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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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起熱茶,兜頭就要往陸時城臉上澆, 他頭一偏, 揚手攥住岑子墨白亮的手腕,臉上依舊保持著似笑不笑的表情:

“有話好好說, 怎麽,準備拿開水燙我?這樣不好吧。”

聲音含蓄克制,他手勁大,擰的人胳膊都要脫臼了一樣, 岑子墨生生被他按著坐下。

“子墨, 你想惡心我, 我能理解, 這樣, 你跟付東陽關系斷了我們還是夫妻。”陸時城翹起腿,腳上一雙德比鞋打理得嶄新如初。

他就是對待自己一雙鞋, 也比對待女人溫柔。

岑子墨目光楞楞落在那雙鞋子上,記起的,是很偶然看到的一幕:他叼著煙,手底成堆護理工具, 就這麽側著臉慵懶又專註地塗鞋蠟,陸時城是偶爾來了興致, 會親自護理鞋子。可這一幕,讓岑子墨產生錯覺:

做他的鞋子似乎都比做他的女人要好。

等回過神,岑子墨突然怒上心頭:“陸時城,你早就什麽知道對不對?你跟蹤我?”

“你先冷靜一下, 子墨,你做事向來高調不避嫌,哪裏用得著我跟蹤呢?”陸時城悠悠反問,這個時候,服務員上菜,他取出張濕巾拭了拭手,準備用餐。

岑子墨看他一臉寧靜,火氣更熾,在他剛動筷時上前伸手一揚,稀裏嘩啦好一陣聲響,桌布、菜品、餐具悉數落地。

陸時城的西褲濕了一片。

他擡眸,岑子墨眼睛幾乎噴火:“陸時城,算你狠,你燒了別墅把什麽證據都燒光了,現在,倒打一耙,你倒成了絕世好男人,我是不知羞恥的蕩.婦,你滿意了?”

“子墨,斷還是不斷?”他太平靜了,完全沒有所謂戴綠帽子的正常反應,岑子墨冷笑兩聲,走向她,解開狐貍披肩真的像一只狐貍一樣嫵媚地用高聳的雪白去蹭他,伸出鮮艷的指甲,點了點他的嘴唇:

“噓,陸時城,我不斷,你什麽時候跟野女人斷了,我什麽時候跟野男人斷。況且,我剛才說了,付東陽麽,活兒比你出色多了,你只會讓女人伺候你,他?呵呵,女人在他手裏被伺候得死也甘願了。”

兩人許久沒這麽親密接觸過,岑子墨微微地喘,還是這麽想要他,想的快瘋了。陸時城一動不動眼睛裏像籠著一層漆黑的霧,忽然,他攬住她的細腰,簡單說:

“那好吧。”

隨後,迅速推開岑子墨,他懷疑再耽擱幾秒就會忍不住想捏碎她的骨頭。

陸時城到外面取了外套,跟服務員說:“不好意思,裏面因為我們起了爭執,一片狼藉。”

他給了小費,快速結賬,驅車離開這家餐廳。

那邊,周濂又打電話,她人在公司了,陸時城這頓飯沒能好好吃,索性回總部食堂。

母子碰面,周濂也不跟他瞎兜圈子,打量他幾眼,說:“笑笑的事情,你抽什麽瘋?且不說公事上她盡心盡力,很少犯錯,私交上這些年你心裏沒數是不是?”

語氣生冷,周濂對兒子非常不滿。

陸時城慢條斯理吃東西,還那副樣子,文雅平穩,這讓在氣頭上的人看起來更加生氣:“你說話。”

“我已經拿定主意,您不用勸我。”陸時城不想解釋。

周濂看他幾秒,說:“我見過笑笑了,她哭的傷心。還有,上回你別墅失火,子墨的臥室燒了個精光,是不是你?”

陸時城不語,算默認。

她點點頭,“A大那個叫雲昭的姑娘,你怎麽打算的?”

談話雖跳躍,但母子兩人心知肚明,點到為止,就足以讓對方明白自己話裏含義。

“您覺得我怎麽打算的?”

“陸時城!”周濂對兒子乖僻的一面了如指掌,她不怒自威,“你那些事,我向來管不住你,可你要是因此影響了公司我不會縱著你。”

“我準備離婚了。”他淡淡說。

周濂一驚,上下連掃他幾眼:“不要告訴我,你玩女人玩出了真感情。”

同樣冷酷的語調,“你跟那個女學生,想都不要想,我不同意。”

陸時城眉頭不動:“董事長,不是您不同意的事,別人未必就答應你兒子,別這麽自作多情。”

消息突然,周濂被陸時城來這麽措不及防的一手弄得頗感意外,母子你來我往,並無結果。

臨走,周濂撂下話:“為女人昏頭的事,你也做的出來,太讓我失望了!”

