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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狗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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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們雖然進不得你們的身,但還是聽侍衛們回來報告說夫人在那裏暈倒,放生祈福不是一個時辰就能回來嗎,怎麽你們好像用了四個時辰不止?”桐伯乍一聽說夫人暈倒,一臉菜色的樣子嚇壞了準備出去看朱夫人笑話的眾位姨娘和小姐們,當時他也真是發火了硬攔著那些找事的人沒讓他們出門,等老爺回來,還不知該如何要他好看。

朱顯知道他一向衷心於母親,心下稍感安慰:“當時發生了不可預知的事,誰也沒有想到有人在哪裏下手要攪了佛門清凈之處的大典,我也感到很不尋常。母親是勞累驚嚇過度所致,你也不要太擔心了。”

“少爺,幸虧你從濱州趕回來。不然夫人的處境可真是不敢想象。”

看他的眼神不像裝出來的憂色,而其他人就未可知,蕭錦娘暗暗為朱夫人生病後在朱府的生活捏把汗。

“桐伯,你下去安排一下給母親煎藥和服侍的人,母親這幾天,估計不能下床了。”

“好,我這就去。”桐伯往裏邊望了望了然,忙轉身要走。

歲月只在桐伯的眼角和眉梢留下了清晰的眼紋,而他的筋骨強健,看得出來年輕時是一位武將出身。他的身形剛要消失之際,蕭錦娘問朱顯真的敢把朱夫人的命交給她,不用再找太醫來確診用藥嗎?

“我相信你。”朱顯沒有想到她這個時候會跟自己說這樣的話,或許她心裏已經對母親的病情有了足夠的了解,只是母親這次病的真是不好吧。

蕭錦娘無言,跟朱顯和朱夫人的貼身丫鬟把朱夫人安置在溫軟的榻上,她覺得有必要跟朱顯解釋清楚:“朱顯,你母親可能前幾日就受了驚嚇,她雖然體質不好,但暴曬之下引發中暑,但她畢竟正值體盛年華,不該發口角歪斜全身抽搐的病?”

“嗯?”

“她平日一定思慮憂身,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她的身體其實早就處於亞健康狀態,只是她倔強的性子在粉飾她崩潰的內質,所以,朱顯,你要好好照顧你母親的精神!”

““好,我明白,”朱顯聽懂了她的話,“母親一向喜歡表妹,我會讓她好好陪她的。”

“我給她開個方子,你到婁家藥堂開藥的時候再去和婁家的主治大夫中和一下,想必他也能給出一個更好的方子來?”蕭錦娘雖然對自己有信心,但人與人之間尚且還有體質懸殊的問題,更何況有一個時空,藥物的生長環境決定了它的藥效,有她想不到的地方,想必婁家大夫也會給她補足。

小心駛得萬年船。

“好,我這就派人去。”朱顯向外一招手,“華生可在?”

“屬下在,少爺有什麽吩咐?”一個清爽的白色少年從門外飄來。

“拿這個方子去婁家春和堂讓那裏的主治大夫給我母親抓藥,務必要快!”

清影一閃,屋裏又恢覆了先前的沈重,蕭錦娘讓朱顯把朱碧蓮請出門外,交代他們:“朱夫人這些日子除了每日喝藥,飯食要以米湯、蔗糖為主食,每天可吃4~5次,四五日之後可以適量供給新鮮蔬菜,但半小碗就行,鹽一定要少放。少食多餐,還要定時定量,晚餐應清淡易消化的粥為主。她臥床養病的時候可能會有煩躁、易怒的情緒反應,你們要從各方面關心體貼她,多與她交談,要讓她按時睡、定時起,防止發生精神疲勞,最好讓朱將軍能多關心她,給她創造良好的家庭氣氛,讓她盡快好起來。”

蕭錦娘看著大門外還在等著見朱夫人的人,嘆了口氣對朱顯道:“讓門外那些人都散了吧,她需要靜養,最好熬藥,吃藥都有固定的人來照顧她。不要讓不相幹的人接近她。”

“是,讓你費心了。”朱顯看著蕭錦娘體力透支的樣子,感動地直點頭,直到心裏一一記下蕭錦娘說的話,想要開口勸她也休息一下,沒想到蕭錦娘又說話了。

“朱小姐照顧她的時候每日可用冷開水給她早晚各做一次口腔清潔,在她沒吃東西之前給她按摩,待會我會教給你按摩的手勢,你仔細看著就好,不懂的再問我。”

朱碧蓮訝異地看著蕭錦娘冷淡卻溫和的樣子,似乎忘了她曾經那樣排斥她,把她當做災星推開,而像一個語重心長的大姐姐,給她解釋,讓她明白。

可她似乎還沒有她大吧???

