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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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歌引著無憂公主沿著一條蜿蜒小徑約莫行了半炷香時間,來到一座院落之外。

院落隱於林中,雖離谷中其他房舍不遠,卻相當寧靜清幽。

踏入院落,只見院中零零散散擺放著不少藥草,一個小童正自端坐在院中。

輕歌高聲問道:“請問孫先生在嗎?輕歌特來拜會。”

屋內靜悄悄的無人應答,那小童也仍舊坐在那裏一動未動,根本不睬他們。

無憂公主和輕歌走到那孩子跟前。

這小男孩兒不過也就□□歲年紀,但見他正襟危坐、雙目緊閉、眉毛擰到了一處,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不住流下,似是承受著極大的痛楚。

莫非這孩子是來求診的?只是孫先生是哪裏去了,怎的留他一人在此受苦?這實在不像是孫暮這樣的當世名醫應有的醫家風範。

無憂公主心中疑惑,望向輕歌,卻見輕歌也是一臉的不明所以。

無憂公主俯身,仔細端詳那男孩兒,發現他蒼白如紙的臉上星星點點布滿細小的殷紅斑點。她輕觸他的肩膀,問道:“小弟弟,你是哪裏不舒服嗎?孫大夫不在嗎?”

那男孩兒並不理她,只是眉頭擰得更緊,似是相當痛苦。

無憂公主畢竟也是學醫之人,見人受苦自是無法袖手旁觀,一邊拉過男孩兒右手搭上他的脈搏,一邊道:“小弟弟,你不用怕。姐姐學過點醫術,讓姐姐幫你看看,好不好?”

誰知那男孩兒用力掙脫她的手,咬牙道:“不用你管”,便又自顧閉目忍痛,不再理她。

雖只有短短一瞬,但無憂公主搭上那男孩兒脈搏便已知道這孩子是中了一種奇毒。見那男孩兒神色越發痛苦難耐,再拖下去怕是有性命之憂,她便當機立斷,點了那男孩兒穴道使他動彈不得,再用銀針封住他的大穴暫且控制住毒性。

無憂公主在院裏踱來踱去,細細查看各色草藥,嘴角一勾,熟練地撿了幾味藥草,搗碎後混在一起,就著清水硬是給那男孩兒灌了下去。

而輕歌便只站在一旁看著無憂公主忙來忙去,既不幫忙,也不吭聲。

過了半盞茶功夫,無憂公主出手解開那男孩兒穴道。穴道一解,那男孩兒便暴跳而起,但馬上意識到之前的百般痛楚已煙消雲散,自己真是完全恢覆如常了。

無憂公主滿意地瞧著這個面色恢覆紅潤的小家夥,心中甚是歡喜。

但本應因痊愈而高興的小男孩兒,卻反而一籌莫展,坐立不安,似是相當擔憂。

無憂公主正自不解,忽聞一人聲如洪鐘,吼道:“靖兒,你給我過來!”

回身望去,見一身著深藍色長衫的老者負手立在屋前,長發長須隨風而動。老者須發皆白,卻鶴發童顏,不僅紅光滿面,剛才那一吼,更是中氣十足。

那老者擡眼掃了一眼無憂公主和輕歌,卻不搭理他們,只垂下眼皮再次吼道:“靖兒!”

那個叫靖兒的小男孩兒小心翼翼移到老者面前,瞟了一眼老者,迅速低下頭去,恭恭敬敬垂手而立。

老者拉過靖兒右手,搭上他的脈搏,又托起他的小臉左右打量一番,突然一個爆栗子狠狠敲在靖兒額頭,怒罵道:“你個臭小子!我讓你自行解毒,你居然找救兵?老子的話都當放屁了是吧?”之後便又是一頓爆栗子。

這下倒是把無憂公主嚇了一跳。本想這老者如此仙風道骨、氣度非凡,應該就是寒梅聖手孫暮了,可這言行舉止,竟無半點長者風範,當真出人意表。

只見靖兒眼圈兒都紅了,委屈道:“師父,不是我,是,是那個姐姐非要醫我的。而且,而且… …”

無憂公主見狀,上前恭敬施禮道:“先生息怒。是晚輩唐突,見他中了毒,便強行出手醫治,卻不知原來是先生在教導徒兒。還請先生見諒,千萬不要責怪靖兒。”

孫暮聽罷更是惱怒,叉腰上前,瞪著無憂公主,罵道:“哪裏來的小丫頭,居然敢在老子這裏多管閑事?他自己沒醫好送了性命是他學藝不精,是他活該,與你這黃毛丫頭何幹?來我這兒顯擺醫術,難道是想砸場子不成?”