一桌殘羹冷炙,陸時城飯量很大,他捏捏眉心,一邊用手帕擦拭嘴角,一邊望著母親:

“我沒有昏頭,我的婚姻不幸福我從來不覺得快樂,這件事,深思熟慮過了,我也準備很久。還有,我不需要雲昭給我帶來人脈資源,有需要,我會自己想辦法去拓展,她日後有她的事業要做,您別這麽看低她,我說了,她很有靈氣人也單純,配您兒子剛好,我心甘情願給她護航。”

周濂被他氣到,當年,她和陸君同在中盛草創之際,不知吃過多少苦頭,外人難以體會的壓力。因一些融資問題,陸君同險些面臨牢獄之災,又縫股災,禍不單行,陸君同本就儒雅少言,一度有抑郁傾向。而兩個兒子,一個太過年幼,一個尚在讀書,周濂咬牙死扛.更不要說,後來,丈夫離世後那段動蕩過渡的驚心日子,她當然最清楚一個企業家需要什麽樣的妻子。盡管,岑子墨不合格。

“單純?你要單純做什麽?是養幼兒園的小朋友嗎?你身邊,缺的是個知冷知熱遇事不亂能給你頂一陣的女人,她能給你什麽?”周濂倒吸口冷氣,“即使,你要離婚,如果再娶我也不會同意你弄個易碎的花瓶回來。”

陸時城不置可否,緩緩說:“我跟她在一起很舒服,其他條條框框在我看來,都沒那麽重要。”

“舒服?陸時城,你在中盛註定就跟舒服的生活無緣,那麽多人等著你吃飯,你好意思只顧自己舒服?你腦子進水了只想過舒服日子?”

周濂把話甩他臉上,走人。

真頭疼,對於岑子墨那些亂七八糟混夜場大手大腳花錢行事高調的一攤子,周濂也曾後悔。好在,兩家一直算是和睦,也曾有過一段來往密切的蜜月期,既然過去幾年都這麽過來,那麽,不出什麽意外,周濂認為這樁婚姻是不應該被輕易打破的。

母子倆,多少有些不歡而散的意思。周濂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依舊悶悶不樂,想一會兒,看看時間,跟小兒子陸時俊通了會兒電話。

親人之間,有摩擦總是難免的。

付東陽在接到母親催相親的電話時,耐心敷衍,等掛上後,長籲口氣。他看看狹窄的出租屋,陽臺上掛滿了襪子、內褲、襯衫,客廳那,兩個室友正湊堆吃自制麻辣燙,一屋子的味兒。

客氣招呼他一聲,那兩人是同學,付東陽又比他們大了兩歲,不過維持著城市特有的淡薄疏離的租友關系。

他也客氣拒絕了,怎麽看,這裏都只有一個大寫的窮字。而在這樣的一線大都市裏,像他這樣的年輕人,有無數個,在屬於金錢的天堂裏吞咽著各具特色的苦。

叫了份外賣,付東陽邊吃邊想著報告郵件。十分鐘內,他接了十個電話,有快遞、房東、風控的劉歡暢,以及現在自己的貴人李慧明。當然,他最終選擇輕松爽快的語氣告訴李慧明,馬上過去加班。

這本是為數不多可以休息的周末時光。

可劉歡暢也有事找他幫忙,付東陽在往地鐵口趕時,思考了會兒,又打給她:“等我忙完去找你。”

半途,HR那邊打來電話,卻告訴他:來一趟總部。

並給了他一個號碼。

付東陽很意外,眉心直跳,他不過是證券投行部中的無名小卒,剛站穩腳跟而已,總部誰找他?又是什麽事?裁員?不可能,根本用不著那麽大陣仗。

新的機遇?付東陽的心跳得更快了。

時間變得又快又難捱,他跟李慧明先通了電話,顯然,女高管沒接到任何的消息。

付東陽攥著手機,臨時換線,在出地鐵站時拐了趟衛生間,看看自己的頭發和衣著,兩手捯飭一陣,才走出來。

邁進總部大樓,雖不是第一次來,可入目的,依舊是讓人有些透不上氣的感覺。

這裏每個人看起來永遠匆忙,永遠精致,非正式接觸看人時,永遠用眼尾,那麽輕輕一掃,矜持的優越感盡在不言中。

撥通那個電話,機械又悅耳的人聲告訴他,直接坐電梯往頂層來。

十分鐘後,私人助理出現在視線裏,沖他職業性假笑,帶進辦公室。

一分鐘後,他就看見了陸時城。

真正的透不過氣。

雖從沒見過真身,只一眼,付東陽用的不是耳朵聽的“陸總在裏面等你”,而是用心去感覺到的。

這個矜貴的男人是陸時城,坐在那,渾身上下是令人不敢越雷池的強大氣場。

“陸總。”付東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開的口,強自鎮定,脊背麻麻地竄過了一串冷汗。

