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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後,一個絕妙的主意在他腦袋裏成型了。假若這個孩子是傳說中的神選之子,那他就能跟著飛黃騰達。

當然,西奧多不是神選之子。不是,那就讓他是。

“莉莉,”西奧多忽然開口道,他的聲音低啞平靜,“你不是問過我嗎?我的頭發為什麽會變成黑色。”

其實那不是西奧多的頭發變成了黑色,他的頭發本來就是黑色的。

“誒?”少女吃了一驚,仔細一想,和西奧啪啪的時候,他下體的恥毛確實是黑色的,“可是……為什麽要把發色弄成那樣。”

一開始,那完全是西奧多母親的主意。為了讓兒子順利被海德公爵接納,她花費了大價錢給西奧多喝下了一種可以改變發色的魔藥。因為西奧多那個從未謀面的便宜父親,有一頭亮眼的金發。而這頭金發又被馬丁註意到了,聯想到歷史上的其中一位神選之子被稱作金發聖子,馬丁的念頭活絡了。

“你應該聽說過很多關於我的傳聞吧,”西奧多唇邊的笑容淡淡的,“各種各樣的神跡,什麽夢日入懷,祈禱的時候石板上有神跡顯現,能與神明溝通……”種種奇妙的事跡,讓信眾們對西奧多敬畏不已。

“那些都是假的。”包括西奧多的一頭金發,他虔誠又聖潔的姿態,所有呈現在世人面前的一切,都只是虛假的謊言。

馬丁無疑是個包裝與營銷的高手,他的操縱下,西奧多在民間獲得了巨大的聲望,繼而被教廷認可為神選之子。教廷不是傻瓜,當然懷疑過馬丁是不是在故弄玄虛。但西奧多的魔法天賦太過驚人,靠著他出眾的魔力維持了自己身上的“神跡”,就這樣通過了神殿的檢驗。也是因為教廷沒有想到吧,竟然有人敢撒下如此彌天大謊。

從那之後,西奧多的生活就變了。

財富、地位、權勢,所有從沒有奢望過的東西,都一股腦湧到了他面前。昔日輕視他的族人紛紛拜倒在他面前,甚至包括對他不屑一顧的海德公爵,也派人帶來了示好的信件。而西奧多最希望的,讓母親不再那麽辛苦的願望,也輕松實現。

但他一點也不快樂,是啊,整個人生都是虛假的,他怎麽可能快樂。

為了不讓這個秘密洩露,他不能信任除馬丁和母親以外的任何人。不能交朋友,不能對人付諸感情,甚至不能和外人有過多接觸。他就這樣日覆一日地戴著面具,久而久之,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實模樣了。

“你把這些告訴我,是不是代表你信任我?”

想到那些過去的事,西奧多好像有些恍惚了,一只柔軟的小手伸過來,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他轉過頭,少女笑意盈盈地看著他,那樣興奮又可愛的,好像並不在意他是這樣一個膽大包天的騙子,只是為他付出的信任而感到高興。

“嗯,”他輕輕地回答。

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已經不再信任自己的老師和母親,他以為再也找不到可以讓他相信的人了。但終究,神明還是眷顧他的。

“你會背叛我嗎?”他情不自禁地問,放在被子上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當然不會。”少女毫不猶豫地回答,“我絕不會背叛你。”

☆、 西幻.嫖大神官二十

“我絕不會背叛你。”

西奧多睜開眼睛,思緒還有些迷茫。怎麽處理公務的時候睡著了,他最近似乎越來越容易疲憊,難道真像加羅那只老狐貍說的是縱欲過度?想到自己和瑪格莉日日夜夜沒羞沒臊的生活,西奧多不由臉上有點熱。

不得不說瑪格莉一早就覺得他臉皮薄,實在是很有先見之明。兩人互相敞開心扉也有十好幾天了,西奧多想起自己幹的那些肉麻事,還是忍不住臉紅。他不擅長表達感情,應該是說,他壓根就沒有過這種經歷。西奧多嘗試著再直率一點,更坦誠地說出自己的想法。這對他來說很不習慣,也是很困難的事。但他覺得自己要為那個女人做點什麽,如果對方是瑪格莉的話,就算是付出信任,將自己最大的秘密告訴她,西奧多也沒有猶豫。

