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路途

關燈
荷藕笑起來,“大姑娘,這事,還要多謝三姑娘呢。”

原來前兩日舒宓小朋友用自己剛學的幾個大字,並各種圈圈叉叉給老夫人去了封信,在信裏,她先是跟老夫人分享了近日吃的桂花糕比上回送給老夫人的棗糕好吃,並附上了一張從廚娘那裏搜羅來的桂花糕方子,給祖母盡孝。

然後就說了最近十分憂愁的一件事情。

她說祖母啊,最近丫鬟們都在說,大姐姐這次被留在雲州,都是因為大伯母想讓大姐姐不能嫁一個好夫婿——祖母,夫婿能吃嗎?

不過,雖然不知道夫婿好不好吃,但是她知道嫁了人就不能住在家裏了,那不能嫁個好夫婿,不是更慘?

祖母啊,雖然大姐姐最近都不跟她玩了她跟生氣——大姐姐聽大伯母說大伯父生日的時候想要好看的春景圖木雕,就整天飯也不吃的整天跟木頭玩,搞得都不理她了,但是因為刻這個,大姐姐生了一場大病,每天要吃苦苦的藥,她就原諒大姐姐了。

她不想讓大姐姐嫁一個熊瞎子。

——祖母,她剛剛問她娘了,不好的夫婿都是熊瞎子,她喜歡大姐姐,要大姐姐嫁一個好的夫婿。

祖母,你幫幫阿宓吧,幫大姐姐找一個好的夫婿,熊瞎子可醜了。

然後這封信就讓跪在佛堂前佛系養生的老太太震驚了,她連夜趕了回來,痛罵舒茂以及舒從不孝。

舒從一邊擦著臉上的唾沫一邊解釋:“這本是小事,等阿嬋病好了,就送她過去。兒子和大哥之所以不敢跟你說,就是怕你著急,擾了你清凈。”

舒老夫人冷哼一聲:“是怕我來攪了你們的好事吧。”

舒從連忙跪下:“阿娘,你也知道我,我哪敢有這個心思,實在是覺得大哥說的有道理,阿嬋身子弱,要是路上出了什麽事情,那就是後悔也來不及了,等阿嬋病好了,再送去京都,不是一樣的嗎?”

舒老夫人將茶杯砸下去:“糊塗東西,送回去?誰送?什麽時候送?難道要請鏢局嗎?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

她恨恨將手拍在桌子上:“好啊,你們兄弟兩真是好樣的,將我當個死人般瞞著,這麽大的事情,竟然一點風都不透,真真是要當我是個木頭人,若不是阿宓跟我寫信,我還真不知道這事,怎麽,真像信裏說的,你們想將阿嬋嫁個熊瞎子?”

舒從一個勁的磕頭:“阿娘,我和大哥,啊,不,大哥大嫂實在沒有這個心思,阿嬋現在還小......”

舒老夫人冷冷道:“還小?你自己不要臉皮,違抗母命,娶了個目不識丁的農家女,你大哥和大嫂更是沒臉沒皮,無媒茍合,逼死發妻,你們不要臉,我還是要臉的——你大哥大嫂是怎麽想的,將阿嬋留在雲州,讓她嫁個莊稼漢,還是嫁個賣布的啊?”

這話實屬是氣話,老太太知道舒茂不可能這麽幹,自己的兒子,雖然年輕的時候做了孽障事,但是舒嬋是他的女兒,對於這個大女兒,舒茂一直覺得心中有愧,這麽多年好好的待著,她看在眼裏,這才放心。

但是大兒媳肯定是不安好心的,老太太心裏不安心,幾經思量,還是想帶著舒嬋去京都,而且,比起舒嬋,她還要帶走舒宓。

舒老夫人:“你大哥已經做到了京兆尹,雖說還沒坐穩,但是根據他的性子,想來不會出什麽差錯,阿嬋和阿媛我是不擔心的,你大哥必然是想好了對策,但是我唯一擔心的就是阿宓,你當初執意為商,她又沒有母族幫襯,怕是三個姐妹中,將來嫁的最差,以後還會在阿嬋和阿媛面前擡不起頭來。”

她嘆了口氣:“我這輩子,雖然沒教好你,但是阿宓卻著實得我的心,我不願將來她因父母身份,嫁一個商戶之家,兒子孫子繼續為商,這就一起帶去京都吧,靠著你大哥的官職,早早的為她擇一佳婿。”

說到這裏,她嘲諷一笑:“免得將來,讓你們配個熊瞎子。”

——當然,這事的細節,舒嬋和荷藕都不知道,她們只知道拖了舒宓的福,老夫人要再度出山了。

***

路上的時光總是漫長的,舒老夫人拘著兩人讀書,舒嬋捧著一本三字經,再看看隔壁同樣捧著三字經的舒宓小朋友,一言難盡:舒老夫人在看過她的字後,毅然決然且十分堅決要對她的毛毛蟲字體進行回爐重造,然後繼而又十分戳心的發現,舒嬋連三字經都不會背!

