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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來:“夫君的苦心我全都明白,”她猶豫了片刻,還是道,“娘說的也有道理,子嗣……子嗣之事……”

陸夫人一直心心念念著讓葉萱懷孕,乃是因為一旦陸諍有了兒子,即便他去世了,那個孩子也能以嫡長孫的身份繼承淩雲莊,不至於使家業落到她最恨的陸謹手裏。

陸諍何嘗不知這個道理,只是笑著搖了搖頭:“娘她……怕是糊塗了,淩雲莊到底是武林世家,對嫡庶之分看的並不重,小小幼童如何能繼承家業,況且,”他唇邊的笑意隱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為了這種理由將那孩子生下來,他從小便沒有父親,你也……沒有辦法再改嫁了。”

葉萱從來沒想過,陸諍一直對子嗣之事淡淡的,竟然是因為如此緣由。她雙唇顫抖著,幾乎說不出話來,這樣……這樣一個全心全意為她打算的男人,而她竟背叛了他。

“去休息吧。”陸諍垂下眼簾,雙瞳中似有千言萬語,但他到底還是什麽都沒說。

那之後,葉萱照顧起陸諍來愈發盡心了。陸謹又來尋了她好幾次,她每次卻都拒絕了陸謹的親昵。

一直在努力保有自我意識,所以葉萱能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的舉動對任務沒有好處。她的攻略目標是陸謹,這個世界的葉萱愛著的也是陸謹,她卻為了陸諍,一次次把陸謹推開。教她如此做的,卻又正是來源於原身意識的愧疚。這大概,是她的贖罪吧。她不知該如何洗刷自己背叛陸諍的罪孽,只能用這種方式來懲罰自己。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陸諍的身體卻一日不如一日了。

服下了於觀命人送來的藥,一開始陸諍確實是在好轉。但短短半月之後,他又重新衰弱了下去。陸榮和陸夫人心急如焚,連忙派人去請於觀,卻得知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谷主又一次出外雲游了。

陸榮愁眉不展,陸夫人也日日以淚洗面,陸諍卻好似渾然無事般:“也罷,這大概就是我的命吧,”即便在這種時候,他也是灑脫而溫柔的,“既然早晚有一死,早些去了,我也能自在些。”

葉萱只覺心中酸楚,強忍著才能將那淚意咽下去:“夫君……”只喚了一聲,那哽咽便無論如何也忍耐不住。

“別哭啊,”陸諍輕柔地為她拭去淚痕,“我只盼著你好好的,那便了無遺憾了。”

“是我的錯,”少女緊抿著唇,猛地站了起來,“是我的錯!”她不再多說,轉身在陸諍驚愕的眼神中跑了出去。

這一路她跑得狼狽又踉蹌,到了天霜閣時,釵環散亂,衣角上都是灰痕。

陸謹正坐在院子裏看書,驚訝地站起來:“嫂嫂?你怎麽……”

“是不是你,”葉萱第一次打斷了他的話,“是不是你做的。”

“什麽?”陸謹顯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在問你,”指甲深陷進皮肉裏,葉萱要緊咬著牙關,才能把那句教她想到就痛徹心扉的話說出來,“你是不是……給夫君下毒了。”

☆、 武俠.嫖小叔子十五

“你,叫他夫君?”過了許久,葉萱才聽到了陸謹的聲音,又低又沈的,似乎很平靜。她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下意識想往後退,突然被陸謹攥住手腕,那低吼幾乎是從齒間迸出來的,“你竟然敢,當著我的面叫他夫君!”

這是比葉萱懷疑他暗害陸諍,更讓陸謹難以遏制憤怒的事。她明明知道這個稱呼意味著什麽,在他們過去一段時間的纏綿中,她口中的這個稱呼早已被陸謹默認成了自己。但是現在,她的舉動無疑是給了陸謹狠狠一巴掌。

“你放開我,”手腕被攥得生疼,男人的那雙黑瞳之中,怒火幾欲噴薄而出。葉萱已經很久沒有被他如此粗暴地對待過了,即便是在陸謹因為嫉妒而發怒的時,也沒有用這樣冰冷的眼神看著她。她不由自主地便覺得委屈,兩眼噙著淚,只是梗著脖子倔強地看著陸謹,“你告訴我,你是不是給他下了毒?”

