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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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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媽媽笑顏看著紫雲,搖了搖頭扶著蕭錦娘上了臺階,擡眼就看見了一面新砌的大影壁,影壁分為上、中、下三部分,下為基座,中間為影壁心部分,影壁上部為墻帽部分,仿佛一間房的屋頂和檐頭。影壁心沒有特別的地方就是簡單的雲紋影壁。影壁前有一個小型的假山,假山有三米多高,占了影壁的一少半。假山兩邊還放著景棗盆栽,紅紅黃黃的小棗子在綠葉的襯托下顯得俏皮可愛又有早早歸來之意。

蕭錦娘眼前一亮,這樣精致的盆景真是可觀。

朱媽媽真是有心了。

蕭錦娘微滯的腳步隨著朱媽媽的腳步從右拐進了院子,院子的四圍距離院墻一米遠的地方都種上了青蔥的萬年青,萬年青每隔三米就留著一個一尺見方的空地,大概是留出地方等著來年開春栽種她說的松柏的,而整個院子都被幔上青石磚,走起路來,既平整又不會讓人擔心下雨的時候泥濘不堪。

她環視了一下外院,穿過被人塗抹過白漆的穿堂,白漆灰白,不像她那個世界的墻壁那樣白皙,但也比之前的黑墻可謂是天上地下。那些掉渣的墻壁也被人刮掉,重新上了白灰。讓整個穿堂看起來明亮整潔不少。

“那些廂房也弄過了嗎?”

“回小姐的話,都弄過了,一如這裏般刷了白灰。”朱媽媽不論在什麽時候都對蕭錦娘恭恭敬敬,這也是幾個小丫鬟心服口服的原因,蕭錦娘聽了她的話點點頭。

除了這些,後面這個院子五間正房前也是青石磚鋪路,正房向外突出的瓦檐紅藍相間還描著白色的彩繪,跟灰藍色的古磚相得益彰。

正房右邊的六角小亭子已經完全修葺好,白色的漢白玉欄桿圓潤光潔,望上去和鮮艷的紅色亭柱對比強烈卻不違和,首部的盡頭有一口井,井裏流出的水從回廊的底部流出,井裏的水流在石砌的游泳池裏,清亮明凈。尾部和正屋的涼臺相接,把右邊留置的空地隔開,獨立弄了個小院子,是她準備來年春天種睡蓮的,所以現在空置著。

游泳池的前邊弄了一些平整的黃土壟,一把鋤頭還倒在地裏的一邊,還有一些散碎的種子被牛皮紙包著,蕭錦娘看了一眼朱媽媽,朱媽媽沖著蕭錦娘笑:“實在沒想到小姐今日會突然回來,老奴正在種通心菜。”

“通心菜?你倒是有心。”蕭錦娘略有所思,攜著朱媽媽的手進了屋子。

眾人卻在蕭錦娘直白意思卻彎繞的話中還未解脫出來,就聽見朱媽媽又說話了。

“小姐,大舅老爺派來的匠人很上心,他們已將房頂上所有的瓦和椽梁都修繕過了,可以確保再住五十年沒有問題。”

“是嗎。”

朱媽媽指了後罩房的屋子,“那些罩房也都粗略修繕過了,而且把之前的臟東西和放在庫裏的破銅爛布該賣的賣,該扔的扔了。”

蕭錦娘點頭:“大舅老爺有心了。”

除了院子裏的梧桐樹外,其他地方都面目一新。

如今這樣的院子才是個人住的吧!

蕭錦娘想著擡腳進了屋子。匍一開門,便聞見淡淡的檀香從裏邊飄出來。而目及之處,刷了白灰的大廳讓屋子整個亮堂起來,一張從家具賣主手裏要回來的贈品延年益壽圖,配合著一水的黃花梨家具整個古香古色的韻味十足,而且黃色和白色,紫色的碰撞,讓她的視覺一下子充實起來。

兩米多長的條桌上放著兩個圓肚窄口的白瓷瓶,瓶中擦著新鮮紫紅開的正艷的雞冠花,鏤空雕花大桌,鑲玉靠背椅橫陳在眼前,靠背椅後的高幾上放著小巧的銅質熏爐,熏爐裏放著然了一半的檀香,簾子挑開的時候,便有清涼的風吹來使它的香氣縈繞在屋子裏。

