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舍命堂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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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忽,不知是何處風起,淩厲而霸道,熊熊燃燒的火焰被風聲伏倒,竟然熄滅了下去,底下人聲鼎沸。

遠遠一個白色人影掠近來,速度迅如閃電。鼎沸人聲傳出驚訝噓聲,刀槍列陣高呼抓人,那人卻是毫不顧忌,筆直的借著眾人肩膀點上邢臺,黑炎傘先他一步飛至,鋒利傘面利落地切斷纏繞在我身上的鐵鏈。

我有點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果不是鐵鏈斷裂時帶來的沖擊太過強勁,我差點以為是自己被煙霧熏暈了產生的錯覺。

底下吼聲四起:“是沛南王府世子!快抓住他們!”

夏南胤短暫在火堆上停了片刻,單手圈過我的腰,面對蜂擁而上的人們,冷著臉從袖中抽出那柄殺人的七寶羅扇,嘩啦一下打開。

齊葛士神色一凜,高聲道:“小心暗器!”

然而夏南胤的第一波暗器已從扇骨中射了出去,殺在最前的一排的人齊齊中箭,他借著短暫的緩沖,帶著我騰空而起,往後落到一片空地上。

“活著就這麽委屈你?就這麽迫不及待要去死?”

他低頭睨了我一眼,冷聲質問,聲音中倒是少了平常的漫不經心,多了幾分真切的惡毒來,能讓夏南胤這種人動怒開口罵人,那一瞬間我忽然覺得他似乎真的是在乎我的。

我定了定心神,臉色一變,黑炎傘在手中打了個轉,傘尖一晃,鋒利尖端直直抵住夏南胤的心窩。

周遭竊語四起,夏南胤凝眸不語。

“怎麽回事?她不是和王府一夥的嗎?”

“不知道啊,難道生了什麽變故?”

“先按兵不動,怕是他們的奸計……”

在一片亂哄哄的議論聲中,我卻覺得感官無比的清明,黑炎傘只消再往前移動一毫米,便能刺入夏南胤的心臟,而他不退也不躲,端著一貫淡定自如的神情,平靜的與我對視。

“你要殺我?”夏南胤幽幽開口,一雙丹鳳眸在明滅的火光中顯得尤為深邃,身後柴火堆越燒越旺,劈裏啪啦激起火星,他墨一般的長發纏著熱浪揚動,像不屈的旗幡。

“我已與齊葛士說好,只要聯手解決了你,我就有回去的機會。”

他盯著我的臉,慢條斯理地勾起唇角,眸底藏點意味不明的淺笑:“是麽。”

在那須臾的剎那中,我大腦裏幾乎已經過遍了所有的可能,夏南胤的意思晦澀不明,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想從裏面找到一些能讓我安心的東西,只是他掩藏的毫無破綻。

空氣中的溫度越來越熱,我額角淌下汗來,滴在握劍的手背上。

“我勸你,如果真的想殺我。”他不疾不徐的說道,“只有這一個機會。”

是啊,這是唯一的機會了,然而對著這張無比討厭的臉,我為什麽就像石化了一樣下不去手?

我咬著牙關,捏劍的手掌用力過度崩的骨節森白,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第一次覺得時間竟是如此的煎熬與漫長。

像是不滿我和夏南胤長久無結果的拉鋸,圍觀人群中已有人按捺不住,長弓架起,拉滿弓弦,突然一聲嗡嗡弦響劃破熱浪,勢如破竹朝這邊飛射而來。

我正和夏南胤對峙,無暇抽身,分不清箭是從哪個方向射來的,更不知道它的目標是我還是夏南胤。沒等我作出反應,就見眼前夏南胤臉色一變,是少有的狠絕,像睡醒的獅一般,猛然朝我一揮手中的七寶羅扇。

電光火石的剎那中,我來不及細想,被夏南胤的臉色嚇了一跳,下意識以為他要殺我,情急之下只得一咬牙關,黑炎傘斜著朝他的胸口猛刺過去,傘尖割破血肉傳來的震動像放大了無數倍沖擊我的感官。

我這一劍雖然手抖了抖,卻也著實在夏南胤的胸口刮出了一道長長的血口,鮮血濺上漆黑的傘面,又順著紋理緩慢的向下滴落。

然而我卻並未感覺到意想之中的疼痛,夏南胤的七寶羅扇在空中劃過一個淩厲的弧度,飛出的暗器泛著淩冽寒光,卻無一根是針對我而來,其中一根直直與從我後方射來的箭矢相撞,另一根,卻是毫無預兆的向不遠處的齊葛士射去。

我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局面,更不相信夏南胤居然願意舍身救我,我原本以為,就算他明知我要引他出來,卻仍將我從火刑中救下是另有謀劃,可如今看來,他似乎真的不想我死?

不僅是我,在場所有人幾乎都沒有料到會有這番變故,但齊葛士好歹也是江湖中的高手,眼見夏南胤的扇中飛針緊逼而至,他神色一冷,一腳往後一退紮穩重心,硬是揚起手來猛地將飛針給抓在了掌心。

能將高速飛射中的暗器淩空握住,齊葛士的武功確實很強。他緩慢的攤開手掌,望了望掌心中的那枚暗器,旋即擡起頭來,沖我們露出個鄙夷的冷笑。

“冰?”他話中極盡諷刺:“我倒不知道,沛南王府竟窮的連毒針也買不起了?”

