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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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憂公主來到沐澤峰的第二日，守到子時。前院仍是毫無動靜，峰頂鐵盒卻如期而至，裏面裝著沐心四弟子的人頭。人頭和鐵盒自是淬了九色十氣中的白色蠱毒。
如今即便再守一夜也毫無意義，她便決定先行休息。畢竟下一個夜晚，她要守著等待昊天歸來。
來到沐澤峰的第三日，午時剛過，無憂公主便守在前院臺階上，一直坐到酉時。在蕭儒的催促下胡亂吃了點東西後，她又坐回臺階上，心情卻越發陰郁沈重。
算算時候，昊天也差不多該回來了，為何此刻還未見人影？
日已落，人卻無蹤。
沐心在無憂公主身旁坐下，緩緩道：“姑娘不必過於擔心。那位公子武功高強、智謀過人，定會安然無恙的。”
無憂公主點頭微笑，卻難掩內心的焦慮與不安。
沈默半晌，沐心問道：“姑娘可會下棋？左右無事，就由老夫在此與姑娘對弈，陪姑娘等公子回來，如何？”
無憂公主知道沐心一番好意，便點頭道：“如此甚好。多謝大師。”
二人下了一夜的棋，卻未等到昊天。
起初無憂公主勝多負少，但是夜越深，她便越心不在焉，是以後半程便是沐心占了上風。
日出東方。
沐心站起身，拍了拍衣衫，走入屋內。
一炷香後，沐心與境墟、蕭儒一同來到前院。
“不出所料，峰頂鐵盒裏是我大弟子的人頭。如姑娘所說，七竅中流出的是灰色粘液。”
無憂公主默然點頭。
沐心深吸一口氣，面目沈靜、神色淡然，朗聲道：“開門！迎客！”
蕭儒聽罷，步至鐵門機關處，將鐵門緩緩打開。
無憂公主望著身邊的三人，暗暗下了決心。她要努力使自己冷靜下來，專心應對將要發生的一切，保住性命，保住沐澤峰，等昊天回來。
巳時。
寂靜的沐澤峰，石階上響起軲軲轆轆的木輪聲。
無憂公主與沐心、境墟、蕭儒四人站在院落中央，看著一個人漸漸出現在鐵門之外。灰白的頭發、枯黃消瘦的臉、空洞的雙眸、黑紫的唇、棕色的衣衫，最後出現在眼前的竟是木制輪椅和一雙已經殘廢的腿。這個老者就這樣坐在輪椅上，被一個帶著猙獰面具的黑衣人推了上來。而他身後，跟著十來個帶著面具的身著黑衣之人，面具同樣猙獰可怖。
沐心雖早已知道來人是誰，但真正見面時，仍是吃驚。雖然已經過去三十年了，大家都不再年少輕狂、意氣風發，但來人竟是如此蒼老消瘦、毫無生氣。那雙死灰的眼睛，還有那雙殘廢的腿，這三十年，他到底是受了怎樣的煎熬和折磨。
而境墟見到來人亦是無比驚訝，瞬間面色如土，身體不住瑟瑟發抖。
那黑衣人將輪椅推到離他四人約三丈處，停了下來。
“三十年了，別來無恙。”那輪椅上的老者開口，聲音卻是有氣無力，似是來自地獄一般，彌漫著死亡的氣息。
沐心感嘆：“是啊，三十年了。沒想到，我們還能再見。”
那老者低吟道：“你們是沒想到我還活著吧。”
沐心皺眉：“你們？”
那老者目光射向境墟，卻見境墟正在後退，欲要逃遁。
那老者按下輪椅上按鈕，便有三枚飛鏢從輪椅扶手疾疾飛出，直射沐心。
無憂公主急忙飛身接住這三枚飛鏢，誰知就在這此時，那老者輪椅上飛出一節金屬軟鞭將她纏住，同時輪椅另一只扶手飛出三枚飛鏢直取境墟心口。
好一招聲東擊西！原來那老者的目標竟是境墟。
境墟揮舞拂塵卷落三枚飛鏢，但接踵而來的三枚銀針來勢太快，直接釘上了他的右臂。他右臂吃痛，動作一緩，一個黑衣人看準時機一躍而起，利劍擲出，來勢迅猛，直直插入境墟心口。境墟瞬間倒地，雙目圓睜，口吐鮮血，含含糊糊道：“你，你們… …”話音未落便斷了氣。
“境墟大師！”
無憂公主本欲前去搭救，但無奈被軟鞭和那老者不斷發出的飛鏢纏得無法□□，又要念著保護沐心和蕭儒，是以只能眼睜睜看著境墟斃命而束手無策。
見境墟已死，那老者示意黑衣人收手，也停止了對無憂公主、沐心和蕭儒的攻擊。
