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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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蘇國。

晏蘇錦繡,何方聚散。

晏蘇國,雖名為國,實際上是一座城。晏蘇國雖小,卻是中原與北荒的邊界所在,掌握著聯系中原與北荒的貿易樞紐。踏上晏蘇國,也就意味著真正離開中原,踏上北荒的土地。

晏蘇國一貫奉行中立政策,只做生意,不涉紛爭,是以即使在戰亂中亦能全身而退,保得國家太平。

而晏蘇國聞名天下的莫過於這何方集。

君自何方來,覆向何方去。

何方集,顧名思義,是個集市。這裏來來往往,最多的便是商人。此處不問姓名、不問出身,只要有“貨”,只要有錢,便可。在何方集,不僅有來自各地的各色貨物商品,還有其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交易。只有想不到,沒有買不到。南來北往,在這裏,一切都是生意。

許是覺得翰西國尚遠在天邊,這一路倒真的像是在游山玩水。無憂公主大多都是騎馬而行,只有臨近市鎮需要入住行館時方換回女裝,坐上馬車。這一路走來,見識了秀麗的景致,各地的風土人情,書中看到的和之前聽說的種種,瞬間生動和立體起來。不過程翼始終盯得很緊,生怕她惹出什麽麻煩來,所以她也只是隨著隊伍走走看看而已。

這一次卻不同了。

晏蘇國赤焰將軍與程老將軍是莫逆之交,到了晏蘇國,程翼自是要登門拜訪的。臨行前程翼千叮萬囑要守住公主,不過程翼不在,其他那些蝦兵蟹將哪裏是她的對手。細心喬裝打扮,無憂公主儼然變成一位風度翩翩的佳公子,帶著晴天這個“小書童”,偷偷溜出了行館。

何方集果然名不虛傳。熙熙攘攘,人聲鼎沸。各種奇珍、玩物,連她這個在宮裏長大見慣了各種稀世珍寶的公主也大開眼界。她帶著晴天東瞧西逛,好生興奮。

忽然,無憂公主的目光被一個小攤上掛著的一塊玉石吸引住了。

這塊玉石晶瑩剔透,拇指般大小,渾然天成,形狀好似一滴眼淚。半透明的玉裏,依稀可見一些紋路,乍一看還以為是裂痕。

她徑直走過去,將它輕輕托在掌心,借著陽光,細細端詳裏面的痕跡。

果然是它。

“老板,這塊玉多少錢?我要了。”

“這塊玉我們公子已經買下了。”只聽一個略帶怒氣的聲音道。

“輕歌。”另一個聲音制止道。

無憂公主隨聲望去,竟呆住了。世上怎會有如此絕美的容顏。如果皇帝是英偉,程翼是俊朗,那眼前的這位公子,只能用絕色來形容了。瀟瀟鸞鳳姿,飄飄神仙氣。如果他是女子,後宮三千佳麗也定是要黯然失色的。

她就那麽怔怔地望著他,直至晴天輕拉她的衣袖,方才回過神來。

“好玉自是要配懂得欣賞之人,否則就是暴殄天物。不知這位公子可知這塊玉的來歷?”他眉眼含笑,淡淡地問,聲音竟是如此溫暖動聽。

無憂公主原本因自己的失態多少有些窘迫,聽了他這番話加上他那不可一世的神態,頓時,一絲不快油然而生。

她瞥了他一眼,緩緩道:“相傳,在極北的聖山之上,住著一位仙女,專替天帝種植仙草。這種仙草形狀似含羞,幽香似寒梅,是仙家釀造仙露的必備草藥。據說,此仙草功效神奇,凡人吃了不僅可以長生不老,加以修煉,更可得道成仙。仙女在聖山上獨自守護仙草,年覆一年,卻在機緣巧合下與一位赴聖山修行的劍客相知相愛。許是因為歷盡了幾千年的滄桑孤寂,仙女的愛竟如此熾烈。她拋卻所有天規天條,一心想與劍客永遠廝守。但劍客畢竟是凡人之軀,會老會死。仙女便偷了一株仙草給劍客,望他能長生不老,修道成仙,與她做一對快活的神仙眷侶。豈料,劍客竟在與仙女成婚之日,騙得采摘仙草之法,偷了上百株仙草不知所蹤。”