夏南胤身中一劍,失血中已經有點搖搖欲墜,我下意識扶了他一把。

他深深望了我一眼,勻長吐息,低聲說道:“時至此刻,你沒有選擇了。”

我眼眶被火堆熏的發脹,直到剛才,我還一直懊悔自己此番賭的太大,但其實要論豪賭,夏南胤才是最敢玩命的那個。哪怕到了這樣的局面,他也要想方設法斷絕我與齊葛士同一戰線的可能性——他舍命為我擋下這一箭,我雖然心裏清楚,但在旁人眼裏,無論如何也是說不清道不明了。

只是夏南胤不可能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負傷,百害而無一利。

望著他出血的傷口,我小聲說:“我贏定了。”

夏南胤笑容蒼白:“也許。”

他確實是一個瘋子。

我收拾心神,背過他去,正視著齊葛士,將傘架在肩上,換上一副調笑的表情,對他說道:“瞧你這話說的,臉上插了一根針也沒發覺到嗎?”

齊葛士一楞,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臉,醒悟過來是我在騙他後,勃然大怒。

“各位武林豪傑!”齊葛士高聲道,“沛南王府殘害白夜宮四百一十一條人命,上至宮主白夜姬,下至還未及笄的幼年弟子,無一幸免!可謂罪行昭彰人神共憤,人人得而誅之!若放任不管,下一個滅門慘案便有可能是在座任何一個門派!朝廷狗賊,欺我武林無人,今日,我便以暮劍山莊下一任莊主之名,號召各位俠士,共同剿滅王府爪牙!”

這一番義憤填膺慷慨激昂之陳詞,如一石激起千層浪,立馬在人群中獲得了熱烈反響,跟看武俠劇一樣,眾人群起,舉兵而呼:“朝廷狗賊!殺!朝廷狗賊!殺!”

我抱著傘,撅嘴吹出聲口哨來,感慨道:“好壯觀的場面啊。”

卻不料,在一浪蓋過一浪的呼聲中,猛然有一個不合時宜冷靜的男聲插.入進來:

“就爾等賊子宵小,也配妄稱我暮劍山莊的名號?”

殺伐口號聲瞬間平息,唯有那個熟悉的,冷漠而堅韌的聲音如乘風破浪,“你不妨先問問,我手中的暮劍飛歌同不同意!”

剎那間,風動煙雲破,連熊熊燃燒的烈焰也瞬間萎靡了幾分,銀光挑亮黑濁,急躁的氣旋仿佛破土而出一般,狂暴向上爭湧,一柄泛著異光的寶劍飛竄至空中,速度快的仿佛劍身一分為多,形成一片耀目的劍陣,在齊葛士頭頂上方琤然排開,以他為靶心,死死鎖定。

暮劍第七劍陣!陸雀竟真將暮淩義給救出來了!

“呵,愚蠢。”齊葛士絲毫不懼,蒼白臉上露出一絲猙獰的笑意:“中了我的靈合散還敢強行催動內力……”

話音未落,齊葛士衣袂鼓動,無數絲線銀針從他袖袍中暴長而出,唰的騰空而起,蛇一般盤曲在他身前,迎著劈空而下的劍意狠力一頂,竟將第七劍陣逼退了幾分。

我眉目一沈,向人群中望去,暮淩義臉色蒼白,饒有暮婉薇用力扶著,唇角也因強力而行而滲出血來。

……暮少莊主啊,咱們保命要緊,這個時候就別在妹妹面前裝逼了好麽?

“怎,怎麽回事……怎麽有兩個暮淩義?”

人群開始騷動起來,齊葛士見狀不對,想先下手為強,怒聲說道:“你又是誰?!敢易容成我的樣子——來人!將他們抓起來!”

“慢著。”

我趕在周圍人行動之前,幾步輕功趕至暮淩義跟前,面對著齊葛士,冷笑道:“誰易容成誰還不一定呢,別急著殺人滅口啊。”

話音剛落,旁邊邊有人看我不爽,大概是想急著立功,吼了一句“朝廷妖女還在妖言惑眾”,便拔劍朝我刺來。我冷冷回頭瞥了他一眼,我看起來難道真有這麽弱雞,連一個無名無號的普通門派弟子也敢對我叫板??

黑炎傘殺氣乍露,我迎著殺過來的弟子,挑起傘尖沖著他刺來的劍尖一旋,三下五除二便借著巧力將他的軟劍給卷了過來,擡手接住,旋即筆直往他未剎住的身形一指。

那弟子無路可退,只得扭身躲閃,重心一失,整個人噗通一聲撲倒在地上,膝蓋撞至僵硬地面,發出一聲清脆的脆響。

我將軟劍一擲,巡視周圍一圈,提高聲音道:“比起喊著殺我這個妖女,你們這些個有頭有臉的名門正派,是不是該騰點腦子出來,好看清楚此刻真正想害你們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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