暗戀了他兩年，第一次和他獨處，我快不能呼吸了！］袁湘琴潛意識裏忘記了背後的江星，整個人臉紅的快要爆炸了。

“範圍到哪？”江直樹翻了翻袁湘琴無比幹凈的課本，嘴裏沒說什麽，心裏連連搖頭，他見過江星的課本，和這個簡直是雲泥之別。

“啊？範圍？什麽範圍？”袁湘琴瞪大眼睛，然後想了一下，“應該和你們班一樣吧。”

“我從來沒註意過範圍。”江直樹把腦袋放在一摞書上，“算了，你哪裏不會？”

袁湘琴心虛地看著自己的課本，結結巴巴地說不出來話。

“那你哪裏會？”江直樹看著一直心虛的袁湘琴，“總之你就是什麽都不知道對吧。”說完拿起袁湘琴的課本開始劃重點，勾重點。

“我打星星記號的就是重點，你先背公式，我出題給你。”江直樹低下頭，勾劃重點，然後遞給袁湘琴。

“哇，你腦袋裏裝的都是什麽啊，好厲害哦。”袁湘琴看著一旁認真的江直樹忍不住感嘆。

“顯然是和你不一樣的東西。”江直樹頭也不擡地回答。

袁湘琴看著江直樹，眼睛裏全是崇拜，忍不住說：“你這麽厲害，可以去當老師誒，說不定你會有一個學生，他可以得諾貝爾獎，然後啊他在領獎的時候——”袁湘琴拿起桌上的筆筒就要開始模仿發言。

可還沒等袁湘琴拿起筆筒，江直樹就偏過頭直勾勾地看著她：“你不要講話了，阿星還在學習。”說完扭頭看了看江星，發現她根本不為所動，然後又看向袁湘琴，“如果你有她的一半努力，說不定有希望擠進百名榜。”

袁湘琴順著江直樹的眼光也扭過頭看背後的江星，發現她手下不停，背也直直的。從這個角度看上去，她就像是一個人坐在大山裏，對著溪水彈琴的武林高手。

袁湘琴嘆了口氣，小聲嘟囔：“果然天才的世界都很難理解。”

江直樹聞言壓低聲音說：“阿星不是天才，但是她做到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說完看看袁湘琴，嫌棄地說，“不像你。”

袁湘琴聞言撓撓臉，轉過身子看書：“好啦，我知道啦。”

“做做看吧，如果都會，應該至少能有八十分。”江直樹把草稿本遞給袁湘琴，扭過頭開始打量房間。

這個房間一半是繁覆的粉色和白色的蕾絲，一半是簡潔清爽的天藍色棉布。江直樹不是第一次進來江星的房間，但是是第一次有這麽明顯的感覺，江星和一般的女生不一樣。

江直樹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江星的時候，十四五歲的女生，沒有飄逸的長發，沒有可愛的裙子，她穿著簡單的棉布短袖和牛仔褲，單薄地提著一個黑色的行李箱站在自家門口，忐忑地看著自己。

江直樹從那雙清澈漆黑的眼睛裏看到了不安、擔心和討好。是的，討好，十四五歲的她剛來到自己家什麽都搶著做，根本不像一個家庭條件良好的女孩，反而像一個剛從孤兒院裏接出來的小可憐。她很瘦弱，跟在自己媽媽後面幫忙做家務，做蛋糕，陪她逛街，給自己爸爸倒茶，講笑話，揉肩膀。

江直樹一直早熟，所以他知道為什麽江星這樣做，不過是不想再次被拋棄而已，而且他們家欠的債，賣了房子和所有一切值錢的東西都沒還上的部分也是自己爸爸幫忙的，所以她一直覺得欠了自己家。他也知道僅憑幾句話或者故作姿態的示好只會讓她更有壓力，所以能讓她放松下來的只有時間，所以他並沒有插手去試圖改變什麽，畢竟他從小就厭惡隨意插手別人人生，不尊重別人生命意志的人。

媽媽是個粗神經，爸爸也不怎麽在意這些事情，裕樹還太小，所以這個家裏，只有江直樹自己知道江星是個什麽樣的人——敏感、溫和、善良，或許還帶一點濫好人。不，說是濫好人不太準確，她應該是希望自己身邊的人都和樂融融吧。或許這是她的本性，或許是環境讓她變成這樣，江直樹一開始對這樣的江星感覺很別扭，但是慢慢的，也就習慣了，甚至漸漸在忘記那個站在自家門口像只被人丟棄的小狗一樣的江星。

