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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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哥!”

一個年輕小夥兒大吼一聲,右手一揮,軟鞭卷住無憂公主的纖腰,用力一甩,將她高高拋起。她借勢在空中翻轉,足尖輕點軟鞭,一躍而起,忽然朝著離她最近的腰別彎刀的漢子飛去,袖中墨流星出鞘,徑直割向那漢子咽喉。那漢子欲拔刀抵擋,無奈她來勢太快,彎刀剛剛拔出,便已被她割斷咽喉,推下駱駝。

只聽幾人驚呼:“二哥!”

無憂公主借這一推,停住身子向上一躍,一個空翻輕輕落在駱駝背上,轉身掃視餘下五人,神色若定,目光淩厲,後背卻滲出涔涔冷汗。

西域七殺均是一等一的高手。她能瞬間料理二人,皆因對方輕敵,且顧忌她的身份不願出手傷她,她才能趁其不備,出其不意。

此刻,餘下這五人目中怒火中燒,像要將她撕碎一般。他們不僅對她有了戒備,不再輕視於她,更因她殺了他們兩個兄弟而對她懷恨在心。

如他們一擁而上,她毫無勝算。看來只能智取,借機逃走才行。

“沒想到公主居然身懷絕技。只是七殺與公主無冤無仇,公主為何下此毒手?”說話的是為首那手握雙環的精瘦老人。

無憂公主雲淡風輕道:“西域七殺殺人無數,惡貫滿盈,我不過為武林除害罷了。”

“你!”

那使軟鞭的年輕小夥兒刷刷兩鞭抽來。無憂公主閃身避過,伸手握住鞭子使勁一拽,軟鞭登時被二人拉得筆直。那小夥兒掄起鞭子,她身子跟著飛了起來,轉了一圈,猛一松手,便被甩到了三丈開外。無憂公主足尖輕輕點地穩住重心,隨即施展輕功,發足狂奔。

奔了幾步,只覺腦後一股勁風襲來。她還未及閃避,背上便遭重擊,登時跪倒在地,吐出一口鮮血。

只聽一個陰森的聲音道:“大哥的雙環後發先至,果然厲害。” 那幾人隨聲而至,再次將她團團圍住。

無憂公主跪在那裏,一動不動,心中飛速盤算該如何是好。

被雙環直擊後心,內傷不輕,恐怕是逃不掉了。既是如此,只能以命相搏,手刃一個是一個。命喪於此,總好過被他們擄到翰西國,任由迦諾擺布,成為對付昊天的工具。

好在信物已交給昊天,她也心無牽掛。

一個手握雙□□的漢子走到她面前,嘶聲道:“小賤人,還我二哥和六弟命來!”右手高舉□□,欲向她頭部擊去,卻被一個鐵鉤格擋住。烏黑的鐵鉤之上,斑駁的紅色,也不知是鐵銹還是血跡。

那使雙槍的漢子急道:“三哥,你這是幹啥?”

只聽先前那個陰森的聲音道:“老五,不要莽撞。這畢竟是王子殿下要的人。”

他伸出鐵鉤,托起無憂公主的下巴,道:“這樣打死她也太便宜她了。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是有趣得多麽。”說著,冰冷的鐵鉤劃過她白皙的臉頰,留下一道殷紅的血印。

“還是三哥高明,哈哈,哈哈… …”

鐵鉤剛剛劃下臉頰,無憂公主便謔地竄起,將內力凝於右掌猛擊那大笑的漢子心窩。只聽笑聲戛然停住,那漢子重重倒地,雙目圓睜,頃刻便沒了呼吸。而她自頸部至胸前亦被鐵鉤劃出七寸多長的傷口,鮮血噴湧而出,瞬間染紅了白衣黃沙。

無憂公主點住身上穴道止血,又拭去嘴角的血漬,晃晃悠悠站起來,轉身怒視餘下四人,輕蔑道:“你們還有誰想來送死?”