“你不要看我的臉,看我的手勢。”

蕭錦娘似乎註意到朱碧蓮看她的眼神,提醒朱碧蓮照著她的樣子,用均勻的力道平心靜氣地撚揉朱夫人手、腳的各個指頭(趾頭):“你要記住,從大指(趾)至小指(趾),揉的力量要輕,指頭(趾頭)各個面都要揉到,共半盞差的時間即可。然後,再按揉她的四肢,重點按揉胳膊的外側肌肉,以及大、小腿前面的肌肉。再用拇指指尖點揉合谷穴、曲池穴、足三裏穴、三陰交穴,每穴六十下,這樣對她的身體覆原具有補益氣血、通經活絡的作用,希望十天後,她盡可能的恢覆到她以前的生活狀態,否則,如果預後效果不好,她還會落下病根,甚至連說話,吃飯都成問題,走路就更不利索了,你明白嗎?”

朱碧蓮聽她煞有介事的叮嚀,早就一改先前覺得她一無是處還勾引表哥的偏見,隨著蕭錦娘的按揉,聽到薛氏發出輕微的呻吟聲,她內心壓抑的種種不快漸漸隨風飄散。

許是這樣的場面真的給人很舒服的感覺,許是這樣的場景讓蕭錦娘想起曾經給她按摩的朱媽媽來,她從莊子裏出來,不知道這幾個人現在怎樣了,院子裏可還平靜,好在有大舅的人在敦促著,應該也出不了什麽幺蛾子。

蕭錦娘想著想著,眼睛都有些睜不開了。

屋子裏沒有人說話,靜的仿佛這裏空無一人,朱顯坐在圓桌面前望著榻前三人和諧的一面,眼睛陷入迷離狀態。

“誰,誰在哪裏?”

華生從外面回來,越靠近朱夫人的房間越覺得特殊的氣息在空氣中流動,屏息凝神,四處查看,發現院子左邊栽植的一棵梧桐樹上蕩著一個黑影,黑影隨著風輕微搖曳,又似乎坐在那裏很久,可以想象如果從樹上往下看,院子裏的一切風光都可以被他盡收眼底,包括內室窗子裏映出的一高兩低圍繞在朱夫人躺著的榻上三個人影。

華生手裏端著煎好的藥,仰頭質問那個黑衣人,屋裏的朱顯大吃一驚,也已經聞聲趕出來:“怎麽了,有賊嗎?”

“回主子,還不明情況,不過那人好像來了有一會了,怕是你和那位小姐在屋裏的談話他都聽得清楚,看得真切,主子,待我上去把他揪下來!”

朱顯仰起頭,看著黑衣人在樹梢的最高處棲息,輕功當是了得,他的心思全在母親和認真輔導朱碧蓮的蕭錦娘身上,這人什麽時候從外面進到院子裏,又怎麽上了樹的他一概不知,也未曾發覺。

如果不是他的心智他的母親擾亂,那就是這個人的武功極高,他不是他的對手:“閣下是誰,可否報上名來,朱顯這廂有禮了。”

“哼!”

樹上的人許久不聞言語,終是在朱顯抱拳空等了多時之後,才冷哼了一聲。

“請問閣下可是與顯兒有什麽過節?為何登臨府上卻不給顯招待閣下的機會?”朱顯制止了華生要上去問個明白抓個現形的行動,那人見行跡敗露,卻依然只是坐在樹上未動,也不隱匿身形,可謂光明磊落,他又何必妄作小人。

“誰來了,可是賊?”