這哪裏是沒有人住的屋子,簡直是一個大家小姐最尋常的必用品。連這個朱媽媽都派人備著,可見她心裏的確是希望她隨時都能回來。

蕭錦娘的眼睛有一絲熱氣縈繞,朱媽媽看過來時,她急忙把視線轉向了花廳。

淡紫色的帷幔隔開了大廳,向裏走是一個小小的花廳,花廳臨窗的地方放著一張花梨木鑲玉的圍屏寶榻,寶榻上有一張小幾,小幾上放著一個茶壺另幾個茶杯。臨墻的地方還有一個同色同質地的多寶閣,多寶閣裏稀稀落落地放著她以前收集的瓶瓶罐罐和從集市上淘回來的泥人和陶瓷制品。她目光燦然地看著那些栩栩如生的小人和色彩搭配和諧的瓷器,頗有些佩服自己的眼光來。

“要不是席將軍帶著我們回來,大概我們一輩子也找不到這麽好看又可愛的小人。”紫雲眼中的興奮一點也沒有因為提到一個將軍而變得收斂。蕭錦娘回頭倪了一眼,紫雲立即噤聲。蕭錦娘不再看那些小泥人,徑直朝裏走,最東邊的這間屋子就是她的內室。

內室是一個獨立的小屋,大約有三十六平米見方。

進了小門就望見那個黃花梨木的書桌,書桌上陳列著文房四寶,並有一個青玉鎮紙。這是她最先看到並決定買下的長桌,桌子的高度正適宜她的身量,桌子後的椅子看著也很舒適。她自是歡喜,在桌子的後面還有一個三尺高的紫檀木嵌花鳥紋小屏風,屏風後有一扇木質小門,用紫色紗幔遮著,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個掛飾直垂到地。

蕭錦娘掀開簾子,推開小門,目光在小屋裏邊巡視一番,果然如她所說加了個小屋,另做她洗澡和出恭的地方,而且這裏地方還挺寬敞,屋子的中央放著一個原色的木桶,木桶的後面臨窗的地方有一個掛衣架,旁邊還有一個水盆架,架子裏的銅盆裏空空的,似乎在等待她的主人給它註入生機。盆架後面又是一扇門,可能直通院子。

蕭錦娘暗暗驚嘆,這雖是她畫過的圖匠人照著做的,但比她想象的還要好,還要細致。目光收回正屋,只見屋子中央放著一個圓桌四張圓凳,圓桌上一塵不染,白瓷托盤上放著一個茶壺,另四個茶杯。

蕭錦娘走進去拿起茶壺,倒了一杯茶,茶水不溫不涼,入口剛剛好。

她瞇眼看向朱媽媽,朱媽媽淡淡地道:“因為不知道小姐什麽時候回來,但想著小姐可能又隨時會回來,就讓她們燒了茶水備著,左右不過是我的幾句話,她們受的累。”

朱媽媽指著水蔥水綠道。

“不受累,都是奴婢們應該做的,”水蔥水綠見蕭錦娘柔和的目光望著她們,眼中湧動著欣喜,但很快便低下頭,“奴婢們也是每天都盼著小姐回來。”

“好,你們都應該賞!”

蕭錦娘點點頭不再說話,她眼角的餘光看見水蔥的脊背挺直了一些,便悄然的地笑了。

再往裏走是她相中的花梨木鏤空雕花大床,比她以前的架子床足足寬了一米,這樣在上面翻來覆去就不擔心被子滑下來著涼,也不擔心半夜睡覺不老實會突然從上面掉下來。架子上搭設的帷幔是淡紫色的輕紗,用燙金的銅勾掛住。床上鋪著幹凈嶄新的被褥,蕭錦娘緊走幾步坐在上邊,厚厚的褥子,坐著很舒服,她看向裏邊,裏邊兩個長條形的紫色圓枕陳放著。

她不由地躺下來,伏在圓枕上感受著家的溫暖,不想架子床裏邊的一個角落裏還有玄機。蕭錦娘側著身子望去,是一個和三十厘米長二十厘米寬的小方匣子,匣子也是紫檀木做的,上面油光鋥亮的看來是經常拂拭過。

她想起來了,是她以前經常想打開的東西。如今是時候打開了嗎?

