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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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數月,甚是平靜。

這幾個月,依舊未見太子,也無人提及太子。程翼曾向翰西王提起和親之事,卻被翰西王三言兩語敷衍過去。事已至此,無憂公主知道,太子昊根本不想聽從他父王的旨意,或者說,他根本不想,也不打算娶她。

但她也清楚,即便真是如此,她也無可奈何。她嫁的是誰,甚至嫁與不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中原與翰西國的修好。她以和親的名義來到翰西國,只要她留在這裏,中原與翰西國的結盟無憂,其他的也就無關緊要了。

她叮囑程翼,她在翰西國遭遇之事不得向中原透露半句。其實,自到達翰西國後至今仍無婚訊,朝中又怎會不覺蹊蹺。但始終無人問津,可見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心照不宣了。或許,擔心她的只有皇帝哥哥吧,只是他也是愛莫能助。稍微行差搭錯,可能就會惹來昀王的咄咄逼人,他也是要步步小心。

更令無憂公主不安的是,該出現的太子未出現,而本應避嫌的迦諾卻甚是熱忱。

自她受傷,迦諾便天天來探望她,更是送來各種名貴補品,細心、體貼、周到。她痊愈後,迦諾還是幾乎每日來訪,噓寒問暖。他帶她游遍翰西國美景,償遍翰西國美酒佳肴,探討詩詞,研究武學。他驚訝於她的博學和文采,他欣賞她的武功和醫術。他說公主清雅脫俗的氣質讓他陶醉,公主卓爾不凡的才情讓他神往,公主婉約動人的琴音讓他流連,公主的一切都美好得讓他不知所措。

她可是太子的未婚妻,迦諾的未來嫂嫂啊。可他卻絲毫不忌諱、不避讓。

他的熱情如火王宮上下皆知,國王和王後卻似不曾勸諫,反而王後常常在她面前提及迦諾的好。

晴天一邊收拾迦諾送給她的各種奇珍玩物,一邊道:“公主姐姐,依我說,這王子諾對您真是癡心一片呢。您看他眉清目秀,文武雙全,又對您無微不至,您何不好好考慮一下嫁給王子諾?那個什麽太子,至今未露面,實在太過分了。他這是要拖到何年何月,置您於怎樣難堪的境地啊。”

晴天擔心她、也心疼她。

可在無憂公主看來,事情遠沒有這麽簡單。貿然宣布取消太子與她的婚約顯然不妥,但如果是她與迦諾兩情相悅,情投意合,就另當別論了。其實只要太子昊一年兩年都不出現,迦諾自是可以以挽救翰西國與中原的關系為名娶她。只是如果在那之前太子昊突然出現,一切便是未知了。正因為此,讓她愛上迦諾是最穩妥的辦法。太子昊遲遲不出現已經有過,如果公主心儀迦諾要嫁與迦諾,迦諾娶她就合情合理、名正言順了。而娶了她,就意味著得到中原的支持。

想來王後是想積極促成她和迦諾的婚事的,那翰西王的態度又如何呢?太子昊十五歲出走是怎樣的波瀾?出走這許多年,宮裏朝野定會有人不滿,是否又有人對太子之位甚至對翰西國的王位虎視眈眈呢?而她,要淪為爭權奪利的工具了嗎?

她苦笑,即便真如她猜想,她又能如何。難道要一走了之嗎?

迦諾對她確實很好,只是他太過熱情,太過急切,令她退卻,也令她生疑。她始終清清淡淡,以禮相待,小心應對。在這王宮與在中原皇宮一樣,舉手投足、一言一行都要小心謹慎,甚至要比在皇宮裏更加小心翼翼。至少皇宮裏還有皇帝哥哥,她還是先皇寵愛的尊貴公主,而在這裏,她只是一個異邦的公主,一個被素未謀面的未婚夫拒絕迎娶的笑話。

倒是翰西王對她的格外關愛,令她意外,也令她感動。

許是因為她救駕有功,翰西王甚是感激她,亦常來探望。談天說地、談古論今,她的博學與見地深得翰西王的歡心。知她喜歡研究醫理,翰西王更是特許她查閱宮內各種典籍,自由出入禦醫院。翰西王對她關愛備至,竟讓她想起昔年與父皇相處的時日。

翰西王膝下雖有三子,卻無女兒。他見無憂公主溫婉善良、懂事明理、博學多聞,頗為喜愛。而晚宴上她奮不顧身出手相救,他已然將她視為己出。他很是希望昊天能娶她為妻。以她的才華智慧,定能輔佐昊天治國安邦,成為聖明君王。只是昊天依舊執拗頑固,他派人命他回來迎娶公主,他卻置若罔聞。

作為父親,他比誰都疼愛兒子,但作為翰西王,他必須對兒子嚴苛。他的兒子是要繼承王位,成為一國之君,治理國家的。三個兒子中,昊天最是聰慧過人,是以他對他也最為嚴格。昊天十五歲那年,因昊天兒時玩伴戲弄迦諾致迦諾受傷,他便逼昊天親手殺死那個玩伴。本想錘煉他的堅毅與果敢,教他不可有婦人之仁,卻未曾想,這種簡單粗暴的方式使昊天與他徹底決裂。那個桀驁不馴、目空一切的兒子,那個心如頑石、固執己見的兒子,只身離開,從此再未踏入翰西。他知道,他的兒子恨他。他要自己闖出一片天地,然後回來向他討回應屬於他的一切。

已經整整六年了,昊天卻始終未歸,甚至與中原公主和親這等大事,他也置之不理。朝中部分大臣早已心生不滿,但他始終未另立太子。在他看來,王子軒體弱多病難當大任,王子諾雖聰明卻從小被王後溺愛,不免任性自負,只有昊天是帝王之才,能保翰西國太平昌盛,百姓安居。更何況,他對昊天多少心懷愧疚。只是如果長此以往,朝臣的不滿,其他王子的虎視眈眈,昊天的太子之位,又如何保得住。而昊天,又怎能甘心王位旁落。自從無憂公主來到翰西國,迦諾頻頻向公主示好,此中用意他心知肚明。日後他們兄弟之間,是否會為了王位而手足相殘,掀起血雨腥風?

無憂公主是個好姑娘。為了昊天和無憂公主,翰西王決定做些什麽。即便這是一次賭博,即便結果可能並非如他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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