原以為鐵鉤在頸,無憂公主不會輕舉妄動,未想她竟會不顧性命,出此殺招。如此一來,又讓她占了先機,損了一個兄弟。使鐵鉤、判官筆、軟鞭的三人一擁而上,一招一招向她攻來,只有那使雙環的老頭仍立在原地,一動未動。

四人拆了數十招,仍未分出勝負。人數、體力、內力上無憂公主皆落下風,但她身法靈動飄逸,加上招招搏命,是以雖然身上多處受傷,卻也將其餘三人傷得不輕。只是如此纏鬥下去,恐怕,她也挨不了多久了。

那精瘦老人冷眼旁觀。如此鬥下去,雖然老三、老四、老七定能勝了這妮子,但恐怕也會傷得不輕。已經折損了三個兄弟,還是保存實力,速戰速決。雖然雇他們的金主要活口,但三個兄弟命喪於此,報仇要緊,他也顧不得其他。

他大喝一聲:“閃開!”右手鋼環擲出,直擊無憂公主。

無憂公主見那三人向後一躍,一個轉身,卻見鋼環徑直朝她飛來,烈日下甚是耀眼刺目。看來,要命喪於此了。她嘴角一勾,心下一松,突然身子一軟,眼前一黑,栽了下去。

她的身子一直下沈一直下沈,墜入無底深淵。一會兒如烈焰灼烤,一會兒如寒川冰封,冷熱交替,甚是難受。父皇、母妃、大皇兄、皇帝哥哥、程翼、晴天、還有昊天,他們一個個從她身邊掠過。她大聲呼喊,拼命伸手想抓住他們,卻無能為力。她只覺撕心裂肺的劇痛和無盡的絕望吞噬著她,似要將她撕得粉碎。她拼命掙紮,放聲痛哭,卻只越跌越深,離他們越來越遠。

“靈兒!靈兒!”

朦朧中依稀聽到有人呼喚她的名字,恰如一縷陽光照進無邊黑暗。她想奔向那陽光,卻覺雙腳動彈不得。

正自著急,忽覺一個有力的臂彎緊緊抱住了她,一個聲音在她耳邊溫柔呢喃:“靈兒,別怕。有我在。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雖不知是誰,但這個聲音和懷抱讓她溫暖,讓她心安。她想看清聲音的主人,卻怎麽也睜不開眼,幾番掙紮過後,又跌回無盡的黑暗。

仿佛在虛無中游蕩了很久很久。

微微睜眼,昏黃的光線中,一個絕世容顏漸漸變得清晰。

見她醒來,那人甚是歡喜,笑道:“你終於醒了。”

她日思夜想、魂牽夢縈的人。曾經以為今生今世再也見不到了,卻這樣出現在眼前。棱角分明的臉,烏黑深邃的雙眸,雖滿是疲憊憔悴,卻因欣喜而閃閃發光。他,依舊那麽好看。

無憂公主使勁兒眨了眨眼,想辨清這到底是夢、是幻、還是真。

昊天喚道:“蝶舞,姑娘醒了,快請孫先生。”目光卻始終未離開她,柔情滿溢。

無憂公主欲起身,但身子稍稍一動,便有一陣劇痛襲來,不禁□□。

昊天微微皺眉,輕輕托起她的腦袋,將枕頭墊起,讓她半躺半靠在上面。

他柔聲道:“你已昏迷了十天十夜,可知我有多擔心。”目中盡是疼惜。

見孫暮趕來,昊天忙起身讓開,讓大夫診視。

孫暮見無憂公主面色慘白靠在枕上,嗔怪道:“你個鬼丫頭,讓老頭子和昊兒都好生擔心。”見她要開口,孫暮立即示意她不要說話。他診了診無憂公主的脈,輕撚胡須,思忖一陣,道:“丫頭,算你命大。你性命已經無憂,只是傷勢太重,還要好好休養一些時日方能痊愈。”

昊天松了一口氣,眉頭舒展,喜道:“多謝先生。”

孫暮起身擺手道:“我給丫頭瞧病用得著昊兒你謝我嗎?讓蝶舞把藥端來,給丫頭服下吧。”

見無憂公主醒來,蝶舞也是喜上眉梢,道:“是,先生。我送先生出去。”

