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切歸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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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睜大眼睛:“你說什麽?”

他目光幽幽,沒有正面回答我,而是拋出了一個另外一個問題:“三娘,你真的,從來沒有考慮留下來過?”

“……”我神情覆雜的盯著他:“沒有。”

“為什麽?”

“夏南胤,這點你不是早就分析過了嗎,你說的沒錯,我在這邊混的不好,覺得很失敗,所以想回到那個我能混的好的地方去。”

“我要聽你自己的答案。”

我絞著手指:“要我自己說的話,其實就更簡單了。因為這個世界根本就不屬於我,我對你們這邊的任何一個人,哪怕是一棵草,一朵花,都沒有任何的留戀和歸屬感,這樣的我,留在這裏沒有一點兒意思,那我還留下來幹嘛?”

見他不說話,我繼續說道:“其實我更不能理解的是,你為什麽不讓我走?夏南胤,雖然我們大多數的時候都在針鋒相對,可也不是沒有惺惺相惜同甘共苦的時候,更不是沒有情分可講,你強留我在此對你來說弊遠大於利,這不是你的風格,如果還有哪怕一點可能的話,你能不能讓我見見蘇玩,就算是希望再渺茫,也讓我最後嘗試一次?”

他笑了:“你這是,終於肯向我低頭了?”

我咂嘴:“是啊,我求你了。”

夏南胤饒有興致打量著我:“這倒是很難得。”

“……”果然,夏南胤這個變態非常享受馴服的過程,如果他生在現代,鐵定是養成游戲界的一把好手。

“不過,求人總得拿出點求人的樣子來,你現在這個模樣,很沒有說服力。”

我望著他那讓人預感到有不好之事即將發生的臉色,心裏有點退縮,猶豫著問道:“……你想要什麽樣子?”

夏南胤朝我走近,他一手撐著茶幾,俯下身朝我緩慢的靠近,直到兩人間的距離越拉越近,睫毛幾乎相抵。

我看見他漆黑的瞳仁中流轉的亮光,聽見他一字一句,磁性而低啞的聲線,以及如羽毛一般吹拂在我唇邊,溫柔的吐息。

他帶著那抹如惡作劇一般的淺笑,用無比旖旎的調子,說了四個字:

“取悅我啊。”

“……”

我的大腦當機了一秒,瞪大眼睛與他暧昧不清的視線對視。

然後在下一個時刻,行動已經比我的思想更快,我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扣住了夏南胤的脖子,閉著眼將臉往前一湊,吻上了他那略帶冰涼的唇角。

夏南胤的唇上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澀藥味,大概是由於這次是我主動的緣故,我第一次覺得他的嘴唇竟是如此柔軟,與他那看起來刀槍不入的冰涼內心完全不同,溫柔的能讓人情願就此陷落。我胡亂將舌頭擠進他的唇間,又從他並未打算咬緊的牙關間擠了進去,撩起他的舌尖,箍著他脖子的手臂也愈發用力,將他盡可能的拉近自己,盡情的深入這個纏綿悱惻的吻。

我雖閉著眼,卻也能明顯感受到夏南胤的視線一直在我的臉上打轉,而在唇上的較量,他也由始至終沒有反客為主的意思,只是一味的由著我擺弄,甚至在最後到了難解難分的時候,任由我一把將他推到了地上。

我坐在他的身上,朝他壓下去的片刻裏似乎看見那一刻他露出了一個難以言說的笑容來,那抹弧度中並未有太多真實的愉悅,相反的,看起來讓人有些難過。

“……你想幹嘛。”

在我伸手解他的腰帶的時候,夏南胤冷不丁的開口了。

此刻我已經衣衫淩亂,連發帶都已經蹭掉了,長發披散下來滑落到他的胸口,我望著他平靜的神情有些想笑,學著他剛才的語氣,帶著一絲嘲諷道:

“取悅你啊。”

夏南胤的臉色差了一些:“你看起來很懂?”

我擺弄著他的腰帶,維持著這個女上男下的姿勢俯視著他,挑起嘴角:“你指的是哪方面?”

他瞇起眼睛,眸光中有危險的味道,夏南胤朝我伸出只手來,撫摸上我的面頰。

“如何殘忍的傷人這方面,你真是無師自通。”

我望著他的眼睛,擡手覆蓋上他摸著我面頰的手,微笑道:“你不就是最好的老師嗎。”

不等夏南胤答話,房門突然被人推開,我沒想到有誰會這麽不怕死在這個節骨眼闖進來,扭頭一看,嚇的我差點懵了:竟是蘇玩!

“蘇玩!”