陸時城停筆,擡眸,漆黑眉峰下的那兩只黑眼睛在望過來時,付東陽覺得自己一下潰敗,忍不住想逃。

“嗯,坐。”陸時城語氣沖淡。

付東陽喉頭幹澀:“我站著就行了。”

氣氛詭異。

陸時城習慣性翹腿,兩手交叉,一手肘搭在膝頭,一手撐在桌面,問:

“知道我為什麽要見你嗎?”

付東陽沒有搖頭,而是選擇說話:“不清楚,我是第一次見您。”

陸時城唇角一彎,勾出一抹不知是諷刺還是什麽意味的淺笑:“我以為你夠清楚。”

說著,手一揚,把一堆照片錯手丟到他腳下,紛紛揚揚,墜了一地。

付東陽渾身僵硬,他動不了,一頭的冷汗。沈默片刻,終於彎腰把照片一張張撿了起來。

餘光掃過,腦子裏嗡了一聲。

當當當,桌面發出清脆聲音,他聽陸時城說:“你跟我妻子岑子墨上床,隔音太差,影響到你的兩個室友了。”

付東陽驚愕擡首,看過去,陸時城手裏拿的是錄音筆。

“一個男人,想偷女人,很正常。上其他男人的女人,總是不一樣的快感。”陸時城臉上喜怒不辨,語調始終沒什麽起伏變化。

額頭上的冷汗,慢慢下來,付東陽臉上毫無血色,他張了張嘴,卻只是發出類似被痰堵住了的聲音:“陸總,我不知道她……”

陸時城懶得戳破他,只是問:“現在知道了嗎?”

付東陽長這麽大,第一次知道什麽叫兩腿發軟。

“陸總……”

“我看了你的履歷,還不錯,入職以來李慧明那邊對你也都是正面評價,很好。”陸時城低首,似乎翻了兩頁什麽東西,“可惜,你膽子太大了,知不知道偷女人被捉奸,什麽下場?”

付東陽一陣窒息,他高估了自己,原來是這樣的不堪一擊。眼前,是中盛商業帝國的天之驕子,需要他一輩子仰望的男人,之前所有刺激怪異的情緒都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只有恐懼。

他腦子飛速運轉。

陸時城玩死他太容易了……忽然,付東陽咬牙開口:“陸總,我不是替自己辯解什麽,我當時,確實是糊塗了,因為剛失戀女朋友跟了個有錢人,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所以腦子混亂,做了錯事。”

這點心計,陸時城看在眼裏,笑了笑:“你女朋友,不是你法律意義上的妻子,分手很正常。但岑子墨,是我妻子,這個道理我想你應該懂,你說的這兩件事,有什麽聯系?”

付東陽嘴唇不覺發白,他不敢看陸時城,低下頭:“陸總,我真不知道她跟您有關系,是,她是提過一次,可我以為她在吹牛。”

哦,很擅長轉移矛盾甩鍋,陸時城靜靜看他幾秒,說:“我叫你來,第一不是讓你痛哭流涕道歉的,第二,也不是聽你解釋什麽的。付東陽,我喜歡誠實又聰明的年輕人,聰明做不到,最起碼誠實本分。我這個人,向來願意給犯錯的年輕人一個機會。今天,只要你一句話,你,跟岑子墨是不是已經保持了一段同居關系。”

他目光清冷,語調具有同樣的分量,一張臉上,明明是淡然處之的模樣,可付東陽覺得,下一刻,陸時城就能讓他徹底不能在A市生存下去幾十年的書都白讀了。

要他親口承認。

可付東陽一時間竟不能摸準陸時城的真正意圖,他到底年輕,在閱歷豐富歷經商場血雨腥風的男人面前,根本無所遁形。

時間變得極其難熬。

眼前這個男人到底想要什麽樣的回答?跟岑子墨,真的談不上同居,付東陽覺得整個腦子都是麻的,什麽反應都做不出。

陸時城淡淡凝著著他,一只手,搭在膝頭中指翹起,輕輕扣膝頭。

“需要我重覆一遍嗎?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他慢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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