藥王谷送來的藥是沒有問題的,陸諍的身體卻沒有好轉。葉萱不想懷疑陸謹,但她根本想不出來,除了陸謹,還有誰不願意陸諍恢覆。而以陸謹一貫的行事作風看來,他並非不會做出這種事的人。

“好,你很好,”陸謹冷笑著,攥著小女人胳膊的手越收越緊,“若我說是,你待如何。”

“我……”葉萱的雙唇情不自禁地顫抖了起來。

“你要告發我嗎?”男人慢慢地逼近她,“還是與我這個毒殺親兄的歹毒之人劃清界限,和你的溫柔夫君長相廝守?”他猛地笑了起來,一把捏住少女秀美的下頜,“我告訴你,你想都別想!”

嗤啦一聲,裙擺被男人劈手撕了下來。大手伸進少女腿間,不由分說地掰開她兩條細嫩長腿,就要襲向那隱秘的桃園谷地。“住手!不要!你住手!”葉萱拼命掙紮,他怎麽能做這種事,在兄長生死未蔔的時候,還要逼奸自己的嫂嫂!“我恨你!”淚水在陸謹將手指插進花穴的那一刻奪眶而出,“你要是,要是……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重重抽插的手指停住了,陸謹松開了手,露出皓腕上一圈刺目的紅痕。葉萱淚眼朦朧地抽泣著,猛地推開了他,踉踉蹌蹌地跑了出去。

都是她的錯,果然都是她的錯……她背叛了陸諍,又因為她的存在,令陸謹犯下了毒殺兄長的罪行。假如她當初肯堅決一點,假如她沒有愛上陸謹,是不是……這些悲劇就不會發生。

她與陸謹,應該算是決裂了吧,而她也沒有顏面再回去見陸諍。這偌大的淩雲莊裏,從始至終就沒有她的歸屬,不知不覺間,她竟回到了快雪軒。

“娘子?”陸諍驚愕的聲音響了起來。葉萱忍不住瑟縮了一下,幾步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出什麽事了,娘子?”

聽著那溫柔又飽含擔憂的話語,心裏的愧疚終於將葉萱壓垮:“對不起……對不起,夫君……”以她的所作所為,又如何還有資格稱呼陸諍夫君,“我,我和九弟……”

“不要說了,娘子。”陸諍抓住她的手,半扶半抱地將少女帶回了主屋。“我已經知道了,”陸諍低柔地說,“娘子,我不怪你。”

是從什麽時候知道的呢?在陸諍察覺到妻子和以前有所不同後,他心裏其實就有了隱隱的預感。等到陸謹刻意露出種種痕跡時,發現妻子和弟弟的私情,就已經是順理成章的事了。

再多的痛苦、自責、憤怒,在此時此刻,都已經隱淡成了陸諍的決心,他只是平靜又溫柔地看著妻子,似乎一眼看出了在那驚愕神情下的羞慚與悲傷:“這不是你的錯,傻姑娘。”從始至終,眼前的這個少女也不過是被裹挾著的可憐飄萍罷了。

從她嫁進淩雲莊開始,她的命運便再也無法由自己掌控了。唯一順從她心意的,或許只剩下了對陸謹的愛,雖然這愛意也是由一場強迫開始的。

“也不是九弟的錯,”陸諍微笑著,“是我,我從一開始就沒有喝下去那些藥。”

他早已下定決定了,從看到娘子面對九弟時,臉上那甜蜜的微笑,就下定了決心。既然早晚都是要死的,再多活幾年也不過是茍延殘喘。他自私地把娘子綁在自己身邊,已經到了可以放手的時候了。

“我只盼著你好好的,方能償還我耽誤你的虧欠。”

☆、 武俠.嫖小叔子十六

陸諍一天天地虛弱了下去,無論葉萱如何哀求,他都不肯服藥。葉萱甚至請來了陸夫人,面對母親歇斯底裏的哭鬧,陸諍吃力地坐起來,神色平靜:“娘,有些話我一直沒有對你說過,如今既然我時日無多,索性便說出來吧。”

陸夫人只是止不住地哭,她並不知道愛子為何死意已決,在發現自己已經全然無法勸服陸諍之後,驚恐與悲慟像是瞬間將她壓垮了。她一直盼著的,用全部的力氣去守護的兒子,她所有的希望,所有的追求都傾註在了陸諍身上,如今,這個兒子竟告訴她,他不願意再活下去了。