我尖叫一聲,就像看見親爸爸一樣飛撲上去,卻忘了自己還坐在夏南胤腿上,被他的長腿一絆,結結實實的摔了個狗啃泥,五體投地的趴在了地上。

耳邊一陣腳步聲旋即走近,我感覺自己被人扶了起來,蘇玩一邊攙扶著我,一邊蹙眉問道:“你急什麽?我又不會跑,別回去前就先把自己給摔死了。”

他見我一臉懵逼的神色,似乎被我的智商所感染,也跟著我懵逼了幾秒,隨後才猛然回過神來,側頭望向夏南胤:“你沒告訴她?”

夏南胤此時已經從地上站了起來,雲淡風輕的理著自己淩亂的衣衫,淡淡道:“有什麽好說的。”

“……”

蘇玩盯了他好一會兒,欲言又止。

我仍然搞不清楚狀況:“什麽什麽?你們在說什麽?我怎麽一句也聽不懂?夏南胤沒對你做什麽吧?蘇玩我現在還有沒有機會回去?”

“一個一個問題來。”他低頭望著我:“祭壇儀式已經大概就緒,基本隨時可以進行‘蟬蛻’,你不必心急,等藥一熬好你喝下去後,我便會將門開啟。”

我的頭腦越來越混亂,蘇玩的解答非但沒有理清我心中的一團亂麻,反而又攪亂了幾分。我勉強抓住其中的幾個重點,低聲向他問道:“已經?你怎麽好像說的……你……這件事情已經籌備了一段時間了?”

蘇玩與我面面相覷,幾秒過後,他別過我的視線,又望向夏南胤,這會他臉上的已經沒有惑色了,問出的問題也更像是不需要答案的陳述。

“你什麽都沒和她講?”

夏南胤沈默,而我異常焦灼。

“到底是什麽啊?他不和我講你倒是講啊!”

“……三娘,之前與你在路上走失,我被族人擄走,是沛南王府將我救下,而我隨王府來到血雨樓後,就一直在他協助下為‘蟬蛻’儀式做準備,就為了等到時機成熟,將你一舉送回你的時空。”

我大腦空白,如遭雷擊:“你,你的意思是……你不是被夏南胤給囚禁了……?”

“誰和你說我被囚禁了?”蘇玩一怔,忽然又了然般,語氣似是無奈:“世子,你這到底是什麽惡趣味?”

我順著蘇玩的目光望向夏南胤,他卻並沒有看我。

“就算我將情況如實告訴你,以你的性格也不可能會信我,三娘,你沒有必要在這個時候擺出受害者的姿態來,我瞞你與否,都不會影響這個你想要的結果。”

胸口像被什麽紮了一樣刺痛,我不可置信的望著他:“你又不是我,你怎麽知道就一定不會信你?”

他又不說話了,我索性上前一把扯過他的衣領迫使他與我對視。

“我沒有擺什麽姿態,是你,夏南胤,是你自以為是的覺得你了解我的每一個想法,從頭到尾都是這樣!不管是害我還是幫我,都是你想怎樣就怎樣,既然你已經決定了要幫我,為什麽還要用那種話來激我?惹得自己一身傷,惹得齊葛士被殺,惹得現在這個無力回天的局面!你以為我會感謝你嗎?夏南胤,到底是誰在擺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態博可憐啊?”

“我一身傷,齊葛士被殺,這些和你有什麽關系?”夏南胤冷冷甩開我的手,我被他毫無預兆的一推給推的有些踉蹌,他望著我的目光一如初見般涼薄:“你更不必自作多情,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憐,尤其是你。”

不等我說話,他已經決然般回過身,背對著我說道:“出去。”

“……正好。”像是打破尷尬,蘇玩出聲道:“三娘你隨我來,湯藥應該快要熬好了。”

我回頭望了夏南胤一眼,他的身影緩緩沒入黑暗裏,顯得越來越小。

不知道為什麽,我突然想起我和他雙雙掉下懸崖的那個夜晚,淒清的夜色像凝了幾世也洗不凈的血,他的長發被山風吹的淩亂,唯獨一身白袍翩然如仙人,悄無聲息落入深谷。又想起雷鳴島他舍身封我經脈阻止毒液擴散,想起他失憶時纏著我的手臂眼巴巴的目光,為了親近我給我買剛出籠的包子結果被燙得發紅的指尖……

我想起自己被齊葛士軟禁的那個夜晚,恢覆記憶並死裏逃生的他潛入我房中,猝不及防的給我來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告白——雖然我一直覺得那也只是他惡作劇般的一個微不足道的玩笑,然而到了這一個剎那,我突然有那麽一點兒信了。

“三娘,吃藥了。”

我應了一聲,接過盛藥湯的碗,低頭抿了一口,忽然覺得剛才那個聲音有點耳熟,連忙一擡頭。

“嵐飛燕?”我吸了口氣:“你怎麽在這兒?”