蕭錦娘聽到外面一陣提提踏踏的聲音傳來,像是很多人從外面圍近這個院子,又交代好朱碧蓮幾句之後從裏邊出來,看著朱顯一臉的惱色,卻仍然耐心和樹上的人說話,這樹上的人也太不識擡舉了,登堂入室別人家,比這家的主子還要強硬,這年頭登堂入室搶劫的人還占理了不成,她抱打不平的心截然而起:“朱顯,你腦子進漿糊了,跟一個賊說好話?”

“可我想著樹上的人定不是那等小賊所以才願意與他交個朋友,不知他是何意。”

“你傻呀,苦口婆心地在這裏站著等撬人家墻角的人良心發現自報家門,還不如去找人把樹給砍了當柴火燒,你聽外面來了多少人,還用你親自動手?”

“這,”朱顯詫異地看著蕭錦娘,然後會意,“華生,咱這樹少說也有四十多年了吧,是該伐舊植新了,去找桐伯吧。”

“誰要是敢燒了我,我燒他全家!”

聲音不怒而威,有一種攝人心魄的定力,朱顯坦然一笑,“閣下好大的口氣,敢情這是要趁著即將到來的月圓之夜踏平我將軍府了?”

樹上的人不動了,閉口噤聲一般的寧靜過後,卻有無數葉子從上面嘩嘩嘩落下,像極了葉雨。

十五的圓月映在梧桐樹梢頭,淡雅的清輝從月亮的四周城放射狀潑灑過來,從上望去,婆娑的樹葉從月亮光線的尾部連成一線傾灑下來,美輪美奐,望之令人如癡如醉。仿佛這個時候樹上的人不是人人可以喊之誅之的賊,而是一個乘風追月要破天而去的天使。

“你要燒他全家,不如去和閩南的蠻夷拼個魚死網破?”

聽聲音先前還有些疑惑,可看見那人坐在樹上同樣溫文儒雅的風姿,蕭錦娘釋懷,沖著上面的人罵完一句,遂向著朱顯道,“你去準備馬匹吧,我該回婁家了?”

給朱夫人按著按著手臂竟然趴在朱夫人的榻邊睡著了,要不是被樹上的人吵醒,她說不定就一覺到天明了。

她睡著了不自知,但朱顯不許朱碧蓮喚醒她,還給她搭了一個薄毯子,直到外面騷亂,她從深沈的睡意中驚醒,豁然出來,涼風襲身,她寒戰過後,樹上的月亮比樹上的人還要耀眼明亮,才想到時間不早了。

“我,我這就去讓桐伯準備馬匹?”朱顯的神色閃爍,有些莫名的愧疚,對上蕭錦娘清冷的眼神更是一顫,“我只是看你太累了,想讓你好好睡一覺?”

“再有下次,我定不會與你多說一句。”

朱顯沒有見過蕭錦娘沖他發過脾氣,被她這樣一打擊,頓時羞愧難當,恨不能找個地縫鉆下去:“錦娘,我真的沒有其他意思,你千萬不要誤會,我對你的心日月可鑒!”

“什麽?”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是希望你盡快恢覆體力而已!”

“算了,我不想聽。|”

黑衣人見蕭錦娘真的羞惱,知她意識到天色已晚,悠悠然從樹上落下來,擋在蕭錦娘的面前,“我的馬車在外面,你敢不敢坐?”

“滾一邊去,你們沒一個好東西?”蕭錦娘擡腳踢了他一腿,那人卻也不躲閃,吃痛地皺了皺眉,眼也不掃朱顯,毅然跟著蕭錦娘從門口出去。

蕭錦娘盛怒,華生看朱顯的臉色難看再不敢遲疑,上前給她帶路,蕭錦娘一言不發地借著月色走過垂花門,穿過游廊,走到小橋邊第四個臺階的時候,她眼前一黑,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困乏,向地上栽下去。

“明明自己就是個病人,還打腫臉充胖子,你以為天下就你一個人會給人看病啊,她一個將軍夫人難道會沒有人給她治,蠢材!”那黑影尾隨在蕭錦娘的身後似乎早就看出她體力不支,還是耐著性子不去攙扶,直等她自動送懷。

“無恥之徒,誰讓你接住我了,將軍府的地面比你家的床還要舒服,我自願歇在這裏,管你屁事?”