這真是很奇怪的事,想要獲取他信任的人不少,他從沒有動搖過。但面對著瑪格莉,西奧多竟沒有一絲一毫地掙紮,就把軟肋和盤托出。他沒來由地就是這麽相信的——既然瑪格莉說了不會背叛他,就一定不會。

“大人!大人!”突然,急促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是傑斯,西奧多不由直起身,身為煉金人偶,傑斯很少有如此不平靜的表現,“出什麽事了?”他拉開門,門外的侍從雖然依舊面無表情,但西奧多看得出他眼睛裏的焦灼。

“外面全是信徒,不知道是誰把這件事宣揚出去的,現在滿城裏都在流傳,說您,”傑斯頓了頓,“不是真正的神選之子。”

一夜之間,整座翡西堡幾乎翻了天。

大街小巷貼滿了顏色鮮艷的招貼畫,用觸目驚心的大紅字體寫著——“驚天騙局?神選之子的真相”。內容洋洋灑灑幾千字,列舉了諾多王國現任大神官,人人愛戴的“神選之子”,西奧多.維塞德斯為了攫取權勢,對教廷和信徒們撒下的彌天大謊。

一開始民眾們還不信,但隨著流言越傳越廣,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下,各種各樣的傳言被添油加醋進來,信徒們終於按捺不住了。

“信徒們都堵在神殿外面,要求見您一面。”傑斯侍立在西奧多身側,低聲稟告道。

謊言終於敗露了,其實西奧多並沒有惶惶不安的感覺。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的,從他被迫戴上面具開始,西奧多就知道事情不可能會一直順利下去。他曾經想過要抽身離開,從前是因為他年紀太小,沒有能力反抗馬丁。等到終於積攢了足夠的力量,擋在他面前的就變成了所謂的親情。

“西奧……求求你不要走,西奧。”西奧多永遠都不會忘記女人跪在他面前哭求的樣子,那個被他叫做母親的女人。多年養尊處優的生活早已將她身上的風霜洗去,她梳著時下最流行的發髻,身上的絲綢長裙華貴富麗,即便是正楚楚可憐地哭著,臉上精致的妝容也絲毫沒有花掉。

這就是,他的母親啊……

“你要是走了,”女人抽噎著抓住他的手,“媽媽可怎麽辦……”

“您可以和我一起走,”西奧多溫和地說,“我攢了一筆錢,雖然不多,但足夠我們母子生活。”

他曾經是這麽計劃的,和母親隱居到一個無人認識他的地方,過著平靜但安然的日子。沒有欺瞞,沒有懷疑,更不需要他再偽裝下去。從五歲那年開始,他就再也沒有擁有過屬於自己的人生了。那一個個謊言如同枷鎖,沈重地壓在他身上。一開始是惶惶不可終日,但後來,西奧多已經麻木了。他就像只僵冷的魚,只有維持生命的呼吸,其他的——快樂、自由、真實……什麽都沒有。

“一起……走?”女人卻怔住了,“但是……”西奧多發現,她開始慢慢地往後退了,“你的老師怎麽辦,還有……還有那些信徒呢,要是走的話,不就……”她猶豫著,終於說出了內心真正的想法,“不能再過這樣的生活了。”

什麽樣生活?西奧多想問她,答案顯而易見。

作為大神官的母親,擁有一個被稱為“神選之子”的兒子,過著的生活只可能是常人無法想象的奢侈。曾幾何時,那是眼前這個女人從沒有想過的日子。穿著最華麗的衣服,吃著最美味的食物,連那些過去不可一世的大貴族都要來巴結她。這樣的生活,她無法舍棄。

“西奧……”西奧多眼裏的光黯了下去,女人連忙上前一步想抓住他,“不是媽媽不體諒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嗎?”她拙劣又急迫地解釋著——西奧多知道,她這樣的焦灼,也不過是害怕為她帶來奢華生活的兒子真的離開,想將他綁住罷了,“就算真的出了什麽事,還有你的老師……”

“我知道了。”西奧多笑了起來,他說不清自己心裏是什麽滋味,從那以後,他便再也沒有向母親尋求過任何幫助。

但他終究還是被困縛住了,不是他無法割舍那份早已朽壞的親情,而是他忽然找不到離開的意義了。就算他再也不用戴著面具生活,那又能如何。這片茫茫大陸,有無數的生靈在此生息,但他竟找不到一個,他願意為之摘下面具的人。