“我很累了。”陸諍低聲說,活著對他來說,從始至終都是一件很累的事。

記憶裏圍繞著他的永遠都是母親的哭聲,滿屋子的藥味,所有人看著他同情而憐愛的,他們可憐他,知道他是個將死之人,所以都順著他。但他同時又是毫無自由的,他不能習武,不能騎馬,甚至連離開家去遠一點的地方散心都做不到,只能永遠待在這方小天地裏,看著二十幾年來從未變過的天空。

娶了葉萱,是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事,也是最快樂的事。就像是一張蒼白的紙頁上被浚染了全然陌生的鮮妍色彩,葉萱不屬於淩雲莊,不屬於這個教他喘不過氣來的逼仄天地,第一次看到那個少女的時候,陸諍便想,她是完全不一樣的啊。

但她也慢慢被吞噬了,在日覆一日的磋磨中,那抹鮮亮愈發黯淡。放她走吧,所以陸諍下定了決心,他知道這是沒有辦法的,被捆縛著的哀鳴的鳥兒,又如何能獲得快樂。

如今,自己終於也要獲得自由了。

“娘,我真的很累。”背負著母親的期望,被強迫著仇視弟弟,這麽多年來,他一直壓抑著自己,就連母親強迫他娶妻,他雖然百般不願,最後還是不得不妥協,“您逼著我成親,逼著我生子,我身邊的所有人,您都把他們當做敵人,一有不如意就隨意折辱。”陸諍知道,不止是自己的娘子,他的乳母、貼身伺候的丫鬟、小廝,全都是陸夫人發洩怨氣的對象。而陸夫人怨憤的原因,不外是他的身體不見起色,所以都是身邊人伺候得不夠好。

陸諍還記得自己那時候很小,因為他忽然發了高熱,陸夫人盛怒之下,將他身邊的所有下人都趕出了淩雲莊。那其中有陸諍最親近的嬤嬤,從他還是個嬰兒的時候就陪著他,還有前一晚和陸諍講過故事的姐姐,小姐姐笑得可溫柔啦。但他們全都被趕走了,母親沒有問過他一句是否願意。

“我不怪您,”陸諍笑了笑,“我只是,不想再壓抑自己,”他看著陸夫人,女人臉上的憤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哀懇與茫然。她大概想不到吧,兒子原來是這樣看待她的,而她為了兒子所付諸的愛,其實是勒緊陸諍脖子的繩索,“如果有來生的話,”陸諍頓了頓,說出了壓垮她的最後一句話,“我希望我們不要再做母子。”

葉萱回到主屋的時候,陸諍已經睡下了。她不知道陸諍和陸夫人說了什麽,只是聽下人們議論,陸夫人失魂落魄的,好像連走起路來都踉踉蹌蹌。

已經……沒有辦法了嗎,如果連母親都無法勸阻陸諍,葉萱不知道還有什麽能扭轉他的死志了。她坐在石階上,院子裏寂然無聲,就像那一晚她在門外哭泣,陸謹走過來,將她拉進懷裏。如今,草木依然,人面全非。

陸諍大概沒意識到吧,他與他母親,實則是一樣執拗的人啊。固執地認為如此是為了葉萱好,卻沒有想到,建立在他死亡之上的自由,又有幾人能心安理得地享用。如果他真的為了葉萱赴死,恐怕這一生,葉萱都無法快樂了。她將終生活在悔恨與愧疚中,更不可能與陸謹在一起。

罷了,罷了,既然已經與那人決裂,便不要再想了。知道自己錯怪了陸謹,但葉萱已不打算再去彌合他們兩人的關系。這樣也好,她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的灰漬,剛準備推門,手卻頓住了。

“阿萱。”不知過了有多久,在這凝滯的沈默中,男人終於開了口。

他瘦了,葉萱轉過身,一身青衣的男人站在月光下,她沒來由的便想到了他們在屋頂上的那一場歡愛,那時候的月光也是這樣亮啊。“九弟,”她笑了笑,“我是你的嫂嫂,這樣的稱呼,以後還是不要叫了。”

陸謹沒有生氣,他大半面容隱藏在陰翳中,葉萱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聽到他淡淡地說:“嫂嫂的意思……就是我們再無可能了嗎?”