沐心雙手握拳，渾身發抖，質問道：“你要報仇取我性命就好，為何要傷及無辜？”
那老者冷哼道：“無辜？你以為他無辜？你知道他是誰嗎？”
沐心不解，道：“當世第一堪輿師境墟賢弟，我當然認得。”
那老者鄙夷道：“呵呵，不錯。這三十年來，他確實是叫境墟，現在還是大名鼎鼎的第一堪輿師。不過，三十年前，他可不叫這個名字。就像你一樣，這三十來你叫沐心，是當世第一煉器師。而三十年前，你卻叫另一個名字，過著另一種生活。”
沐心面色陰沈，問道：“難道，難道他是？”
那老者嘴角勾出詭異的弧線，道：“關義山關二弟，那可是張正坤，我們的張三弟啊，你居然都不認得了。不過也是，你二人都改換了面容，這三十年來，讓我找得好苦。”
無憂公主和蕭儒聽罷，萬分震驚，望向沐心。
沐心垂首嘆息。他與境墟相交這幾年，二人竟均不知道彼此真正的身份。可若是知道了，他又有何面目與境墟相交？
“當年的事，雖是我與三弟一起犯下的錯，但主謀是我，而且三弟之後也被我所害，大哥你又何苦如此對他？”
那老者嘿嘿一笑，問道：“你可知他為何來你這沐澤峰？”
“難道不是你借我的名義騙他來此的嗎？”
那老者搖頭笑道：“是我騙他來的，不過不是借你的名義邀他前來，而是告訴他，那本《天下第一》就在你這沐澤峰。”
沐心驚道：“什麽？”
無憂公主略微思索，問道：“這麽說來，前院的斷手和血字都是境墟大師做的了？”
那老者瞥了一眼無憂公主，道：“你這丫頭倒是機靈。我暗中命人抓了關義山的徒弟，那張正坤上山時已經帶著六只斷手了。”他指了指身後的那群黑衣人道：“張正坤只道這些人是幫他來尋《天下第一》的，卻不知是中了我的計了。”
無憂公主面色凝重，問道：“所以你殺境墟大師的徒弟也是為了覆仇？可他為何見了人頭卻沒有懷疑？”
那老者悠悠道：“因為這些人告訴他，這樣做是為了讓他留在沐澤峰。若不如此將他牽連進去，沐心就會將他趕下山了，不是麽？三十年了，他還是如此貪婪、如此心狠手辣。為了那本《天下第一》，跟了他十幾年的徒弟的性命也可以輕易送掉。”
如此一來，前院的謎團倒是解開了。境墟的弟子也死於非命，自然不會有人懷疑他。他住在沐澤峰上，自由出入前院，以他的堪輿術，自是可以掩人耳目，布下那“天下第一”和斷腕的障眼之法。
沐心沈吟道：“《天下第一》並不在我手上。”
那老者點頭：“我此來並非為了那《天下第一》。只是沒想到關二弟你竟毫無武功。害死那許多無辜的人奪了這《天下第一》，你卻怎的沒練成這天下第一的絕世武功？真是浪費了我的九色十氣了。”
沐心面色痛苦，黯然道：“天下第一，不過是一個詛咒。”之後便也不再多言。
無憂公主望著那輪椅上的老者，冷冷問道：“閣下的機關輪椅可是出自機關大師朱停之手？”
那老者慢條斯理道：“姑娘好眼光。不過不是朱停大師，而是出自老夫之手。”
無憂公主蹙眉，問道：“莫非閣下師承朱停大師？”
那老者道：“三十年前，老夫叫劉仁岳，而這三十年來，老夫也換了名字，叫賽班。只是老夫沒有像他二人那樣改換面貌。老夫要讓他們死之前最後看到的便是我這張老臉。”
原來他就是乾照國著名工匠師，當世第一匠師朱停大師的得意弟子賽班。無憂公主原想能造出擲人頭到沐澤峰頂的裝置和那機關輪椅，一定是機關術了得之人，所以大膽試探，未想果真被她猜中了。只是這《天下第一》是怎麽回事？似乎他們所說是那傳說中的武功秘籍《天下第一》，難道世間真有此書？可如果這本書真與這三人有關，又怎會一個廢了雙腿、一個武功平平、一個完全不會武功？劉仁岳、關義山、張正坤，即便是三十年前的人物，若真是武功絕頂天下第一，她也應該聽說過才是。