“大人!”奈森匆匆地跑過來,西奧多轉過頭,臉上看不出什麽神情。

有一天,終於有一天,他找到了那個人。他摘下了面具,毫不猶豫地將所有秘密告訴了那個人。秘密原本只有三個人知道,就在今天,卻傳揚得天下皆知。

“瑪格莉小姐……瑪格莉小姐她,”就算是如奈森這樣的煉金人偶,大概也在那一刻看到了主人眼睛裏的絕望吧,青年猶豫著,終究還是放下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她不見了。”

☆、 西幻.嫖大神官二十一

瑪格莉又一次在一間黑漆漆的屋子裏醒了過來,腦袋還有點昏沈,她記得自己在西奧多的莊園裏散步,然後眼前一黑,就到了這麽一個鬼地方。

她立刻就意識到自己是被人擄走了,是誰?是教廷裏那幾個和西奧多不對付的大主教,還是馬丁?很明顯,瑪格莉身上沒有什麽值得覬覦的東西,對方肯定是沖西奧多來的。她現在的角色大概類似人質,是用她的安全來威脅西奧多,還是要幹點別的什麽?

瑪格莉並沒有被捆起來,她摸索著點亮了角落裏的燈,被燈火照亮的視野裏顯現出房間的全貌。肅穆的雕像、高大的神臺……顯然,這是一間祈禱室。

真的是馬丁將她抓來的?瑪格莉已經聽西奧多說過了,給西奧多下詛咒的就是馬丁。不止是西奧多,連加羅都不太理解馬丁此舉的用意。如果不是身為“神選之子”的老師,馬丁是不可能在獲得現在的地位的。他的權勢大半都建立在西奧多身上,而且現在又是遴選教皇繼任人的關鍵時候,假如西奧多出了什麽事,豈不是會影響到馬丁?

教皇、馬丁、其他三個大主教……這些勾心鬥角的事情實在不是瑪格莉擅長的事,她冥思苦想了好半晌,還是沒辦法弄清楚其中的關節。現在只能等西奧多來救她,至於會不會有西奧多不來救她的可能,她是全然也沒想過的。

但三天過後,什麽也沒有。除了每天定時來送飯的煉金人偶,不僅救她的人沒來,抓她的人也完全沒出現。瑪格莉開始焦躁了起來,不管是誰抓的她,總得有個目的吧。不知是不是聽到了她的心聲,那天晚上,瑪格莉就被兩個煉金人偶架著推出了門。

她覺得自己應該是在另一個神殿,周圍的建築風格和西奧多的莊園差不多。被她推搡著穿過一條條走廊,四周應該是極具華美之氣的風景,看在人眼中卻覺得陰森森的。

“到了。”煉金人偶停在了一扇雕花木門前。

這個場景可真夠熟悉的,就在幾個月前,瑪格莉也是無緣無故被人擄走,推開門後,她見到的是被變成小孩子的西奧多。而這一次都會見到誰?馬丁?還是隨便哪個她不認識的大主教。越是緊張的時候,她的心情反而越平靜,就這麽漫無目的地想著,她沒有預料到,現實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門後的那個人很熟悉,瑪格莉曾經見過很多次了,不過都是在教廷派發的招貼畫上。

“教,教皇冕下?”

白發蒼蒼的老人坐在桌子後面,因為嚴重的疾病,整張臉呈現出衰弱的蠟黃色。整個維森大陸都知道,教皇冕下已經病入膏肓了。這位應該躺在病床上的大人物卻坐在這間屋子裏,而且他不是應該在教廷聖堂所在的索多城嗎?瑪格莉只昏迷了一夜,就算這裏不是翡西堡,也不可能是距離翡西堡有好幾千裏的索多城。

“墮入迷途的羔羊,吾主寬恕你。”教皇低沈地吟誦了一句,他示意兩個侍從把少女綁起來。

“誒,等等,等等!冕下,”瑪格莉連忙掙紮,“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難道……難道抓我來的人是你?!”

