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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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顏在青谷已住了十日有餘。

這期間無憂公主與他時時相伴,兄妹二人相處甚是愉快。

二人整日出雙入對,自是惹來不少流言蜚語,不過難得重逢,其他人說什麽他二人倒也不甚在意。

倒是昊天,不知又在忙什麽,幾乎沒有露面。

聶玹提醒他,軍師身份來歷不明,路羲顏身世亦是個迷,不但知曉昊天身份,二人又如此親近,不知是否有陰謀,應該多加防範,但昊天卻似未放在心上。聶玹知道昊天心思深不可測,加上對昊天和無憂公主的關系心存疑惑,便也不再多言。

這日昊天正在屋內翻看古籍,侍衛來稟說羲顏求見。

他見羲顏只身進來,含笑道:“怎的只先生一人?”

羲顏自是知道他指無憂公主,但也未予理會,微笑道:“在下是來向幫主辭行的。此間事務已了,若幫主無其他差遣,我明日便離開青谷。”

昊天略顯驚訝,道:“這麽快就走了?不多住幾日?”

羲顏拱手道:“已經叨擾多日,況且念及妻兒,想早日與他們團聚。”

昊天點點頭,道:“是。顏先生還有妻兒。既是如此,那弊幫今晚設宴,為先生送行,先生切莫推辭。”

羲顏頷首道:“那就多謝幫主了。不過在下向來喜歡清靜,還請幫主從簡安排。”

昊天點頭道:“既是如此,就請先生與我、無憂軍師、聶幫主在拂柳亭小酌賞月如何?”

羲顏笑道:“如此甚好。那就今晚與幫主暢飲一番。”

昊天拱手道:“恭候先生”,後命屬下送羲顏出去。

昊天輕扶額頭,陷入沈思。

無憂和路羲顏,聶玹查了這許多時日卻仍未查出他們的身份和關系。當真只是他二人情投意合,所以如此親近嗎?現在路羲顏要走了,那她呢?

拂柳亭。

幾樣小菜,一壺好酒,明月伴著清風。

昊天、羲顏、無憂公主、聶玹四人坐在亭中,由輕歌在旁侍候。

令昊天意外的是,無憂公主竟換回了女兒打扮。

一襲碧綠色長裙,娥眉淡掃,仿佛雨後初荷。漫山嬌艷因她而失色,無邊□□亦為她而沈醉。

自金灘除夕之夜後,她就一直身著男裝,行走江湖打理幫內事務,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她白衣少年的模樣。

未想今夜,又見到了她的清麗、溫婉與柔美。

女為悅己者容嗎?昊天不願多想。

他舉杯向羲顏道:“幫中事務繁忙,實在未能好好招待先生。”

羲顏亦舉起酒杯,道:“幫主客氣了。”

昊天望了一眼無憂公主,道:“好在有軍師相陪,總算未怠慢先生。”

羲顏亦轉向無憂公主,道:“是,這段日子有勞軍師了。”

無憂公主莞爾笑道:“是我多謝先生指點才是。”

眾人飲盡杯中之酒。

昊天放下酒杯,問道:“先生此去何方?”

“自是向去處去。”

“那何處是先生的去處?”

羲顏緩緩道:“在下一介山野村夫,只盼能與家人安居,自在清凈便好。”

昊天輕嘆道:“顏先生如此才幹,可惜了。”旋即又笑道:“不過閑雲野鶴的日子,很是令人羨慕。”

羲顏笑道:“是我胸無大志。不似閣下,左手翰西國太子,右手游馬幫幫主,將來必有一番作為,名留千古。”

昊天淡淡道:“未能得先生相助,甚是遺憾。只盼日後不要與先生成為對手才好。”語氣雖仍客氣,卻透著幾分威嚴,似是命令,似是威脅。

羲顏亦瞬間目光淩厲。四目相對,頓時暗潮洶湧。

無憂公主見狀,朗聲道:“顏先生既說要安居一方,自是不會過問江湖朝堂之事,又怎會與公子為敵。是吧,先生?”

羲顏將目光緩緩移到無憂公主臉上,見她滿是殷切懇求,含笑道:“只要不危及天下蒼生,在下自是不會過問。”

昊天笑道:“先生放心,我所謀之事,正是為了天下蒼生的福祉。”旋即又轉向無憂公主,道:“承軍師的情,今日得顏先生此諾,理應敬軍師一杯。”

無憂公主舉杯道:“公子客氣了。”說罷,仰頭一飲而盡。

只是這美酒,在二人口中,均添了一絲酸澀,已不是原來的滋味。

羲顏望了望亭外明月,轉向昊天,道:“那日偶見幫主身上帶著一塊稀世美玉,不知是否方便借在下一觀?”

