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想燒磚

關燈
三姐弟坐在韓友力屋裏,莫小翠在外面旁聽。

瞅著這幾天韓友力肉沒長,臉上氣色好多了。雙腿砸斷,沒有止疼藥的條件下,哪怕疼得臉色慘白冷汗直流,他咬緊牙關沒哼哼一聲。沖這一點,韓一楠敬佩他是條漢子。

所以,估計說出來的話,他也能承受得住,韓一楠便問道:“爹,這往後有什麽打算啊?”

最近孩子們照顧著,吃著莫小翠做的飯菜,穿著她給新做的衣裳,韓友力第一次感覺這才是生活,這才是幸福,心裏特別滿足。

這時候韓一楠問起咋想,瞬間打破了韓友力剛剛吹起的幸福泡泡:“等,等我腿好了,我就走,絕不拖累你們娘幾個。”

“喲,你也知道會拖累我們,算還有些自知之明。”盡管莫小翠在屋外使勁使臉色,韓一楠該說啥說啥,說出來的話還很刺人。

轉而又道:“你這腿好了就走,是不打算還我二十八兩銀子了?不,可不止二十八兩,請老大夫的診費和換傷藥的錢,加起來可有三十二兩銀子了。我給你打個親情價,三十兩,你打算如何還我呀?”

“那我還了錢再走,我去鎮上找活兒幹,爭取早些把銀子還給你。”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韓友力沒想賴賬。

點點頭,韓一楠伸出手給韓友力算賬:“鎮上扛活也就三文錢一天,你沒地方住得租房子,你還得吃飯。就算你一天花兩文錢攢一文,一個月也就三十文錢,一年三百六十文錢。這些錢還得是你不生病、每天都有活幹的前提下,才能攢的到。這樣算下來,你這輩子也還不夠啊!”

“那,那可咋辦啊?”韓友力傷腦筋,原來自己這麽沒用。想了想,“那我跟著一楠你邊種菌菇,邊去扛活兒,這樣就能早些把銀子還給你了。”

“爹,我幫你一起種菌菇。我在家也幫著娘和姐姐澆水,采摘,我會!”韓承澤立刻表示要幫忙。

“你好好跟著晟公子讀書,爹力氣大,一個人就夠了。”摸摸韓承澤的小腦袋,韓友力又問韓一楠,“一楠,你看這樣成嗎?”

韓承澤拉拉韓一楠的衣袖:“大姐,你就答應爹,我跟他一起努力掙錢還給你。他現在好可憐,爺奶都不要他了,他沒有地方可以去了。”

“你要是早想著如何掙錢養家,早點看清楚前院的為人,我們一家人也不會落得今天這個境況。哎!”韓一楠嘆了口氣,“自從我清醒後,爹給我的印象就是惡兇惡兇的。前院兒的爺奶就是不可侵犯的,他們可以隨意打罵,我們稍有反抗,你也會掄拳頭拿棍子打人。”

“當傻子的時候記憶淺,別的什麽都沒記住,就記得每天都要挨打,跟吃飯似的,一天三頓有時候還贈送一兩次點心。”穿越到這具身體裏,腦子裏別的記憶沒有,就記得花氏打罵,韓友力抽人,原主瑟瑟發抖。

想起以前過的日子,韓碧萱也委屈:“就是,以前在韓家,我們每一頓的稀飯清得能數清楚米粒。原來以為大家都是一樣的飯,結果有次我去廚房端飯,瞧見她們都用漏勺把米給漏走了。稀飯本來就稀,他們把米漏走了哪兒還有幾粒米剩下。

我上去追問為什麽,三嬸說是奶吩咐的,給二房吃是浪費糧食。問奶,奶說一家子不是傻子就是丫頭片子,吃什麽飯。我端飯的時候她故意伸教絆了我,一跤摔灑了米湯。奶用棍子抽我,我爬起來還沒說什麽,爹看到了也跟著一起打我。”