“西奧多的秘密已經敗露了,”教皇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說起另一件事,“他和馬丁欺騙民眾,利用信徒和教廷的信仰之心來攫取權勢,早已罪無可恕,但你的罪孽還沒有如此深重。”

“什麽?!”瑪格莉大吃一驚,教皇知道了西奧的“神選之子”身份是假的?!完了,這可不是普通的小事,那西奧呢,西奧知不知道?她腦子裏冒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必須要馬上通知西奧多,這是瀆神的大罪,是要上火刑架的!

“莫非你還想和他同流合汙?”教皇一眼就看出了瑪格莉的想法,他嘆了口氣,似乎在惋惜,“你雖然是半魔人,但並沒有做過什麽罪大惡極的事。和西奧多的共謀應該也是一時沖動,孩子,”他放柔了聲音,“只要你在審判會上指認西奧多,我就可以赦免你。”

瑪格莉敏感地從這句話中察覺到了不對,審判會?給西奧多定罪還需要審判會?

對啊,她忽然想到,雖說西奧多確確實實欺騙了教廷,但這件事只有包括他在內的四個人知道,而這四個人都是不會承認的。西奧多和馬丁在教廷經營多年,人脈雄厚,假如沒有證據,想輕易把一個手握大權的大神官送上火刑架,可沒這麽簡單。

說是神明的代言人,說白了,教廷也就是拼權勢拼人脈的地方。眼下這件事往直白的方向想,大概就是教皇要扳倒西奧多,以“神選之子”這個身份的真假為手段,而瑪格麗就是他要爭取的證人。

“我拒絕。”少女毫不猶豫地說。

教皇的眼神一下子就變了,雖然他很快又恢覆到了平和的模樣,但瑪格莉還是註意到了那一瞬間閃過他眼底的狠戾:“好好考慮,孩子,”他柔和地說,“西奧多到底是不是值得你犧牲的人,難道你不需要想清楚?”

“什麽意思?”

“他現在,大概以為是你把他的秘密洩露出去的吧。”教皇微笑著,“畢竟你無緣無故失蹤,他的秘密又傳得滿城都是,不管是誰,恐怕都會懷疑你。”

少女的心一下子涼了,原來……原來教皇派人將她擄走,是這個原因?難怪西奧多沒有來救她,正如教皇所說,出了這種事,傻子都會懷疑是她背叛了西奧多。

“你如果不信的話,我可以讓你看一看城裏的情況。”教皇繼續低聲說,就像一個耐心的獵人在誘哄著獵物,“就算現在你沖到西奧多面前告訴他,你沒有背叛他,我想他也不會相信。所以,和我合作吧,因為你已經沒有再與他修好的機會了。”

“為什麽?”瑪格莉定定地站在原地,“為什麽要害西奧多。”

“他欺瞞神殿,難道是我逼迫的?”見瑪格莉沒有搭腔,教皇也就不再用言語引導,“我早就知道他不是真正的神選之子了。”見少女驚愕地擡起眼,他的笑容愈發平和。

知道了西奧多和馬丁是欺世盜名的大騙子,其實教皇並沒有覺得有多憤怒。這個教廷,早就已經爛掉了……為了坐上教皇的位置,他幹過的惡事比西奧多還要多,不如說,他反而很欣賞那兩個人。多麽的膽大妄為啊,既然如此,那他就好好利用這份膽量。

有了“神選之子”這個光環的加持,不止是馬丁飛速升遷,教廷在維森大陸的聲望也愈發高漲。民眾都是愚昧而盲從的,他們樂於追捧偶像,更樂於相信那些被包裝好的虛無縹緲的東西。隨著“神選之子”的傳言流傳得越來越廣,光明神教的信徒也越來越多。西奧多自己也沒想到吧,不止是馬丁,整個教廷其實都在利用他。

當然,現在就到了利用完,把他丟棄的時候了。

教皇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假如他不能除掉西奧多,下一任教皇就必然是馬丁。這是教皇不能容忍的,那兩個人說白了就是騙子,更重要的是,他們不是教皇的心腹。

所以他向馬丁透露了一件事,裝作一個已經病糊塗了的老人不小心說出了心底話:“下一任教皇人選,我意屬西奧多。”

馬丁早已將教皇之位看做了囊中之物,他必然會有所行動。果不其然,馬丁向西奧多下了詛咒,至於是什麽詛咒教皇並不清楚,他也不在意這些。只要讓那兩個人窩裏鬥,自己坐收漁利就行了。教皇可是早就知道了,西奧多不滿馬丁已久。他沒有告訴瑪格莉的是,西奧多恐怕到現在,都還懷疑她是馬丁派來的呢。