昊天從衣衫下取出相思淚,道:“先生說的可是這塊相思淚?”

羲顏驚喜道:“這竟是傳說中的相思淚?今日得見,真是有幸。”

昊天摘下玉石遞與羲顏,道:“正是相思淚。先生請隨意。”

羲顏接過相思淚,走到亭邊,借著皎潔的月光仔細觀看,不住讚嘆:“好玉!好玉!”

端詳半晌,羲顏向昊天問道:“如此珍惜之物,不知幫主從何得來?”

昊天與無憂公主目光交匯,當日何方集初遇之後經歷的種種飄上心頭,柔聲道:“是一位朋友所贈。而且,”他繼續道:“那位朋友精通醫理,已將相思淚練成了藥石,可驅毒護體。”他望著無憂公主,眼裏滿是溫柔,卻見她目中閃過無措與覆雜,慌忙別過頭去,不再看他。

羲顏掃了一眼二人,道:“想必贈玉的是位佳人了?”

昊天目光轉向羲顏,微微點頭。

羲顏笑道:“凝結仙女與劍客全部愛戀而生,這相思淚自古便是用來定情之物。相信幫主自是體會得這位姑娘的心意的。而且練成了藥石贈與幫主,當真要恭喜幫主有個如此蕙質蘭心、溫柔多情的紅顏知己了。”

昊天幹笑幾聲,道:“顏先生見笑了。這位朋友心思太深,讓人難以捉摸,怕是先生想多了。”

羲顏打趣道:“我看未必。幫主如此風流人物,怎的也不解風情了?”

見昊天面上略是尷尬,羲顏嘴角勾出一抹狡黠的笑,伸手將相思淚還給昊天,道:“還請幫主好生珍惜。”

昊天接過玉石,望著目光閃爍的羲顏,不禁暗嘆,如果你知道贈玉之人是她,還會這麽想嗎?

無憂公主別過頭去,望向亭外,似是事不關己,卻是怕人瞧見她此刻的表情。

她明知自己的心意,卻又怕被昊天看透。

她期盼昊天有所回應,卻又害怕昊天真的有所回應。

羲顏道破相思淚是定情之物,其實昊天又何嘗不知?何方集初遇,她自己也是因為避諱這個才執意要用匕首交換相思淚的啊。昊天在何方集讓玉是無心,她在金灘贈玉卻是一片真心。只是二人的身份如此特殊,她不願讓昊天知道,只能拼命用滿不在乎來掩飾。

剛剛昊天那般溫柔地瞧著她,分明是在試探,而她只能倉皇逃遁,生怕被他看穿。

昊天說她心思捉摸不透,可她又何曾看懂過他?

昊天心中江山如此之重,兒女情長又能占了多少分量?何況還有個樂蘿。聰明如昊天怎會不知樂蘿對他的情意,他卻說那只是樁交易。是否所有情情愛愛在他心中也不過是換取江山的交易而已?

聽著羲顏與昊天的對話,她的心一直在顫抖,滿心期待,卻又惶恐。昊天說羲顏想多了,顯然是他自己也不願多想。是應該為了沒被昊天看穿而松一口氣的吧?但為何心裏卻彌漫著無盡的失落與苦澀。

沈默。

昊天與羲顏二人,一個把玩手中的酒杯發呆,一個凝望亭外的明月沈思。

聶玹見狀,感嘆道:“那日在金灘聽軍師一曲,真是驚世駭俗,意猶未盡。”

無憂公主轉過頭,莞爾笑道:“如此良辰美景,我再彈一曲給聶大哥便是。只是”,她轉向羲顏,道:“聽聞顏先生精通音律,可願合奏一曲?”

羲顏起身,從腰間取下玉簫,含笑道:“甚是榮幸。”

聶玹拍手道:“妙極妙極。看來今晚我們又要大飽耳福了。”他扭頭望向昊天,見他雖淡淡笑著,目中卻盡是覆雜。

無憂公主在琴案前坐下,輕輕撥了撥琴弦。

羲顏緩緩走到她身側,二人相視一笑,眸中盡是溫柔。

月色溶溶,湖光粼粼。

琴音婉轉,訴不盡的情意,簫聲悠揚,道不盡的相思。

那簫聲似是一直環繞著琴音,溫柔地包裹著它,小心翼翼地護它周全。

琴簫和鳴,聽在昊天耳裏,盡是纏綿。再看那二人,一個玉樹臨風,謙謙君子,一個溫婉嫻靜,窈窕淑女,瞧在昊天眼裏,當真是才子佳人,神仙眷侶。

一杯接著一杯,美酒佳釀化作滿腹苦澀。

他當真那麽舉世無雙,即便已有妻室,你也願飛蛾撲火,義無反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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