“小姑的衣裳明明是她自己不小心刮破了一條口子,非賴是我給刮攔的。我手裏抱得是稻草,又不是木柴,怎麽可能是我弄的。小姑找奶告狀,奶打我。爹知道了,擰著我去前院又打一頓,讓奶和小姑消氣。”

這要說挨打,韓碧萱能說上一天:“白天幹活累得像條狗,吃不飽,稍不註意還得挨頓胖揍。有時候覺得過得不如狗,死了可能就解脫了。”

“那你咋不跟爹說清楚?”韓友力不知道說什麽,打的次數多了,自己都成了習慣。只要是花氏一叫嚷,心中就認定了是孩子們的錯,巴掌就上去了。

不客氣的翻了個白眼,韓碧萱無奈的道:“我跟爹說了呀,可是越說爹越覺得狡辯,打得越狠。與其這樣,還不如不說,少挨幾巴掌。”

兩個孩子的話,讓韓友力忽然發現以前的自己就是個混蛋。

“爹以前混蛋,讓你們三姐弟跟著受委屈了。”韓友力一直覺得孝順父母沒有錯,打孩子是因為他們不聽話。

莫小翠在外面聽著,也為兩個女兒委屈。那時候自己上前勸,當家的連自己一起打。

這麽一想,莫小翠覺著躺在床上的韓友力,確實是個混蛋!今天不給他肉菜,飯也減半。

“大姐、二姐,你們放心爹以後肯定打不著你們,他腿壞了,跑不贏你們的。”韓承澤這話是大實話,無意中也給了韓友力一刀。

韓友力頹喪著臉,手伸進被子裏摸摸大腿,好了也不能想以前那樣幹活,以後自己就是個廢人了。

韓一楠繼續插刀:“花氏那日在醫館大聲嚷嚷你不是她親生的,是從外面抱回來的。你是韓大磊的兒子,腿斷了不想付診費,他選擇了和你斷親。你被韓家無情丟棄,現在幾乎整個五峽鎮都知道了。你以前真沒懷疑過,你不是花氏親生的?”

花氏對二房那般刻薄,是個人都會覺得奇怪,韓友力除非是個沒長腦子的人,不然也會想。

臉色從暗淡到慘白,韓友力沒說話。

沒說話就證明想過這個問題,那天花氏說出這句話後,所有人都很震驚。後來進屋看韓友力,他很淡定嘛,並沒有多痛苦。有沒有可能,他也許早就知道這件事情了。

“反正這件事也不是什麽秘密了,這兒也沒外人,說說唄,爹是什麽時候知道的。”韓一楠好奇,追問。

另外兩人也好奇啊,萬萬沒想到,原來奶,不,花氏不喜歡二房,是因為爹不是她生的。還是情敵生的,能不恨嗎?外面莫小翠也豎起耳朵聽,他知道不?

幾雙眼睛盯著,孩兒她娘也在外面等著聽答案。韓友力嘆了口氣,說出來也能讓心裏沒那麽堵得慌:“就在咱家失火的第二天,我才知道這件事。”

韓友力開始講述他如何知道的經過:

後院失火第二天傍晚,花氏回到屋裏,韓大磊猜測是她放的火,關上門和她大吵一架。

正巧,韓友力去找磨刀石,前院找遍了也沒看到,就進屋去問花氏。走到門口,就聽到兩人在屋裏吵架。

別的沒聽清楚,就聽清楚一句話,花氏在屋裏又蹦又罵:“對,就是老娘放的火。你和你那短命鬼表妹生的賤種,他命大,連同他家幾個小孽畜也命大,放火都燒不死。”

“果真是你放的,你個狠心的娘們。你一直心懷恨意,這些年對老二不待見,經常虐打,讓他挨餓挨凍……”

一道驚雷瞬間把韓友力劈傻了,直楞楞的走回去。腦子裏只有‘你和你那短命鬼表妹生的賤種’,回到後院倒頭就睡。做了一晚上的夢,一會兒夢到小時候挨餓受凍。那一年下了好大的雪,七八歲的韓友力不小心把老四弄摔跤,花氏打罵猶不解恨,讓韓友力跪在雪地裏,不到天黑不準起來。

