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豬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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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老夫人第二日便趕了回來。

消息是舒茂親自讓人去傳的,沒經過王氏的手。

舒老夫人還親自去看過了青姨娘,問了一些懷孕的細節,待回來的時候,就是對待舒茂,也多了一番好臉色,還格外給清源寺添了兩百兩銀子——一百兩謝佛祖圓了她的心願(舒老夫人這麽多年在佛前日夜求孫來著),一百兩求佛祖讓青姨娘肚子裏生出個帶把的來。

到底這麽多年沒孫子,還是希望這一胎是個男孩。

到得晚間,她又聽說銀絲炭的事情,仔細琢磨,便覺得青姨娘和王氏都不是省油的燈,對青姨娘有可能生下舒家下任繼承人的喜悅都淡了些,更覺得這個家,可能不會再平靜下來。

吃過晚食,她讓林媽媽叫了舒茂過來說話。

“母親,不知母親這麽晚還召我過來,有何事情?”,舒茂坐在下邊的座位上,對老太太恭敬道。

自從他娶了繼室王氏之後,老太太對他已經失望透頂,輕則忽視漠視,重則叱罵砸杯,就是不肯再好好的聽他說一番話,這還是自大王氏死後第一次讓人找他。

舒茂不敢有任何怠慢,放下手中的事情就過來了。

他眉開眼笑,只不過湊近的時候,身上卻還帶著明顯的胭脂味,舒老夫人本來神色淡淡,這會兒被這胭脂味一沖,皺眉道:“你這身上是什麽味道!”

舒茂有些尷尬:“剛下值,跟同僚喝了幾杯酒。”

至於喝的是什麽酒,自不必說。

舒老夫人便沒了耐心:“如若不是這一次青姨娘懷了身孕,我也是不想再管這家裏的事的,你媳婦是個無能的人,又是個私德不修的。我怕我不回來,舒家這唯一的希望,都見不到初升的太陽,明日你便叫你媳婦將管家權全與了我……”

——她本來後面還要說將來青姨娘生出了孩子,也要歸她養,但話還沒說完,舒茂卻站了起來,躬身道:“母親,我知王氏不得你喜歡,但當初我與她也是情意相投之下,才在一塊的,實屬情難自禁。這麽多年來,王氏對您恭恭敬敬,不曾踏錯一步——”

他說著說著便有些怨言,雖則老太太搬回老宅的時候,借口是遵從方丈之言吃齋禮佛,但紙包不住火,雲州便有不少因這事在暗地裏恥笑他的人,本來這回老太太不願意跟著他進京,舒茂還松了一口氣——舒老太太脾氣十分倔,且做事有七分全憑自己喜好,有時候還在人前下他的臉,這在雲州還行,這要到了京都,老太太給他鬧出點什麽事情怎麽辦?

——不是他埋怨,真不是哪個母親都動口孽障,出口不孝的——當今聖上最重孝道,到時候被有心之人聽了去,親娘額,這事影響仕途的啊!

到時候哭都來不及了。

因此即便他有心做個孝子,卻十分害怕自家老母親手裏不是臨行密密縫的手中線,而是宮嬤嬤們私下裏懲治人的幾尺銀針!

舒茂越想越覺得自己委屈,他語氣也有點不好了:“母親,還望你不要再揪著從前之事不放,王氏從來都是修身養性,知道你喜歡吃齋念佛,便時常為你抄寫佛經,跪撿佛豆,平日裏對姨娘和仆婦們都是和氣有佳,怎麽會說出你所說的事情。”

——在他心裏,嬌妻因為老太太這又倔又臭的毛病,受了天大的委屈的。

舒老夫人怒火沖天,騰的一下站起來,握著手上的念珠一下一下滾動,努力平心靜氣:“你是個糊塗的東西,我也不跟你多說,現在我只說一次,你聽著就好,如若不然,以後出了什麽事情,就不要再找我補救。”

舒茂雖然不認同老太太的觀點,但是也不敢再造次,生怕再惹得她再砸杯子碎碗,於是拱了拱手請老太太示下。

再說了,老太太若想要這管家權,他若攔著,便成了不孝子,與禮法不和,便愈發憋屈。

舒老太太道:“你人在這府裏,卻是個睜眼瞎,我也不跟你繞圈圈了,我就問你,昨日本應要給大丫頭的銀絲炭,卻被青姨娘搶了去,這件事你知是不知?”