“忘了和你說了,而且聯系不上你。”她拍熄爐底的餘火,說道:“前幾天我便被人救出來了,然後一直在協助蘇玩布陣,我和蘇玩一樣,本來以為世子已經告訴你了,只是沒想到……”

她大概是見我臉色不太好,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小了下來,突然又像想起什麽似的,寬慰我一般說道:“還有小紅你也別擔心了,剛才你來之前世子已經遣人將他送回去了。我琢磨著,等我和蘇玩也將你送回去後,沛南王府與外面那些門派應該能和睦解決,所以你也不必擔心了。”

和睦解決?我睨了嵐飛燕一眼,笑著揉了揉她的蘑菇頭。雙刀門那些人是什麽貨色,那些所謂的名門正派是什麽貨色,我和夏南胤都清楚,有這個鏟除異己的機會擺在面前,不管他們中的任何一方都不可能放過。即便我對沛南王府的兵力有足夠的信心,可夏南胤如今的身體,還有他身體裏的毒……

同樣的,我和他都清楚,唯一知曉塵囂血解藥配方的齊葛士一死,他夏南胤,也不可能活的長了。

只是直到現在我也不相信,他會願意為了我這個誤差而放棄自己布置多年的這盤棋,又或者說,其實連這些其實也是他計劃中的一部分?

從前我一直只覺得夏南胤可恨,可我現在忽然覺得,他似乎變成了最可憐的那個人,智商逆天如他,世上沒有誰知道他究竟哪句話是真心,哪句話是假意,甚至當他深情的望著你的時候,你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視你如愛人,還是當你作棋子。從他決定下這盤棋開始,夏南胤就註定了無法得到任何人的愛,雖然我一度認為,這種東西他從來不就不需要。

“三娘?”嵐飛燕伸手在我面前晃晃:“怎麽哭了?是不是突然不舍得走啦?”

“……沒有。”我擦擦眼睛:“是柴火沒熄幹凈,熏到我眼睛了。”

嵐飛燕沈默了片刻,接著說道:“蘇玩那邊已經準備妥當,只等你喝下分離魂體的藥後便隨時可以開始,三娘,走之前,你還有沒有想見的人?”

“……”

“我也實話和你說,我們沒有十成十的把握一定能將你送回去,你也有可能……就此魂飛魄散,只是不管成功與否,你都不可能再回來了,所以……這是最後一面了。”

我拍拍她的肩膀:“放心,我會想你的。”

“我也會的。”嵐飛燕乖巧的點點頭:“如果沒有別的事情的話,我們就差不多可以開始了,祭壇離這兒不遠,為防夜長夢多……你跟我來。”

我抖擻精神,站起來身來。

如嵐飛燕所說,舉行儀式的祭壇確實不遠,莫約百來級的臺階上,是一根連通到山體外端的巨大石柱,看起來更像是整個血雨樓甚至是黑旗山的頂梁。順著高大的石柱往上望去,只能看見一點點閃耀著星光的夜幕。

遙遠的的亮光一閃一閃,帶著冬日特有的凜冽。冬天的星星和夏天的不一樣,夏夜裏的星星總是大片大片的聚集出現,拼命的向世人展示著它那讓人眼花繚亂的光彩,讓人看得心煩,而冬天的星星總是零星而孤獨的,冷漠的站在廣闊的宇宙中,一動不動幾千年,幾萬年,看似觸手可及,卻永遠遙不可追。

我忽然想去山外邊看看,再感受一下林間的花香和清風,聽聽夾冰的山泉。

“準備好了?”

我站在燭火的中心,旁邊的蘇玩耐心的向我詢問。我點點頭,卻控制不住的往身後望了一眼。

他像是看穿我的想法,輕聲道:“世子不會來的。”

“噢。”我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現在開始吧……話說,會疼嗎?”

“不會。”蘇玩的聲音聽起來已經有點模糊,像在飛速離我遠去。

“你不會有任何感覺,只等下一次睜眼的時候,一切都能恢覆原樣,甚至像是……只是做了個夢。”

我緊閉雙眼,感受到身邊氣息湧動,恍若置於雲中,蘇玩的聲音漸漸聽不見了,連所有的感官知覺也一並迅速消失殆盡。像是所有的景物都已湮滅無痕,重歸洪荒,一切的山巒崩塌,河海幹涸,甚至這個世界也不能被確定是否仍舊存在。

直到我在一片虛無般的死寂中,聽到了第一聲蟬鳴。

作者有話要說: 七夕福利第一發:終章!

往下翻是福利第二發: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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