是的,葉萱想如此果決地回答,但那句話哽在喉頭,她竟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夫君沒有服下藥王谷送來的藥,”她輕聲說,好像是在對陸謹解釋,但不過是又一次說服自己罷了,“他已決意赴死,為了我……為了我們,我沒辦法,”少女的聲音帶上了哽咽,“沒辦法看著他犧牲,我已經想好了,”她深吸一口氣,擡起頭,看著陸謹的雙眼盈滿決然的光,“若他肯聽我的勸,那我便陪他一輩子,若他不肯聽,我也陪他一輩子。”

他生,我便做他的妻子,他死,我也只能與他共赴黃泉。

院落又安靜了下來,夜風吹過枝頭,沙沙的聲響像是在抽泣。過了許久,葉萱聽到男人低啞的聲音響了起來:“是嗎,”他好像是在苦笑,那滯澀的聲弦裏,又仿佛被哽咽住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他呢喃著,這是葉萱第一次看到陸謹如此失魂落魄的表現。但那失態只是一瞬,他很快就平靜了下來,漠然地看著葉萱,看著那個他深愛的女人,“既然你已經想好了,那我也可以做決定了。”

☆、 武俠.嫖小叔子十七

天完全黑了下來。

陸謹回到天霜閣,院子裏燈火通明,幾個小廝守在門前,一見他便迎上來:“謹少爺,老爺方才又派人過來了,說是請您過去一趟。”

“知道了。”陸謹淡淡地說。

小廝看不出他臉上的神情是喜是怒,因著他這平靜到極致的表現,愈發惶恐。慌忙低下頭退了出去,也不敢近前伺候著,任由陸謹一人進了屋。

屋子裏極安靜,陸謹坐在桌邊,直勾勾地看著那張正中間的拔步大床。就在這張床上,他逼著那個女人當著陸榮的面給自己口交,那女人以為他是為了激怒陸榮,其實那時候,他只是難抑情欲,沖動之下才做出了那般荒唐之事。

也不知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面對著那個女人,他越來越無法控制自己。想著她的身子,想著那張銷魂的小嘴兒,想聽她軟軟的哭叫,甚至是……想得到她的心。

起初,陸謹是驚愕的。他把這些異樣歸咎於自己對新鮮和刺激的追求,畢竟他一貫是個不安分的人,而他猛然之間也發現,依舊哭哭啼啼的小嫂嫂,其實和以前有著微妙的不同。

那種不同陸謹說不出來,但隨著他和小嫂嫂相處日久,他竟愈發迷戀起來。等陸謹意識到自己陷進去的時候,便已然來不及了。

既然如此,那就得到她吧。陸謹幾乎只思考了一瞬,就做了這個決定。

他很少有想要的東西,因為但凡是他渴求的,幾乎都沒有辦法握在手中。所以到後來,他已經習慣壓抑自己的欲望了,不去對他人示好,也不接受他人的示好。但他從沒有,那樣渴求一樣東西。

年幼的時候他與母親相依為命,母親卻病死了。後來他被接回淩雲莊,天真地以為自己至少能得到父親的愛,最後卻不過是一場空。他與葉萱的這一段情,由一個酒醉時的錯誤開始,卻變成了他最想守住的東西。

兄長、人倫、廉恥……外人看來會阻礙他的一切,在陸謹眼中都不是問題。他不接受他人的感情,所以也不會付出。而這最後的一次付出與索求,也成為了他最狂烈的渴望。

其實葉萱並沒有猜錯,陸謹就是想毒殺兄長,只不過他還沒來得及實施,陸諍就主動尋死了。讓陸謹驚愕的,是那個小女人竟然能猜到自己的打算。那個小女人是天真又膽怯的,她無法接受陸謹的歹毒,但也不會想到陸謹竟然能如此歹毒。

“果然……和以前不一樣了啊。”男人呢喃地低語著,她比以前更聰明,也比以前更果決。

“若他肯聽我的勸,那我便陪他一輩子,若他不肯聽,我也陪他一輩子。”

她說出那句話的時候,陸謹在想什麽呢?其實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他似乎並不是憤怒的,大概是驚愕吧,驚愕於她會有如此勇敢的時候。隨之而來的竟然是酸楚與自豪,這就是我愛著的女人啊,即便她是如此的狠絕,自己竟也無法不繼續愛她。最後沈澱下來的淒然仿佛潮水,慢慢地漲上去,將他的呼吸都淹沒,又慢慢地退下來,留下一地破碎的殘骸。

“我知道了。”陸謹說。

我知道你已不再打算挽回,我知道我為了挽回你,能夠做到何等地步。

小廝們戰戰兢兢守在門外,忽然聽到屋子裏傳來一陣瘋狂的大笑聲:“傻姑娘啊傻姑娘……你覺得陸諍很愛很愛你吧,為了你,寧願連命都不要了。”

那我就向你證明吧,我永遠比他更愛你。

葉萱睡得迷迷糊糊的,被屋外的嘈雜聲驚醒了。鶯歌被她打發出去探聽,不一會兒就急急惶惶地跑回來:“少夫人,少莊主被莊主派人來給帶走了。”

“什麽?”葉萱大吃一驚,“這是為何?”