舒茂皺眉道:“這事情,青姨娘也跟我說過了,還覺得心裏過意不去——她說昨日本想親自上大丫頭的院子賠罪的,只是兒子覺得不妥,便沒讓她過去了。”

舒茂當時便覺得此舉不妥:且不說青姨娘現在有身孕,就是沒身孕,再怎麽著,她也是舒嬋半個長輩,拿錯了碳,說一聲就得了,哪裏有登門謝罪這道理呢?

舒老夫人冷哼一聲:“說你糊塗你還真不動腦子了,昨日早上便從王氏那裏奪了去的炭火,怎麽到了晚間還沒去賠罪?怎麽就偏偏你回來後跟你賠罪?王氏和青姨娘心思可都有不對,你就不想想?”

舒茂皺起了眉頭,看一眼舒老夫人,不解道:“母親,不過是幾斤銀絲碳,何至於此啊?是不是大丫頭向你告狀了?”

——他心裏隱隱有些不喜。

對於大女兒舒嬋,他的態度是有些覆雜的,雖說當年大王氏難產去世的時候,他是有些愧疚,但是這麽多年想來,究其根本卻是大王氏自己嫉妒成性,容不得人。

彼時舒茂剛跟大王氏成婚,其實對相貌清麗的她還頗具好感,但他天生是個風流性子,早跟房裏的一個丫鬟在老太太高度監視下有了首尾。

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這番偷偷摸摸情趣之下,舒茂對那丫鬟便有了些不一樣的感情,他想著,只等大王氏嫁過來後,便讓這丫鬟奉了茶收房。

誰知這事他還沒提呢,只隱隱暗示了一番,轉眼那丫鬟便被賣到了別處:是他老娘發賣的!

這事他知道,應該是大王氏在眼睛裏容不得沙子的老太太跟前上的眼藥,從那時候開始,舒茂便開始不喜大王氏。

這樣的事情,後來還發生了好幾次,都因老夫人在前頭擋著,他才捏著鼻子忍下。

——沒錯,他覺得,大王氏看著賢惠,卻是個心眼壞的,喜歡在背後打小報告,實在是惹人厭煩。

若這事真是舒嬋告的狀,便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雖是他生的,卻不似他活的坦坦蕩蕩,而是像極了生母,喜歡背地裏使詐。

舒老太太看他面無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什麽,更加生氣,發怒道:“大丫頭可沒說什麽,這會兒還用著嗆人的炭火呢!你自己偏心,卻還賴到她身上,你這個父親到底是怎麽當的!”

.......

裏面又傳出摔杯子以及母子兩人的吵鬧聲,林媽媽站在屋外,幾番想進去勸阻,卻還是嘆了口氣,沒動彈:幾十年了,母子都是這般犟,沒人勸得了,只是,大姑娘這回卻是遭了災。

老太太這般說話,不是將大姑娘往火坑裏推嗎?換句難聽的,不是在離間父女感情麽?老爺又是那麽個性子,難免會遷怒大姑娘。

林媽媽嘆了口氣,覺得舒嬋命可能真不好,是個實實在在的小可憐。

***

而小可憐舒嬋此刻,卻被窗戶口突然出現的面具兄差點嚇到一佛升天,她好險才沒叫出聲,壓著嗓子道:“你怎麽來了?”

池玉從窗戶鉆了進屋,伸開手,舒嬋伸頭一看,是一顆珠子。

“這是暖珠,帶在身上,可禦嚴寒。”池玉沈聲道:“可比勞什子銀絲碳好多了。”

舒嬋頓了半響,眨了眨眼睛,目光慢慢的在面具兄身上溜達了一圈:

——這小子放了人在舒宅監視!

——這小子可能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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