但是，江直樹轉過頭看著低下頭看書的袁湘琴，這個女生的出現，讓那個江星慢慢地回來了。或許是因為共情的緣故，江星格外照顧她，江直樹嘆了口氣，也不知道這是好是壞。

袁湘琴看著草稿本上的習題無比茫然，她拿著筆想寫點什麽卻又不知道從哪裏開始下筆，所以只能畏畏縮縮偏過頭看江直樹，卻發現江直樹也在看她！袁湘琴一下子扭過頭，手心緊張地抖出汗了，頭越發低了下去，做好了挨罵的準備。

等了半天也沒聽到江直樹的責罵，袁湘琴擡起眼皮看了看他，發現他竟然盯著自己發呆：［江直樹他在看什麽啊，是我有哪裏不對嗎？還是……他覺得我很漂亮？］袁湘琴為了自己的這個想法紅了臉，［不會吧，如果他喜歡上我怎麽辦？如果他和我表白怎麽辦？我應該接受還是拒絕呢？馬上就接受會不會顯得太沒骨氣了啊？對了，阿星也在旁邊，怎麽辦？所以我應該拒絕嗎？但是我好舍不得哦，其實江直樹他，還是很好的——］

“餵！半天了，你怎麽一點東西都沒寫出來？”江直樹含著怒意的聲音打斷了袁湘琴的思考。

“我，我……”袁湘琴看著江直樹一雙大手抽走自己面前的草稿本，心虛得很。

江直樹看著空空如也的本子十分生氣，壓低聲音怒吼：“公式呢！你怎麽什麽都不會！你是在故意浪費我的時間報覆我對嗎？？！！”江直樹看著桌上時針指向十，頓時火氣更大，“我平時這個時間應該在睡覺了你懂不懂！”

“對，對不起。”袁湘琴低下頭，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用力地抓住鉛筆，一副被王老師抓去批評的模樣，“都是我太笨了，對不起。”

“你——”江直樹聽她這麽說更生氣了，什麽都怪在笨上面，這算什麽理由！

“直樹。”江星聽著隔壁越來越嘈雜的聲音忍不住站起來走過來，“我有點餓了，要下去吃點東西嗎？”

江直樹聽江星過來給袁湘琴解圍，狠狠地瞪了一眼袁湘琴，指著本子上的第一題：“求出邊長，代入公式，算不出來不準睡覺，不準吃夜宵。”說完站起身子向門外走去。

“哦。”袁湘琴可憐巴巴地低下頭，一臉的懺悔。

江星看她這樣，想了想拍拍她的肩膀：“湘琴加油，等下算好了下來吃東西。”

袁湘琴呼出一口氣垮了下來撲在桌上，悶悶地說：“我知道了。”

江直樹下了樓之後仍不解氣，端起餐桌上的茶杯猛灌一口。

“哥哥你怎麽了？不是在給湘琴教功課嗎？”廚房的江媽媽聽到動靜跑了出來。

江星聞言走上去拉住江媽媽：“阿姨，還有吃的嗎？我們有點餓了。”

“哦，有，有啊！”江媽媽跟著江星走向廚房，仍不忘扭頭看看江直樹，“我做了煎香腸和面條，還有水果。”

江直樹坐在餐桌前，眼睛直楞楞地盯著自己的杯子，一副還沒解氣的樣子。

“直樹，吃宵夜吧。”江星端著餐盤出來了，“有你喜歡的瘦肉粥。”

江直樹聽到江星這麽說，擡起頭，伸手接過餐盤，一言不發的吃了起來，吃著吃著忽然問道：“媽呢？”

江星咽下嘴裏的面條：“上樓安慰湘琴了。”

“嘖。”江直樹戳戳自己碗裏的水果：“真不知道她有什麽好，你們一個一個都站在她那邊。”

江星聞言撈起面條：“因為她只是個普通人，沒有發達的智商，會犯錯也是在所難免的。”說完對江直樹笑笑，“而且，阿姨喜歡女孩子。”

“那你呢？”江直樹看著江星，“你會照顧她，是因為她像那時候的你對嗎？”

江星聽江直樹這麽說，楞了一下，然後抿抿唇：“可以這麽說。”

江直樹聽江星大方地承認了，沈默了很久，開口說：“我會試著把她當作普通人。”而不是一個笨蛋。江直樹說完端著自己的餐具起身去廚房。

看著江直樹裏看的背影，江星眨眨眼，微笑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