昊天又在榻邊坐下,輕握她的手,柔聲道:“這下可以放心了。”

他手心的溫度傳來,暖融融的。無憂公主想將手挪開,卻又好像不舍,只楞在那裏,呆呆瞧著他。

蝶舞將藥端來欲給她餵下,昊天卻接過藥碗,對蝶舞道:“你去歇著吧,我來就好。”

蝶舞抿嘴笑笑,欠身一拜,走了出去。

昊天舀起一勺湯藥,輕輕吹了吹,將湯匙送到她嘴邊。

無憂公主怔怔望著昊天,略微遲疑,卻見昊天輕輕努嘴示意她喝下,她便低頭將藥喝了下去。

一勺一勺,昊天一舉一動甚是小心仔細。

見她將藥服下,他又端來清水,餵她喝下。

他用絲帕替她輕拭唇邊的藥漬,在她身旁坐下,露出欣慰的笑容。

見她舉目四望,目中疑惑,昊天輕聲道:“你受了重傷,不宜遠行,所以我們在楚黎國邊境紮營休整。等你養好傷,再做打算。”

無憂公主默默點頭。

昊天繼續道:“傷你的那幾個惡徒,也已經死了。”

見她雖然醒來,但仍是面無血色、目光渙散、身體羸弱,他甚是心疼,情不自禁伸出左手欲輕撫她的秀發,卻在伸到一半時忽覺唐突,又悄悄把手收了回來。

無憂公主雖然覺得傷口依舊很疼,但神智卻清明了許多。她努力回憶發生的種種,想要厘清思緒。

良久,她擡起頭,凝望昊天的雙眸,問道:“你是何時知道我的身份的?”目中竟有一絲嚴厲之色。

他意外,亦難過。

死裏逃生,她與他說的第一句話,竟是這個。

昊天低聲道:“你走之後,陰陽大師告訴我的。”

陰陽大師到底沒能守諾。不過或許他以為她是帶了信物離開的,怕橫生枝節,所以才告訴昊天的吧。

無憂公主黯然道:“所以你就帶人跟著我。”

他不否認。

“可還有其他人知道?”

昊天搖頭道:“放心,只有聶大哥知道。事關重大,我自會小心處理。”

無憂公主低下頭,陷入沈思。

半晌,她幽幽一嘆,道:“其實信物早已給了你。”

昊天大驚,問道:“給了我?難道是… …”

無憂公主輕輕點頭:“日月星辰,扭轉乾坤。”

昊天恍然大悟。難怪那對耳墜似是包羅了浩瀚天際,原來是以天外飛來的乾坤石所制。此物作為開啟寶盒的鑰匙,確實再適合不過。乾坤石世所罕見,根本無法覆刻。

“所以”,無憂公主繼續道:“你大可不必救我,也不必如此待我。”

她聲音冰冷,透著徹骨的寒,瞬間冰封了昊天的心。

他顫聲道:“你,你以為我是,為了這個?”臉色瞬間慘白。

無憂公主直視他的雙眸,厲聲道:“難道不是麽?”話音剛落,竟不住咳了起來。

昊天慌忙起身,將她稍稍扶起,輕撫她的後背為她順氣。

無憂公主好容易止住咳嗽,深吸一口氣,靠在枕上,冷笑道:“你跟著我,自是知道我要去哪裏。明知我要去翰西國卻沒攔下我,不就是想利用我來打探虛實麽。等我重傷了才來相救,是為了英雄救美吧?哼,太子殿下真是好智謀。”她蒼白到幾乎透明的臉因劇烈咳嗽染上病態的緋紅,額頭已添了一層薄汗。一句話說下來,雖是氣息不足,斷斷續續,但語氣仍是冰冷徹骨,寒透了昊天的心。

她別過頭去,不再看他,無力道:“我累了”,便闔上了雙眼。

昊天嘴唇微動,想要解釋,卻終究沒能說出口,只留下句“你好好休息”,便走了出去。

一步、兩步、三步,昊天邁出每一步,都似重重踏在她的心上,令她窒息。

作者有話要說: 問:西域七殺老大到老七各自用的什麽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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