“聽派來的人說,藥王谷有法子讓少莊主痊愈,所以要把少莊主送到藥王谷去治療。”

葉萱被這個消息弄得半晌回不過神,痊愈?真的有辦法讓陸諍痊愈?“……這是好事,”她想了想,“既然是爹的意思,那咱們靜等著少莊主回來便是。”

陸榮帶著陸諍出了莊,淩雲莊便愈發安靜了起來,除了晴湘園裏吵鬧無比。

那一天從快雪軒回去之後,陸夫人就病倒在了床上。一開始是高熱不退,然後就說起了胡話,她的幾個女兒衣不解帶伺候在床邊,連嫁出去的都趕了回來,陸夫人卻始終不曾好轉。迷迷糊糊的時候,她口中喃喃念著的都是陸諍和陸榮的名字。但這兩個她最為牽掛的人,都沒有去探望她。

恐怕陸諍也想不到吧,他對母親的怨恨,實則深重到了如斯境地。而陸榮對妻子的愛意,也早已在一次次的爭吵中消失殆盡。陸夫人大概撐不了多少時日了,她折磨了葉萱這麽久,眼見她這般淒冷地迎來死亡,葉萱的心裏也升不起半點快慰。

自己以後又會怎樣呢,那一晚決裂後,陸謹就再也沒來找過她。葉萱聽說他出了莊,大概,他再也不想看見自己了。

悲辛混雜著沮喪讓她每日裏渾渾噩噩,她的痛苦並非來源於任務無法完成,由於共情,每一次讓葉萱泫然流淚的,都是她發自真心的感情。但這一次她更感覺到難言的無力,即便她費勁全力想擺脫系統對她的影響,還是在那時候做出了依從原身意識的決定。

就這樣過了半個月,陸諍回來了。見到那個面色紅潤、毫無病容的男人時,葉萱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娘子,”他強抑著激動,還是忍不住抓住了葉萱的手,“我……我痊愈了,我現在是一個正常的男人了。”

“那太好了,”葉萱下意識地露出笑容,心底的惶然止不住地往上湧,她是陸諍的妻子,陸諍現在痊愈了,所以,所以她以後就要……

“咳。”陸榮從他們倆身邊走了過去,他似乎想說什麽,猶豫了片刻,還是什麽都沒說。

慶幸的是,葉萱擔心的事並沒有發生了。陸諍還是那個溫柔的陸諍,他知道妻子對自己沒有感情,所以也沒有強迫她履行妻子的職責。

他終於擺脫了二十幾年的病體,陸夫人的生命卻走到了盡頭。在身體完全康覆之後,陸諍回想起自己對母親說過的話,到底還是後悔了。淩雲莊裏支起了白色的帳幔,陸夫人的八個子女每日都守在靈堂,哭得最傷心的,大概就是陸諍吧。

葉萱作為兒媳,這種時候也只好當個安靜的旁觀者。即便是在主母去世之時,陸謹也沒有回來。她也不知自己在期待什麽,明明說分開的是她,盼著那個人出現的也是她。葉萱沒想到,她沒有等到陸謹,等來的是一個噩耗。

“爹,您……您說什麽?”被陸榮叫到後堂,聽了那一番話,葉萱甚至懷疑自己在做夢。

“你去見一見謹兒吧,”陸榮嘆了口氣,不知道該對這個兒媳說些什麽,“他不讓我告訴你,但我思前想後,你還是去見一見他,恐怕他也時日無多了。”

時日無多,這四個簡簡單單的字拼在一起,不知道為什麽,葉萱就是不能理解它的意思。什麽叫時日無多,是說陸謹嗎?他明明還好好的,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時日無多!

葉萱忽然想到了那一晚,陸謹說的最後一句話:“既然你已經想好了,那我也可以做決定了。”

“他……”她顫抖著,眼裏有熱熱的東西淌了出來,“他做了……什麽決定嗎?”