見那位公子嘴角含笑,雙眸註視著她,凝神靜聽,無憂公主面色微紅,轉過頭去,繼續道:“原來這劍客是聖山下蓬萊閣的門徒,尋得仙女竟是為這仙草而來。蓬萊閣向來以修道成仙為宗旨,歷代閣主更是想盡辦法尋覓這聖山仙草。劍客受蓬萊閣閣主之命趕赴聖山,誤打誤撞遇到了仙女,尋得了傳說中的仙草園。其實劍客對仙女又何嘗不是一片癡心,但無奈閣主的救命之恩不得不報。劍客將仙草帶回蓬萊閣後,便立即返回聖山,以求仙女原諒。怎知他回到仙草園,見到的卻是容顏衰老、白發蒼蒼的仙女。因她私動凡心,丟失仙草,天庭降罪,仙珠被收回,需在聖山贖罪千載後方可重回仙班。但這一切懲罰又怎及被摯愛背叛之痛的千萬分之一。仙女早已心如死灰,如魂游天外。而悔恨、懊惱、痛心,都化作利刃一刀一刀剜在劍客的心上,令他痛不欲生。他深深懺悔,仙女卻無動於衷。劍客萬念俱灰,自刎在她面前,以死謝罪,鮮血霎時染紅了仙女潔白的衣衫。良久,仙女方自回過神來,見到的卻是劍客漸漸冷卻的身體。事已至此,一切皆無可挽回,但至少二人真心相愛,她便也無怨無悔。她緊緊擁著劍客,用盡最後一絲氣力,與劍客一起化石。許是他們的愛和痛都太過濃烈,化石後,竟滴下一滴淚狀的玉石,就好似仙女的眼淚。這玉石裏的紋路,恰似兩株枝葉相纏的仙草。而在陽光下透出隱隱約約的紅色,正似劍客的鮮血。相思淚,淚相思,因了這個傳說,這塊玉被稱作相思淚。至於蓬萊閣,因忤逆天意,窺伺天道,亦不得善終。”

無憂公主輕嘆道:“不管傳說是真是假,相思淚百年難得一見是真。這紋路和色澤,確是獨一無二,舉世無雙。”

晴天和輕歌已聽得癡了。半晌,輕歌喃喃道:“公子,這與你說的如出一轍啊。”

原來他也知道這個傳說。知道傳說的人不少,只是能認出相思淚,確實頗有眼光。看老板的神情,怕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竟是稀世珍寶。

無憂公主回過身,莞爾一笑,道:“這個傳說流傳甚廣,知道倒也不稀奇。不過大多數人卻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哦?願聞其詳。”他依舊眉眼含笑,目光中卻似多了份狡黠。

無憂公主迎著他的目光,悠悠道:“這相思淚也是不可多得的藥引。它生性溫潤,加上這獨一無二的紋路,用特定的方法在特制的藥草中熬制七七四十九日,便可成為一塊藥石。雖不能起死回生,驅毒醫病卻是功效極佳。”

“如此說來,公子想必是知道練藥石之法了?”他微笑道:“沒想到公子還懂醫術。”神色間竟又是一絲挑釁。

無憂公主神色若定,淡淡道:“略知皮毛而已。”

只見那位公子拿起那塊玉石,端詳片刻,伸手將玉石遞給她,道:“這塊玉在我手中,不過是一塊賞玩的稀世美玉,在公子手中卻是救人的藥石。既是如此,自當相讓。”

“等等,等等。”小攤老板慌忙上前,道:“二位要想買這塊玉,現在價錢可是不同了。”

“你這人,怎生如此?”輕歌欲欺上前,卻被他揮手制止。

“老板,金子您方才已經收下了。這何方集的規矩想必您是清楚的。坐地起價,怕是有違經商之道吧。”他嘴角扔掛著那抹笑,目光卻瞬間淩厲。

老板退了兩步,只好悻悻作罷。

無憂公主也不多推讓,接過玉石,拱手道:“多謝公子成人之美。不知公子花了多少金子,我雙倍奉上。”

“就當我送給公子的吧。”

“那可不成。”她輕咬下唇,沈思片刻,從腰間取下一把匕首,遞給他。

“公子既不願收銀兩,不如收下這把匕首。這匕首雖不及相思淚珍貴,卻也價值連城。”

他接過匕首,細細端詳。匕首出鞘,精光四射。

“這可是沐心大師所煉?”

“正是。”

“沐心大師乃當世第一煉器師,卻鮮煉兵器。這把匕首,真是難得。公子美意,那就不多推讓了。”

無憂公主吩咐晴天再多付小攤老板十錠金子,便轉身離去。

“留步,不知公子如何稱呼?”

“萍水相逢,一面之緣,如何稱呼又有何妨。”她頭也不回,就這樣消失在人群中。

“公子,這位公子不知是何來路?”輕歌站到他身旁,一臉疑惑。

望了望背影消失的方向,他轉身邁開步子,悠悠道:“輕歌,我們走吧。”

這哪裏是公子,明明是個姑娘。如此見識,還拿得出這般珍貴的匕首,怕是王侯之女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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