賽班緩緩道：“閑話就不多說了。關二弟，我們倆三十年來的賬今天要一筆一筆算清楚。不過有這兩個外人在，實在是礙事得很。”他向黑衣人使了個眼色，道：“先把閑雜人等料理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謹以此向我鐘愛的古龍先生以及精彩絕倫的陸小鳳系列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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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即便再守一夜也毫無意義，她便決定先行休息。畢竟下一個夜晚，她要守著等待昊天歸來。
來到沐澤峰的第三日，午時剛過，無憂公主便守在前院臺階上，一直坐到酉時。在蕭儒的催促下胡亂吃了點東西後，她又坐回臺階上，心情卻越發陰郁沈重。
算算時候，昊天也差不多該回來了，為何此刻還未見人影？
日已落，人卻無蹤。
沐心在無憂公主身旁坐下，緩緩道：“姑娘不必過於擔心。那位公子武功高強、智謀過人，定會安然無恙的。”
無憂公主點頭微笑，卻難掩內心的焦慮與不安。
沈默半晌，沐心問道：“姑娘可會下棋？左右無事，就由老夫在此與姑娘對弈，陪姑娘等公子回來，如何？”
無憂公主知道沐心一番好意，便點頭道：“如此甚好。多謝大師。”
二人下了一夜的棋，卻未等到昊天。
起初無憂公主勝多負少，但是夜越深，她便越心不在焉，是以後半程便是沐心占了上風。
日出東方。
沐心站起身，拍了拍衣衫，走入屋內。
一炷香後，沐心與境墟、蕭儒一同來到前院。
“不出所料，峰頂鐵盒裏是我大弟子的人頭。如姑娘所說，七竅中流出的是灰色粘液。”
無憂公主默然點頭。
沐心深吸一口氣，面目沈靜、神色淡然，朗聲道：“開門！迎客！”
蕭儒聽罷，步至鐵門機關處，將鐵門緩緩打開。
無憂公主望著身邊的三人，暗暗下了決心。她要努力使自己冷靜下來，專心應對將要發生的一切，保住性命，保住沐澤峰，等昊天回來。
巳時。
寂靜的沐澤峰，石階上響起軲軲轆轆的木輪聲。
無憂公主與沐心、境墟、蕭儒四人站在院落中央，看著一個人漸漸出現在鐵門之外。灰白的頭發、枯黃消瘦的臉、空洞的雙眸、黑紫的唇、棕色的衣衫，最後出現在眼前的竟是木制輪椅和一雙已經殘廢的腿。這個老者就這樣坐在輪椅上，被一個帶著猙獰面具的黑衣人推了上來。而他身後，跟著十來個帶著面具的身著黑衣之人，面具同樣猙獰可怖。
沐心雖早已知道來人是誰，但真正見面時，仍是吃驚。雖然已經過去三十年了，大家都不再年少輕狂、意氣風發，但來人竟是如此蒼老消瘦、毫無生氣。那雙死灰的眼睛，還有那雙殘廢的腿，這三十年，他到底是受了怎樣的煎熬和折磨。
而境墟見到來人亦是無比驚訝，瞬間面色如土，身體不住瑟瑟發抖。
那黑衣人將輪椅推到離他四人約三丈處，停了下來。
“三十年了，別來無恙。”那輪椅上的老者開口，聲音卻是有氣無力，似是來自地獄一般，彌漫著死亡的氣息。
沐心感嘆：“是啊，三十年了。沒想到，我們還能再見。”
那老者低吟道：“你們是沒想到我還活著吧。”
沐心皺眉：“你們？”
那老者目光射向境墟，卻見境墟正在後退，欲要逃遁。
那老者按下輪椅上按鈕，便有三枚飛鏢從輪椅扶手疾疾飛出，直射沐心。
無憂公主急忙飛身接住這三枚飛鏢，誰知就在這此時，那老者輪椅上飛出一節金屬軟鞭將她纏住，同時輪椅另一只扶手飛出三枚飛鏢直取境墟心口。
好一招聲東擊西！原來那老者的目標竟是境墟。
境墟揮舞拂塵卷落三枚飛鏢，但接踵而來的三枚銀針來勢太快，直接釘上了他的右臂。他右臂吃痛，動作一緩，一個黑衣人看準時機一躍而起，利劍擲出，來勢迅猛，直直插入境墟心口。境墟瞬間倒地，雙目圓睜，口吐鮮血，含含糊糊道：“你，你們… …”話音未落便斷了氣。
“境墟大師！”
無憂公主本欲前去搭救，但無奈被軟鞭和那老者不斷發出的飛鏢纏得無法□□，又要念著保護沐心和蕭儒，是以只能眼睜睜看著境墟斃命而束手無策。
見境墟已死，那老者示意黑衣人收手，也停止了對無憂公主、沐心和蕭儒的攻擊。
沐心雙手握拳，渾身發抖，質問道：“你要報仇取我性命就好，為何要傷及無辜？”
那老者冷哼道：“無辜？你以為他無辜？你知道他是誰嗎？”
沐心不解，道：“當世第一堪輿師境墟賢弟，我當然認得。”