“我想好了,”沈默了許久之後,少女忽然擡起頭,她看著教皇,一字一頓地說,“我願意指證西奧多,只要你放了我。”

☆、 西幻.嫖大神官二十二

光明神教已經有兩百多年沒有召開過審判會了。這種意義重大的審判,只有在高階神職人員遭到嚴重的罪名指控時才會召開。而現在,整個諾多王國,不,整片維森大陸的信徒都在關註這場即將開始的審判。究竟受人愛戴的“神選之子”維塞德斯大神官閣下是不是欺世盜名的騙子,一切都要在今天揭曉。

自從流言甚囂塵上之後,西奧多就沒有和馬丁聯絡過。教廷切斷了西奧多向外傳遞訊息的渠道,美曰其名等候調查,實際上是將他軟禁了起來。不過西奧多也無所謂,正如瑪格莉猜測的那樣,西奧多在教廷內部早就自有一派,因此教皇和馬丁才會忌憚他。

其實西奧多不應該同意參加審判會的,知道了他決定接受審判,加羅氣得大罵了他一通。“不管這件事是馬丁搞的鬼,還是教廷裏其他人搞的鬼,他們都沒有辦法就這麽把你拉下馬,”老頭子氣哼哼地瞪著西奧多,“但是你坐上了審判席,一旦被判有罪,不管你有多大的能耐都沒辦法翻身了,你到底懂不懂!”

“我知道,”西奧多冷冷地說,他臉上的神情有一種異乎尋常的冷靜,“據說教廷有一個可以指證我的證人,你猜是誰。”

加羅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你就為了這個,”他頓了頓,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猶豫著說,“西奧,把她忘了吧,不管你是想去和她對質,還是別的什麽……現在就走,你還能抽身離開。”

離開……嗎?站在神殿高大的石門外,西奧多擡起頭,看著繪滿精美壁畫的穹頂,他又只是孤身一人了,離開了,又能去哪。

“大人!維塞德斯大人!”被護衛們攔在廣場外的人群滿是嘈雜,“我相信您!我相信您不是騙子!”

“騙子!你這個騙子!維塞德斯,你不得好死!”

更多的喧鬧聲紛紛揚揚,西奧多的眼睛裏看不出一絲多餘的情緒,他邁步走向供奉著光明神石像的晨禱圓廳,審判會將在那裏舉行。一切就和他預料的那樣,傳聞中病入膏肓的教皇坐在最上首,一副顫顫巍巍的虛弱模樣,三個紅衣大主教拱衛在他兩側,馬丁則不知所終,想必已經逃了吧。

“那麽,”教皇艱難地咳嗽著,“審判開始吧。”

具體的過程沒什麽好描述的,西奧多百無聊賴地坐在審判席上,甚至心不在焉地數起了墻壁上的花紋。他這樣毫不在意的舉動愈加惹怒了圍觀的民眾,雖然被魔法陣阻隔不能沖進來,但人群的憤怒已經達到了頂峰。

“看來西奧多註定要身敗名裂了。”其中一個紅衣大主教萊恩冷笑著說。

“事情沒那麽簡單,他不像是會束手就擒的人。”坐在他身旁的丹尼爾沈聲道,“你覺得呢,克裏。”

克裏沒有說話,而是把目光投向審判席上一頭金發的青年。這時,圓廳左側的門打開了,少女在兩個煉金人偶的引導下走進大廳,在證人席上坐了下來。西奧多的眼神終於變了,他看著那個少女,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怎麽是個半魔人?”人群議論的嗡嗡聲越發大了起來。

“席上來人,姓甚名誰,與被審判人是什麽關系?”負責主持審判的神官循例問道。

少女微微一笑:“我叫瑪格莉,和被審判人的關系……”她頓了頓,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朝四周環視了一圈,慢悠悠地說道,“我是他的戀人。”

“什麽?!”

“她說什麽?!”