“我不會強逼你,你自己做決定吧。”陸榮坐在太師椅上,看著下首幼子臉上的神情。

陸謹一開始沒有說話,他突然笑了起來:“爹,您這又是何苦呢,我這賤命總歸是您給的,您想要拿去送給八哥,盡可拿去,何必要假惺惺地來問我。”

陸榮下意識就要發怒,想到自己剛才的話,又硬生生地把怒氣給壓了下去:“我如果要拿你的命來換諍兒的,直接派人把你捆起來便是,何需問你!我知道,你一直恨我怨我,”說出這句話後,這個叱咤武林的名門大俠好像一瞬間衰老了下去,“以前,我為了娘子,為了諍兒,對你不聞不問,在你十四歲之前都不讓你習武,甚至,”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還任由娘子虐待你,謹兒,”他擡起頭,“如果我說我後悔了,你信不信。”

“我當然信,”陸謹笑了笑,“不過……後悔又有什麽用,阿爹,難道你以為這番苦肉計就能打動我,讓我心甘情願和陸諍換血,自己去死,讓你的好兒子健健康康地活下去?!”他站了起來,那一剎那的憤怨迅速隱去,又恢覆到了平日漫不經心的恣肆模樣,“告訴你吧,我巴不得陸諍去死,你好好等著給他收屍才是正事。”

“換血?”聽到這裏,葉萱顫抖得愈發厲害了。

“是天羅教的一樣禁術,於兄為了諍兒的病一直在外雲游,終於讓他得到了這個法子。”陸榮回憶著自己收到於觀書信時的情景,得知愛子終於有痊愈的希望了,他當即喜不自勝,但看到書信的後半部分,那心頓時又涼了半截。

陸諍的病是胎裏帶來的弱癥,病氣浸透他的血脈,要想痊愈,唯一的方法就是換血,而且只能換血緣最親近的年輕男子的血。放眼整個陸家,唯一符合要求的就是陸謹。也就是說,陸諍活,陸謹就得死。

陸榮並沒有欺騙陸謹,他確實是後悔了,後悔自己一直對幼子漠然相待。他記得陸謹剛被接回淩雲莊的時候,其實是很黏他這個父親的。但他為了討妻子歡心,不得不疏遠陸謹。甚至到了後來陸謹被嫡母虐待,那孩子強忍著不說,陸榮也就裝作不知道。

也是從那時候起,陸謹發現父親對自己胳膊上的傷痕視而不見後,就徹底死心了吧。他把自己封閉起來,不再向任何人敞開心扉。

陸榮想彌補他,也不知如何去做。到了最後,他還向幼子提出了如此殘忍的要求。因為他這個懦弱的父親無法抉擇,所以把選擇的權力交到陸謹手裏。這樣,他們兄弟之中若有一人死去,那他也可以安慰自己,不是他的錯。

陸謹拒絕了他,陸榮本以為諍兒的死局已定。沒想到那一天,陸謹卻來告訴他:“我願意和陸諍換血。”

這就是陸諍痊愈,而陸謹不見影蹤的原因,這就是他的選擇。

淚水不斷地湧出來,葉萱幾乎可以想象出那個男人當時的念頭,陸諍可以為了你甘願赴死,我也可以。那他又有沒有想過,自己無法接受陸諍的死亡是因為愧疚,而他若是不在了,便是在生生剜自己的心!

“混蛋,混蛋,混蛋……”她瘋了一樣地奔跑著,跑向陸謹曾經帶她去過的廢棄小院——彌留的陸謹被秘密安置在那裏,而那曾經是他幼年時住過的地方,“你要拋下我,有沒有想過我會怎麽樣!”

重新看到那張熟悉的面容時,葉萱卻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你怎麽來了?”陸謹驚訝地說,這一幕和記憶中的畫面重合,教葉萱崩潰地嚎啕大哭起來。

“傻姑娘……”男人嘆息似的低笑著,想伸出手去扶她起來,卻虛弱地重重跌回了床上,“你終於……有一次是為我而哭了。”

好滿足啊,知道她深愛著自己,這一生也就圓滿了吧。終於,陸謹想,他愛過的,試圖去愛的,終於有一個不曾拋下他,也願意去愛他。

“阿萱,”陸謹輕聲說,那雙透著烏金色的黑瞳裏仿佛盛滿星海,“我愛你。”他像是想到了什麽,在葉萱被眼淚遮蔽的朦朧視線中露出一個笑來,“我知道,你不是她吧……你不是那個阿萱,我愛你,”他笑著重覆了一遍,“我愛的是你,阿萱。”

滴滴!滴滴!