蕭錦娘閉了眼,呆立了一會。

現在的她,恐怕再沒有打開它的勇氣。

“小姐,這是尋常的匣子,不過是讓你喝藥的時候裝蜜棗的,你經常說蜜棗少,不夠吃,如今我可是盛了滿滿一匣子的蜜棗呢。”

眾人的眼睛皆盯著那匣子,但聽朱媽媽這麽一說,馬上轉移了視線。

紫雲和紫英剛回來看到這樣煥然一新的屋子還有些不適應,跟在蕭錦娘的身後,看看這,摸摸那,見大家此時都盯著那匣子看,紫雲機靈地用誇張的表情問蕭錦娘道:“小姐,這真是咱們的家嗎?真的是嗎?”

“當然是,不好的話我會一心想著回來嗎?”蕭錦娘挑眉打趣她,卻不像往日那般淩厲。

“真的完全不一樣了,”紫英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拉著紫苑的手道,“好像,好像比婁小姐的屋子還要漂亮。”

“朱媽媽,你們是怎麽做到的?”紫雲又撲到朱媽媽的身邊,在朱媽媽身上掃了個來回。

“這些可都是小姐帶回來的家具襯托的,那些家具都是名貴的,當然漂亮。”朱媽媽不無唏噓地道。

蕭錦娘聽到這,白個眼:“你們都下去吧,平日裏做什麽,讓朱媽媽重新安排,等我的心情好了,時差倒過來了,咱們慶祝一下,也犒勞你們一番。”

“時差是什麽?”紫燕呆呆地問。

“時差就是空間轉換後的適應能力,說了你也不懂,但你聽聽就行,沒必要懂。”

“那什麽時候才能慶祝?”

“對呀,好久沒有團聚過了,是該熱鬧一下了。”紫苑也提議。水蔥和水綠雖沒有說話,但眼神也很期盼。

她們果然都很興奮,巴巴地看著她,等她的下文。蕭錦娘也很給力:“你們也辛苦了一個月,不如三天後,我們在漂亮的院子裏慶祝一番,不醉不歸!”

“好。”

“太好了。”

眾人皆是高興,有一個人心中卻是不屑。

漂亮,怎麽能不漂亮,要了夫人那麽多銀子,都買了這些家具,要是不漂亮,還不如把那些銀子都給了窮人,那樣還能博個好名。可是一提到這些家具的好小姐就沒來由的發火,腦子不是被欣喜沖昏了吧。

水蔥在心裏腹誹,面上卻是不露一絲一毫。

眾人走後,朱媽媽帶著紫雲紫英去她們的房間裏休息,而蕭錦娘則和衣睡了一上午。中午,吃飯的時候,蕭錦娘吃的不多,朱媽媽也沒有多問,蕭錦娘吃晚飯又去大廳最西邊的一個房間裏看了看,又和朱媽媽說了一些體積話,紫英紫雲和紫英紫雲各自小敘了一番。但紫英和紫雲像是和蕭錦娘私下聊過一般,誰也沒有把靈臺寺不堪的一幕說出來。日落的時候,蕭錦娘只喝了一些粥便喚著紫英燒水洗澡。

“洗澡?”紫英有些觸景生情。

蕭錦娘在新浴盆裏泡了有一個時辰的澡,紫英在外面伺候她加水,蕭錦娘的正屋裏誰也不讓人進,就連朱媽媽都不能進。

“紫英,你也出去吧?”

“小姐,我走了,誰給你加熱水?”紫英發覺她的情緒有些不對,雖然她們很少伺候她洗澡,但這一次不同,別人不知道,她確是知道小姐受傷的事。她身上的清瘀還沒有完全恢覆,她還要給小姐抹藥,她更不放心小姐一個人在屋子裏呆著。

“我自己加。”

紫英怔了一下,“小姐,不如我去內室等小姐吧,如果我也出去,這裏沒人伺候你,怕是朱媽媽又該責罵我了。”

言下之意是怕朱媽媽進來發現她身上的傷追問原因吧,蕭錦娘暗付,卻沒有再逼她走,“隨你吧!”