一瞬間的嘈雜幾乎把神殿的屋頂掀翻,教皇意識到了不對,剛準備站起來,就聽瑪格莉毫不停頓地吐出了一連串驚人之語:“因為我們倆關系密切,所以教皇威脅我作偽證指證西奧多,我不得不站在這裏。至於城裏傳揚的流言,也是教皇派人散布的……”她顯然還有很多話要說,但兩旁的侍從已經撲了上來。西奧多冷哼一聲,袖中飛出一道銀光,頃刻間將那兩個煉金人偶砍成了兩半。

這一下驚變震懾了圓廳外的民眾,而圓廳裏的人顯然已經沒有功夫去註意他們了。從西奧多發動攻擊開始,圓廳裏涇渭分明地分成了兩方勢力,開始激烈地相互攻擊了起來。

“怎麽回事?”瑪格莉還有些糊塗,本來準備在審判會上大顯身手,沒想到她的風頭就這麽被搶了。

“還不快躲開!”西奧多揮袖幫她擋開飛過來的一道風刃,抓住少女的手腕就將她護在懷裏,男人的聲音充滿了氣急敗壞的意味,“你是被嚇傻了嗎?看見攻擊也不知道躲!”

“西奧……”少女楞楞地抓著他的袖子,“你,你沒有懷疑我?”

西奧多一面應對著四面八方飛過來的魔法火球,一面護著瑪格莉往外疾走:“懷疑你什麽?懷疑你背叛我?”他忽然笑了笑,笑容明顯是不懷好意的,“我當然不會懷疑你,畢竟你沒有那種智商。”

“……”該死的混蛋,虧我還打算為了你假意投敵!

維森大陸近兩百年後重開的一場審判會就這樣在舉世矚目中結束了,結果是所有人都沒有預料到的。

教皇在混戰中被誤傷身亡,兩個紅衣大主教萊恩和丹尼爾承認了教皇指使他們構陷西奧多的罪名後,被處以火刑。之前流傳得沸沸揚揚的流言也煙消雲散了,西奧多重新獲得了民眾的愛戴,不過他也無法再繼續擔任大神官一職。

“因為神職人員是不能夠有世俗情緣的,”站在即將楊帆的海船上,西奧多慢悠悠地說,“我觸犯了教規,自願解職,從此離開教廷。”

也就是說……瑪格莉有些糊塗地想,按照西奧多的說法,在自己失蹤後,他就懷疑是教廷裏其他人搞的鬼。因為馬丁當初命令西奧多殺掉瑪格莉,如果瑪格莉是他派來的奸細,那他怎麽會下這種命令。當時西奧多並沒有想到幕後黑手是教皇,但他還是秘密聯系了另一個紅衣大主教克裏。

“我早就想擺脫馬丁了,”青年微笑著說,“和克裏暗中交好,就是為了對付馬丁的那一天。”

相比起身為教皇嫡系的萊恩和丹尼爾,克裏其實也是被教皇防範的人,所以他們倆一拍即合。在西奧多接到教廷要求他參加審判會的信函後,他基本可以確認就是教皇一派的人想要扳倒他。

“所以你就將計就計了?”

“沒錯,”西奧多點了點頭,“教皇平常都待在守衛森嚴的大聖堂,想將他引出來殺掉,可不件容易的事。”

但為了參加審判會,教皇離開了大聖堂,就這麽把自己送到了反叛者的手裏。所以教皇打著暗算西奧多的算盤,實質上是被對方甕中捉鱉了。瑪格莉對那個老頭油然而生一股同情,再看一看笑瞇瞇的西奧多,她不由打了個寒顫,沒想到傲嬌別扭的男朋友其實是個腹黑,自己以前那麽囂張,會不會被秋後算賬……

至於馬丁,早在流言甚囂塵上的時候就悄悄逃走了,和他一起逃走的還有西奧多的母親。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西奧多的心裏,最多的則是“果然如此”的念頭。年輕時候的馬丁膽大妄為,但隨著權位越高,他的膽子卻越來越小。大概是得到的太多,所以更喜歡患得患失吧。這也是他當初為什麽要殺掉瑪格莉的原因,因為害怕西奧多不再受他掌控。至於母親……那個女人和馬丁暗通曲款多年,西奧多對她也沒有多少感情了。

“既然選擇逃走,馬丁也不會再有機會重返教廷。”西奧多望著遠方的海天一線,成為新教皇的克裏對外宣布馬丁大主教重病,相信再過不久他就會“病亡”。西奧多本就無心權位,和克裏聯手大獲全勝後選擇了離開教廷,克裏對他的識趣很滿意,甚至贈送給了西奧多一筆不菲的財產,不過西奧多也不在意就是了。