刺耳的警報聲轟然炸響,仿佛玻璃裂開一般,世界在葉萱眼前開始破碎。

“警告,警告,第04號虛世界發生異常狀況,世界即將崩潰,倒計時開始——”

“10、9、8、7、6、5、4、3、2”

“1……”

☆、 武俠.嫖小叔子十八

世界崩潰是什麽樣子的?

就像一塊玻璃在眼前裂開,桌子、椅子、地面、天空……還有她眼前的陸謹,所有的一切,並不是被撕扯開的那種感覺,而是猝不及防的,卻又天經地義的,碎成了齏粉。

冰冷的倒計時還在耳邊繼續:“8、7、6、5……”但葉萱好像什麽都聽不到了,腦海裏回蕩著唯一的一個聲音,他知道了,他知道自己不是那個葉萱,他說……他說“我愛你”。

她忽然惶然地顫抖了起來,她怎麽有資格……被人傾註這樣一份純粹的愛意。

“……2、1……”倒計時終於要達到最後一個數字,就在葉萱以為一切都結束了的時候,警報聲戛然而止。

紛亂的數據流飛速竄過她眼前,從未在任務過程中啟動的系統面板自動打開,只有葉萱才能看見的懸浮菜單裏,一個日與月交相輝映的圓形徽記緩緩浮凸出來,那是——葉萱不由地怔住了,那是穿越管理局的標志。

一個聲音響了起來,與系統無機質的冰冷聲音不同,這個聲音柔和輕緩,似乎說話的是個年輕的女人,而且……讓葉萱感覺異乎尋常地熟悉——

“第04號虛世界發生異常狀況,世界即將崩潰,現啟動重啟程序。”

重啟程序?

那個熟悉的聲音還在繼續:“啟動權限,SSS級,啟動編碼,87459,啟動秘鑰,WSFHVNK,啟動人,”不知道為什麽,聽到這裏的時候,葉萱的心猛地狂跳了起來,“時空管理員,葉萱。”

嗡!——

她仿佛聽到了一聲無聲的震蕩,就在這一剎那,轟然爆發的刺目光華中,時間開始回溯——洪潮倒流回海洋,地膜飛速愈合,天空在一瞬間恢覆如初……桌子、椅子,還有那個在彈指間化為碎片的人,重新出現在了葉萱眼前,但這一切還不夠。

時間繼續飛速退後,葉萱仿佛身處在光陰的走馬燈裏,她熟悉或不熟悉的一幕幕畫面從眼前閃過,她看著躺在靈堂中的陸夫人起死回生,痊愈成為健康之人的陸諍依舊纏綿病榻,還有那個人……他恢覆成了往昔漫不經心的恣肆模樣,葉萱下意識地伸出手,指尖卻從那些光影中穿透了過去。

終於,回溯的一切停了下來。

一股突如其來的強大力量拉扯著她,砰的一聲,她的靈魂重新被按回了身體裏。

“萱兒,”面容慈和的婦人推開門,看著正坐在窗邊發呆的少女微笑道,“明日我們就要啟程回鄉,你今晚早點休息。”

她是誰?葉萱下意識地想,但她的喉嚨已經本能地發出了聲音:“知道了,娘。”

婦人點了點頭,很為女兒的乖巧滿意。她關上門,屋子裏重又恢覆了平靜。

所以……世界重啟了。

因為原住民發現了穿越者的存在,這個本該崩潰的世界,竟然重啟了。

亂哄哄的腦袋裏,始終縈繞著那個女人的聲音,她把這個世界稱為第04號虛世界,虛世界是什麽?就葉萱所知的常識,穿越者去往的時候,是既依附於主世界,但又獨立於主世界的次世界。

顯然,這個所謂的虛世界和完全真實的次世界不同,它是可以改變的。重啟程序一經啟動,竟然可以讓時間回溯,崩潰的世界恢覆如初。

更重要的是,啟動重啟程序時,那個女聲報出的一連串信息。雙手情不自禁地顫抖著,直到現在葉萱也還在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她說啟動人是時空管理者葉萱。而那個聲音之所以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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