跪了半個時辰就倒地不起,高燒了一天一夜,那個時候韓友力的奶奶還活著,偷偷請人背到鎮上的醫館,才撿回一條命。

燒的迷迷糊糊的時候,好像聽到老奶奶說什麽表姨,什麽娘。

轉眼間,夢到娶莫小翠的時候,緊接著大妮、二妮和毛蛋來到這個小家。

一會兒又夢到後院的大火,夢裏沒有韓一楠,一家子睡熟了,被活活燒死了。沒辦喪事,直接用幾張破席子卷了,給葬在後山。

不過也請了道士做法事,後院兒房子被推倒,平了做了菜園子。

聽了韓友力的話,韓一楠暗襯,也許他夢到的才是原本事情發展的軌跡。自己沒有穿越附身韓大妮,韓大妮這個人就不存在了。所以韓友力失火的夢裏,沒有她。

自己的出現竟然改變了一家五口人的命運,揭開了一個新的局面。既然這樣,就帶著他們發家致富,奔小康吧!

“你後來就沒有其他什麽想法?”韓一楠一直以為後來韓友力不沖自己叫,是因為他打不過自己呢。

“從小我做得再好,都得不到你奶一句誇獎,甚至,如果做得比大哥三弟好,還得被打一頓。稍微犯點小錯,非打即罵,還不給飯吃。小時候想,我也許不是娘親生的,可是他們都說我長得像爹,怎麽可能不是韓家的人。後來我以為我只要聽娘的話,她就會喜歡我一點。

從小到大,我都是這樣想的,聽她的話。直到聽到真相的那一刻,我才知道,無論我做好做壞,她都不會喜歡我,只會恨我討厭我。

那天晚上,你爺奶、大伯和你兩個叔叔逼迫你們要錢,其實我知道大妮子你會打獵。我鼻子靈著呢,你們娘幾個每天晚上偷偷吃肉,饞的我直咽口水也要強忍住,裝作不知道。”回想起那些難忍的夜晚,韓友力還會咽口水。娘幾個吃獨食,吃得香噴噴,自己只能聞聞香味。

噗!

四個人都被他給逗樂了。

莫小翠也不在外面偷聽了,忍不住搬了凳子進來:“你啥時候知道我們偷吃的?”

“哎,家裏不逢年過節見不著葷腥,肚裏沒油水,做夢都想吃肉。第一次聞到你手上的肉味我以為自己是做夢,可每次晚上你偷摸著出去回來身上就帶著肉味,就奇怪了。”韓友力一副受傷的模樣,“先前太累以為是自己出現的幻像,秋收完了還是會出現幻覺。就是失火前兩天,我偷偷跟在你後面,發現你去了孩子們的屋子,吃完洗手洗臉以為我發現不了,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怪不好意思的,莫小翠紅著臉:“那你咋不說呢?”

韓友力看了韓一楠一眼:“說了估計連你也吃不上,想想這些年讓你們娘幾個吃的苦,我就裝作不知道了。”

“你早就看出來我想帶著他們離開韓家了吧?”難怪那晚韓家逼迫自己拿錢出來,這個二棍子爹沒有用巴掌打人呢。

韓友力點點頭:“中秋節你們來莫家溝,我偷偷跟在後頭,一直看你們到了莫家溝才回來。想著這些年,渾渾噩噩過了三十幾年,連走岳家的禮錢都拿不出來,我很羞愧。還好有你,大妮子,你能讓你娘和妹妹弟弟過上好日子。過好日子,就得離開韓家,分家你奶是不會同意的,她要拖死我們二房。”

“後來,你大伯發現你賣了野豬得了錢,回來逼你拿錢。爹知道你有錢,可我不能變化太大讓你爺奶發現,也不敢忤逆你奶送你娘去鎮上的醫館。你娘要是被韓家這樣趕出去,就等於被休。她名聲不好,你們還得留在韓家。”