舒嬋:“.......”

不是她太渣,而是即使你考上了研究生,你就敢說,你會背三字經嗎?

但是舒老夫人明顯對她只會識文斷字而不能出口成章的學識很不滿意,將本來窩在馬車裏逼著荷藕翻著花樣做點心吃的舒嬋給拎進了她的馬車,日日盯著她寫字背書。

舒嬋動了動坐直坐僵的身體,趁著老太太不註意的空檔,朝舒宓小同窗投去一眼求救,舒宓笑瞇了眼,卻也十分有俠義精神,朝老太太撒嬌賣癡:“祖母,阿宓餓了。”

這時確實也到了吃午食的時辰,老太太便讓人擺了餐,舒嬋如獲大釋,放下毛筆,凈手吃飯——她到底不是真正的十五歲小孩子,不會沒有心理障礙的去撲倒在老夫人懷裏賣乖,只好一個勁的替老夫人夾菜,說著討喜話:“祖母多吃,對身體好。”

舒老夫人:“......”

如果舒嬋不是給她夾一筷子自己吃兩筷子,她會更開心的。

算了,這個孫女算是養癡養廢了,不過秉性倒是極好的,將來只要保持本心,想來不會過的太差。

吃了午食,又睡了一個午覺,下午老夫人倒不讓兩個舒讀書練字了,反而是指著路上的花花草草和地方跟她們說風土人情,然後總結出一個亙古不變卻又很超前的理論:“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無論男子女子,都該出門多走走。”

舒嬋深以為然。

然後十分自得,她對池玉那小崽子就采用了“行萬裏路”先進教學之法。

每當池玉不上學的時候,她就鼓舞他去“游學”,其實就是旅行,這事池玉體驗過一回,就再也停不下來了,後來每當一到秋收放假的那段時間,他都十分激動,好像要去幹什麽大事情。

一想到之前的事,舒嬋就忍不住翹起嘴角。

池玉還小的時候,她送他去的是村裏老秀才辦的族學,學堂離她買的宅子不遠,每天走幾步就到了,但這崽子十分矯情,硬是要拉著她的手,迫使她送他上學。

然後在放學後,飛快的跑到田地裏去視察情況:舒嬋當時買了五畝田,請了人幫忙侍弄,得了谷子分對方一半,這是個肥差事,很多人爭著要,還是村長憐憫村中的一個啞巴叔沒田沒地,便請舒嬋給了他。

舒嬋原也對誰種田沒什麽想法,她只是單純的不會種,要找個人替自己種,然後分點糧食而已,於是跟啞巴叔簽了契約。

但是,村裏有人對這事不滿意,暗暗的給啞巴叔使壞,時常去稻田裏毀她家禾苗,往啞巴叔門前倒狗屎——後者池玉是不關心的,但是前者卻惹了他的逆鱗,這小崽子護短的很,占有欲十分濃,只要是他的東西,誰都碰不得,更別說是折他的禾苗了。

於是揮著拳頭揍了好幾個去稻田裏折禾苗的孩子:這事肯定不能大人來,只能指使孩子去,這些人的家長上門來的時候,舒嬋才知道這事,她對啞巴叔十分愧疚,讓自己也掛了彩的池玉給啞巴叔送了些點心過去,然後將這孩子一頓揍:她可是聽說了,那時候小崽子是一挑三。

這也就是打贏了——而且她知道,這孩子一打架就像個發瘋的牛犢子似的,不要命似的,那要是打輸了呢?

池玉對被揍的事情十分傷心,那一天都沒跟她說話,還不肯去上學,只她走哪就跟著,也不做聲,看見她有事就幫把手,她煮菜他就擇菜,她做衣裳他理線,但就是不出聲,一副寶寶很委屈你還不跟我道歉的模樣,好像受了天大的冤枉。

那樣子別提多可憐,舒嬋一般對他沒有抵抗力,只好放棄投降,好好的跟他講道理。

他倒也聽的進去,後面便也不一有事情就喊打喊殺了,只依舊暴躁護食的很,在村裏一戶戶登門警告,要是遇見幹反抗的,便又忍不住,要在人家家裏動手,吃了好幾次虧。

舒嬋心疼了好久,後來便給他從山上獵了一頭小老虎養著,那時候他興奮的在她臉上啃了好幾口,自此便更加囂張起來,成了村裏一霸。

——想到這裏,舒嬋便覺得池玉這個反派吧,實在是有根源的。

但這只是小時候!

自從池玉十歲後,就變得極為有禮貌,那是遇見了路上的螞蟻,也是要讓路的,還接濟同窗,尊敬師長,實在是一個人見人誇,花見花愛的好娃啊!

這些黑子說她家崽是壞人的時候,良心不會痛嗎!

洗白,必須洗白,崽,你等著姐,看阿姐給你來一次洗白營銷套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