“你這狗嘴裏就吐不出象牙來,一個大家小姐開口床,閉口屁事的,難道你知道自己嫁不出去,要破罐子破摔?”這人一臉的榮華瀲灩在月光下,蕭錦娘看著他扶她的動作小心翼翼,就覺得這人過得太愜意,不給他點刺,她就渾身不自在,“神出鬼沒的臭蟲,你色膽包天嘴裏是不是隨時隨地都能吐出象牙來?”

“懶得離你。|”席紹戎聽她的揶揄,嘴角抽抽。

蕭錦娘看他受癟,心裏豁然清靈,“你不要告訴我婁家來接我的人是你這個臭蟲?”

席紹戎面不改色:“蕭小姐總是這樣伶牙俐齒,怪不得吐不出象牙。”

“你放開我,我現在突然不想回婁家了,在這朱家有吃有喝,還有朱顯這個小朋友陪著玩,誰願意跟一個臭蟲同車?”蕭錦娘掙紮著想要逃出席紹戎手臂的束縛,沒想到他竟然在華生的引領下,在朱顯的尾隨下,甚至在將軍府暗藏的大小人物的面打橫把她抱了起來。

“席紹戎,你混蛋!”聲音慍怒,卻因為力氣盡失,傳播到空氣中就變得軟襦嬌寵。

席紹戎明顯一頓,這是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饒是罵他,也能讓他的心跳沒來由的加快。

他是怎麽了,以前多少人喊自己的名字,喊的都不過是一個稱呼,可是她這一聲卻仿佛拿著錘子在敲打他的心臟,無論他怎麽用定力逃避,用腹黑掩飾,還是擺脫不了她的影響。

“你如果再動,我就把丟到橋下餵狗?”

“餵狗也比在你身邊強,你快放開我?”

蕭錦娘聲音雖然強硬,但到底是底氣不足,她明明知道在他面前她會不受自己控制,可他還是會千方百計來招惹她,明目張膽地招惹她,偏生還總是能打著婁家的旗號,讓她這個要回婁家的人無可奈何。

一時間她心裏萬念俱灰:表姐啊,表姐,我剛剛救了你,你怎麽能讓一個臭蟲來接為你擋過一死的表妹,你不知道你表妹是個病秧子,還是個外強中幹的病秧子,根本躲不開那臭蟲一副高山仰止的氣場啊?

“如果你覺得掙紮有用,那我不介意抱你更緊些!”席紹戎說完,饒有興味地看著低頭不語也不再奮力掙脫他的蕭錦娘,“你,你真是太瘦了,怎麽感覺像是一個竹竿在我手裏橫放著呢?”

他說完這句似輕若嘲的話許久懷裏的人都沒有回應,反而打起了輕微的鼾聲,席紹戎轉身對身後的人道:“馬車就在門外,各位留步吧!”然後縱身一躍飛到了馬車前。

可能是氣急了,也知道反抗無用,便順其自然了?

席紹戎唇角微啟。藍靈見他出來,懷裏還抱著一個人,心裏驚訝卻也不敢多問,急忙探身給他挑開簾子。

席紹戎抱著蕭錦娘彎腰鉆進車廂裏,在錯開蕭錦娘的身子防止她碰頭的時候雖然有些吃力,但絲毫不顯狼狽。

藍靈放下簾子,一言不發地駕起馬車。

藍靈走後,將軍府還有一輛外表樸素內裏奢華的馬車也隨著他們的車轅慢慢啟動。

“主子,屬下在這裏看了半天,這車裏的人的確是席紹戎將軍,他抱著一個女子上車後沒有回他的將軍府,行駛的方向卻是婁府。”

小童駕著車,一副不解李慕方為何在月圓之夜不急著去赴皇上的中秋賞月之夜,卻偏偏來到一個將軍的門前來窺探,看到還有一個和主子一樣讓人看不透的人剛走,他心裏平衡了。

“他一定是送蕭小姐回婁府了。”李慕方看著遠處越來越小的黑影,鳳目輕輕一瞇,說不出的風華絕代,俊美絕倫,“看來這婁府和席府的關系匪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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