“接下來,就要去尤塔大陸了。”

提到這個名詞,瑪格莉的心裏就是一揪。西奧多身上的詛咒並沒有表面上那麽簡單,大概是最後一點良知發作,逃走之前馬丁給西奧多留了一封信,告訴他那個詛咒其實有一個極為惡毒的效果。

被教皇挑撥離間後,馬丁打算殺死西奧多。所以他找到了大陸上首屈一指的詛咒系魔法師,給西奧多種下了一個雙重詛咒,表面上的效果是讓西奧多變成小孩子,但詛咒看似被解除後,實際上會潛藏在中咒人的身體裏,慢慢置人於死地。西奧多感覺到自己越來越疲憊,就是詛咒在侵蝕他。馬丁在信中寫到,被加羅找到的那個魔法師只是他準備的幌子,真正的下咒人早已去尤塔大陸游歷了,而詛咒只能由下咒人解除——這就是他們兩人為什麽在海船上的原因。

“我以為……我這輩子都沒機會踏上尤塔大陸了。”瑪格莉嘆了口氣。

聽說要去尤塔大陸,瑪格莉還以為自己必須要和西奧多分開,畢竟她一直在嘗試著遠航,但每次都失敗了。沒想到她跟著西奧多,竟然順利地登上了船,而一路上也風平浪靜。難道……難道是因為西奧多的原因?畢竟這家夥算是這個世界的男主,所以那個阻撓自己的神秘力量也拿他沒辦法?

悄悄放下了懸著的心,但瑪格莉發現自己還是太天真了。

隨著海船離尤塔大陸越來越近,西奧多也開始時不時陷入昏迷。瑪格莉以為是詛咒的影響,但和他們一起的加羅卻覺得不對。

“不是詛咒,”加羅皺著眉,“我後來特意研究了那個詛咒,這個詛咒的潛伏期很長,在潛伏期,表現出來的征兆也只是疲憊、頭暈這種很常見的癥狀。”

不是詛咒,那……瑪格莉的心一下子沈到了谷底,難道是那個她猜測的神秘力量?

事實證明了她的猜測是正確的,她記得那一晚西奧多又昏迷了過去,她守在床邊,時不時給西奧多擦擦汗。青年緊閉著眼睛,雙眉微蹙,嘴裏不知道在低喃什麽:“別……別去……別……”

“什麽?”瑪格莉低下頭,想聽清西奧多在說什麽,“西奧,西奧?”

就在這時,西奧多睜開了眼睛。“別去,”他低沈又清晰地說,“不要去見亞歷克斯。”少女一下子呆住了,眼前依舊是那張她熟悉的面容,但她只覺得如墜冰窟。

西奧的口中怎麽會吐出這個名字,他怎麽可能會知道亞歷克斯的存在!

瑪格莉瘋了一樣地撲了上去,緊緊抓住男人的肩膀:“你在說什麽?你到底是誰!”

“不要去見他,否則,這個世界會崩潰的。”男人沒有回答她,只是平靜地說。他忽然笑了起來,眼裏的光溫柔輕緩。瑪格莉也曾經在西奧多臉上見到過這種笑容,但那是不一樣的,她可以輕易地分辨出來,這不是西奧多的笑容。

而這個笑容她曾經見到過,就在那張芯片裏的錄像上,就在柯修的臉上。

“你,”她茫然地松開了手,想要積聚起全身的力氣,但又毫無憑依,“你是……”她遲滯著,竟然沒有勇氣吐出那個名字,“你是顧寅誠。”

“對,”那一次,錄像裏的柯修沒有回答她,而眼前的西奧多點了點頭,微笑著說道,“我是顧寅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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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接近四千的大肥章,顧老師怒刷存在感

河豚篇完結啦~(≧▽≦)/~

明天還有一章番外,麽麽~

☆、 西幻.嫖大神官番外.葡萄(H)

光明歷3721年,這一年似乎是個格外不平靜的年份。大洋彼岸的維森大陸在經歷了教皇猝死,四位紅衣大主教兩位上了火刑架,一位重病身亡後,登上新任教皇之位的克裏閣下,在執掌教廷權柄不過半年後,就因為突發急病而隕落。

隨著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再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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