那老者鄙夷道：“呵呵，不錯。這三十年來，他確實是叫境墟，現在還是大名鼎鼎的第一堪輿師。不過，三十年前，他可不叫這個名字。就像你一樣，這三十來你叫沐心，是當世第一煉器師。而三十年前，你卻叫另一個名字，過著另一種生活。”
沐心面色陰沈，問道：“難道，難道他是？”
那老者嘴角勾出詭異的弧線，道：“關義山關二弟，那可是張正坤，我們的張三弟啊，你居然都不認得了。不過也是，你二人都改換了面容，這三十年來，讓我找得好苦。”
無憂公主和蕭儒聽罷，萬分震驚，望向沐心。
沐心垂首嘆息。他與境墟相交這幾年，二人竟均不知道彼此真正的身份。可若是知道了，他又有何面目與境墟相交？
“當年的事，雖是我與三弟一起犯下的錯，但主謀是我，而且三弟之後也被我所害，大哥你又何苦如此對他？”
那老者嘿嘿一笑，問道：“你可知他為何來你這沐澤峰？”
“難道不是你借我的名義騙他來此的嗎？”
那老者搖頭笑道：“是我騙他來的，不過不是借你的名義邀他前來，而是告訴他，那本《天下第一》就在你這沐澤峰。”
沐心驚道：“什麽？”
無憂公主略微思索，問道：“這麽說來，前院的斷手和血字都是境墟大師做的了？”
那老者瞥了一眼無憂公主，道：“你這丫頭倒是機靈。我暗中命人抓了關義山的徒弟，那張正坤上山時已經帶著六只斷手了。”他指了指身後的那群黑衣人道：“張正坤只道這些人是幫他來尋《天下第一》的，卻不知是中了我的計了。”
無憂公主面色凝重，問道：“所以你殺境墟大師的徒弟也是為了覆仇？可他為何見了人頭卻沒有懷疑？”
那老者悠悠道：“因為這些人告訴他，這樣做是為了讓他留在沐澤峰。若不如此將他牽連進去，沐心就會將他趕下山了，不是麽？三十年了，他還是如此貪婪、如此心狠手辣。為了那本《天下第一》，跟了他十幾年的徒弟的性命也可以輕易送掉。”
如此一來，前院的謎團倒是解開了。境墟的弟子也死於非命，自然不會有人懷疑他。他住在沐澤峰上，自由出入前院，以他的堪輿術，自是可以掩人耳目，布下那“天下第一”和斷腕的障眼之法。
沐心沈吟道：“《天下第一》並不在我手上。”
那老者點頭：“我此來並非為了那《天下第一》。只是沒想到關二弟你竟毫無武功。害死那許多無辜的人奪了這《天下第一》，你卻怎的沒練成這天下第一的絕世武功？真是浪費了我的九色十氣了。”
沐心面色痛苦，黯然道：“天下第一，不過是一個詛咒。”之後便也不再多言。
無憂公主望著那輪椅上的老者，冷冷問道：“閣下的機關輪椅可是出自機關大師朱停之手？”
那老者慢條斯理道：“姑娘好眼光。不過不是朱停大師，而是出自老夫之手。”
無憂公主蹙眉，問道：“莫非閣下師承朱停大師？”
那老者道：“三十年前，老夫叫劉仁岳，而這三十年來，老夫也換了名字，叫賽班。只是老夫沒有像他二人那樣改換面貌。老夫要讓他們死之前最後看到的便是我這張老臉。”
原來他就是乾照國著名工匠師，當世第一匠師朱停大師的得意弟子賽班。無憂公主原想能造出擲人頭到沐澤峰頂的裝置和那機關輪椅，一定是機關術了得之人，所以大膽試探，未想果真被她猜中了。只是這《天下第一》是怎麽回事？似乎他們所說是那傳說中的武功秘籍《天下第一》，難道世間真有此書？可如果這本書真與這三人有關，又怎會一個廢了雙腿、一個武功平平、一個完全不會武功？劉仁岳、關義山、張正坤，即便是三十年前的人物，若真是武功絕頂天下第一，她也應該聽說過才是。
賽班緩緩道：“閑話就不多說了。關二弟，我們倆三十年來的賬今天要一筆一筆算清楚。不過有這兩個外人在，實在是礙事得很。”他向黑衣人使了個眼色，道：“先把閑雜人等料理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謹以此向我鐘愛的古龍先生以及精彩絕倫的陸小鳳系列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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