無憂公主甚是尷尬,不知如何是好,向輕歌使了使眼色,只盼他來解圍,未想卻見輕歌低頭輕笑,面上掛滿了幸災樂禍。

無憂公主恍然大悟。輕歌自是知道孫暮的脾性,也是認得靖兒的。他只是故意不提醒她,要讓她吃點苦頭,給她點顏色看看罷了。這家夥,八成是覺得相思淚的事她讓他家公子吃了虧,所以借機報覆。

孫暮見無憂公主不回話,冷哼一聲,轉身拔掉靖兒身上的銀針,問道:“你這施針之法是跟誰學的?”

無憂公主怔楞一下,意識到孫暮是在向她問話,忙答道:“是姨母教的。只是晚輩愚鈍,只學到點皮毛。”

孫暮輕撚胡須,低聲念道:“姨母?”,後又問道:“你的醫術也是姨母教的?”

無憂公主頷首答道:“姨母離開得早,未能得姨母真傳,只跟江湖郎中胡亂學了幾招粗淺功夫,讓先生見笑了。”

孫暮聽罷,又是怒不可竭,哇哇叫道:“你這小丫頭。能瞧出我這紅梅傲雪之毒,片刻間在這些草藥中找到解藥,哪裏是什麽江湖郎中胡亂教的人能做到的?”他指著靖兒道:“這臭小子跟了我三年,照樣解不了這毒,就只能強忍著痛等著我來救。你這麽說,分明是瞧不起我這紅梅傲雪、瞧不起我寒梅聖手了,是也不是?虛偽,簡直太虛偽了!”

孫暮如此胡攪蠻纏,無憂公主當真是哭笑不得,但仍禮貌道:“晚輩不敢。晚輩並不知什麽紅梅傲雪,只是對應靖兒病癥大膽試了一下。在天下第一神醫面前,晚輩怎敢造次。”無憂公主擡頭嫣然一笑,恭維道:“方才晚輩見靖兒面色蒼白,卻布滿殷紅斑點,形狀確是像極了皚皚白雪中傲然綻放之紅梅。如此詩意的名字,配上先生寒梅聖手的美名,先生當真是才思雋永,令晚輩欽佩。”

孫暮瞥了一眼無憂公主,哼道:“什麽晚輩先生,迂腐至極。”嘴上這麽說,但無憂公主讚他“才思雋永”,他仍是無比受用。原來這寒梅聖手孫暮雖醫術如神、獨步天下,卻喜以學富五車、才高八鬥自居,常常為給各種藥物取了詩情畫意之名而洋洋自得。是以人家讚他醫術他未必放在心上,但讚他的學問才情,那自是別有一番美意在心頭了。

孫暮望向站在稍遠處的輕歌,伸出食指勾了勾,道:“你小子,給我過來!”

輕歌乖乖走到孫暮跟前,等著孫先生訓話。

孫暮一掌拍向輕歌後背,罵道:“臭小子,誰讓你帶人來我這兒的?”

輕歌背上吃痛,嘟嘴皺眉道:“這是剛加入本幫的無憂姑娘,是公子讓我帶她到處看看的。”

孫暮聽到輕歌提及昊天,面色緩和了許多,道:“昊兒這孩子,這麽久都沒來看我,難道是把我這老骨頭忘了不成?你回去告訴昊兒,就說我想他了,讓他帶壺好酒過來陪我喝幾杯。”

輕歌忙道:“公子也時時惦記著您呢。我這就回去告訴他。”說完便朝無憂公主使了個眼色,腳底抹油溜出了院子。

無憂公主欲跟著輕歌離開,忽聞孫暮嘀咕道:“有事兒沒事兒就過來幫老頭子曬曬草藥,幹點兒體力活兒。”

無憂公主喜上眉梢,回身一拜,道:“遵命。多謝先生。”一擡頭,卻見孫暮頭也不回拎著靖兒徑自回屋去了。

無憂公主心中暗笑這個寒梅聖手也當真是個有趣之人,而輕歌聽到孫暮的話,心下也是頗為詫異。這孫神醫脾氣如此古怪,怎會對這小妮子另眼相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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