韓友力深吸了一口氣:“只是沒想到他們請了道士來作法,實際上是要殺了大妮。我沒有本事想不到好辦法阻止,誰知道你娘就不管不顧的撲上去,被刺傷。你娘傷得很重,血流了一地,我的心又亂又痛。我沒跟上去,已經想好了,你娘要是救不回來,死了我陪她一起。我死了一楠鬧分家,你爺奶肯定會同意的。”

“當家的!”莫小翠已經淚流滿面,哭成淚人,“對不起,我們錯怪你了,恨你狠心拋妻棄子,不顧我們死活。”

“孩他娘,這些年我對不起你,頭腦不清醒讓你受苦了。我想明白了,只要你們好好的活著,哪怕我孤單過一輩子,或是死了也甘心。你們走了,大妮子把你們照顧得很好,我就沒有什麽可牽掛的了。”韓友力拉著莫小翠的手,“是我對不起你和孩子們,這些年跟著我吃苦受罪。”

“爹,二妮不恨你了。”韓碧萱哭著拉住韓友力的手,韓承澤也撲進他懷裏。

一家四口,拉著手一起哭。

原來這個爹也不是很渣,韓一楠眨了眨眼將泛起的淚意壓下去:“好了,既然現在一家團聚,悲傷過後都打起精神來。爹好好養病,這個家的膽子還是要交給你的。不過你可不能像以前一樣,韓大磊和花氏一哭訴,你就心軟了,什麽都給人家。”

“你和你娘身負重傷離開韓家,我就什麽都明白了。就算我把這條命給他們,他們只會覺得理所當然,依舊會輕賤我。在他們心裏,根本沒把我們當做家人。這次更是狠心的將我拋棄了,從此以後,我韓友力和他們再無瓜葛。”妻兒走了,心也空了,那段時間是吃不好睡不好,人也沒了精氣神。

韓友力摸摸腿:“只怕我以後廢了,給不了你們庇佑還會拖累你們。”

“也不需要你幹什麽,你只要記住今天說的話。好好養你的傷,傷好了之後好好幹活,努力掙錢。還有,韓家要是再不知廉恥來找你,你知道怎麽做就行吧?”按照韓家不要臉的作為,估計不會這麽輕易放過韓友力。花氏那女人的戰鬥力,是很強大的。

“一楠,你爹是真的想明白了。既然答應了肯定能做到的。不然,到時候我第一個不放過他。”莫小翠跟韓一楠保證,這一次算為了韓友力求了一次韓一楠。

韓友力也趕緊保證:“一楠,爹要是再做出對不起你們的事情,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韓碧萱和韓承澤也請求給他一次機會,韓一楠能怎麽辦,走著瞧吧!

莫小翠把韓友力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了莫博文一大家子。曾經的傷害怎麽可能一下子原諒,心裏對他沒有那麽放心,仍舊還有了原來的抵觸。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獲得原諒和信任,韓友力還需努力。

菌種賣出去,又培植出來一批。家裏的東西都交給莫小翠和韓碧萱了,天氣不好,腐竹暫時停止生產,不過存貨足夠供應到明年二月份。

無所事事,韓一楠就開始找事情做了。

在村裏轉悠了一圈,看看有什麽商機。瞧著村口土坡,韓一楠在那裏停下來。仔細觀察過後,有了主意。

拿了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軒轅玉晟見了,蹲在旁邊看她畫。

“你這畫是什麽?”房子不是房子,好像是個洞。

頭也沒擡,韓一楠繼續畫:“這是土窯,用來燒磚頭用的。”

“你準備蓋磚瓦房?”知道韓一楠不會一直住在茅草屋內,現在的茅草屋只是暫時居住的。可惜自己對這個不懂,幫不上忙。

韓一楠點頭:“是啊,買磚太貴,如果能自己燒出來能省不少錢。”

前世自己帶著驢友走了不少地方,看過不少東西。燒磚的土窯,在一次旅途中見過,和驢友專門進去看了看。憑著記憶,韓一楠將土窯給畫了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