蕭錦娘望著浴桶裏的水仙花瓣,苦笑,這好像是染指甲用的吧,那也好,讓她的身子沾沾血氣吧。

紫英走後,蕭錦娘坐在浴盆裏看著自己的身體。

白皙的皮膚上大大小小的紫紅瘀痕醒目而猙獰,像是在提醒她曾經受過的屈辱。胸前的兩點殷紅還未長開,小小的兩點甚至有些可憐。

天煞的,沒有天良的東西,這樣的年紀在她那個世界重其量不過是個剛離開母親懷抱上小初的孩子吧,那個面具男竟然如此狠毒,對這麽小的孩子用迷魂香,想起曾經那樣的邪惡面孔,罪惡身體,沾滿別的女子的肥滿肉體曾經在那樣真實地壓在她的身上,她心裏一陣惡心。趴在桶邊就幹嘔起來。

紫英在內室聽到她的動靜,心疼地聽著,手裏的帕子攥的緊緊的。

從靈臺寺回來,第二日小姐醒來之後就是要求洗澡。在水盆裏泡了整整兩個時辰才出來。

她心疼地看著小姐身上被水泡的泛白的傷口,流著淚給小姐上完藥後,小姐除了喝藥,基本上就沒有吃過飯,在今晨回來的時候,跟婁老夫人吃的那頓飯,幾乎可以算她被世子救回來後正正經經吃的第一頓飯,不過也吃的沒有幾口就撂了筷子。婁老夫人看出她幹惡心的樣子,也不想為難小姐,只說讓回到莊子裏讓朱媽媽給小姐好好調養一番。

朱媽媽藥膳做的的確好,這大概也是老夫人不想強留小姐的原因。

“小姐,您沒事吧,要不要我進去服侍您?”紫英等了半天,聽不到裏邊動靜,忍不住向蕭錦娘喚道。

“沒事,你不要大驚小怪。”

蕭錦娘輕聲呵斥道,她撫著手腕上,紅腫的部位已經褪的基本上看不出了。可是她卻覺得這淡淡的紫痕像是無形的枷鎖,在被面具男割開的時候也割開了她一顆漂浮的信念。

她來到這個世界,總是想逃,想逃離蕭錦娘這個尷尬又痛苦的病秧子身份,想逃離婁家溫暖又暗潮洶湧的怪圈,想逃離蕭家冰冷殘酷沒有一絲生機的牢籠,來到京城她更想逃離百種是非千種謠言,沒想到不到一個月,就把她卷入了她陌生的國度,甚至還和皇室牽扯了千頭萬緒。她原以為朱夫人病好,靈臺寺取消慈雲法師對她的災星定論,然後她隱居在自己的小家裏,有著一幫對自己忠心不二的仆人,有著在外打點事宜的家丁,有了房子,有了地,再有一個車子,閑暇無事的時候就去城裏熱鬧的地方逛逛,領略一下皇城的輝煌和威嚴,帶著一幫小丫鬟去郊外的護城河垂釣,然後回來在亭子下烤魚,或許有一天,有一日她也遇到了一個平凡的男子,一個喜歡她,知她,懂她,愛她如自己的男子相攜到老,牽手一生,也不枉她這一世靈魂重生。

這一世,她決定不再苦苦綢繆,為明天,為將來,為事業奮鬥,掙紮,像個陀螺一樣碾轉,她想抓住在身邊劃過的一分一秒,她想讓生活更加安逸,美好,卻不想她經過的一切都事與願違,她不想爭,不想搶,不想辯白,不想鋒芒畢現地現於世人,但那些人卻不容你隱身於世,不容你與世無爭,不容你簡單安逸,她還有其他的奢望嗎?

從定州來的時候劫持她的鬼面人,在山上打劫的山賊,護城河岸的金盆紅錦,從朱家回去時箭箭要她命的黑衣人,在靈臺寺被迷魂香設計的面具男,一樁樁,一件件,都能要她死上一百回,最要命的還是那個五年前就給她謠言賜死的災星名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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