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留下堂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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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南胤長話短說,言簡意賅,幾句話下來,我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明白歸明白,能不能接受,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的意思……是要趕盡殺絕??”

“總結的不錯,是這個意思。”他露出個飄忽不定的笑容,悠然的神色看起來根本不像是在談論生殺大事。

我四肢冰凉,忽然想起之前齊葛士提到的事情,於是又問他:“白夜宮的事情是你幹的?”

他搖了搖頭。

如果夏南胤沒有騙我,那麽就只可能……是齊葛士動的手,回想起他在雷鳴島呼風喚雨的場面,對付一個白夜宮,似乎也並不在話下。

我心裏悻悻想:想你夏南胤一生甩鍋無數,這次終於嘗到了背鍋的滋味了吧,真是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回。

這樣看來,夏南胤會想著直接來個斬草除根也不就不難理解了,狽族這一出反咬一口實在是咬的太狠,更何況夏南胤本身就不是什麽善茬,沒有道理不狠狠的回擊。

“你的意思我是明白了,可我憑什麽要站在你這邊?”我拋出最關鍵的問題,“你和狽族的恩怨,我本便不想參與其中,中立是最妥當的做派,不然指不定什麽時候,就被你們中的哪個在背後捅一刀呢。”我作勢扶住自己的腰部,露出惶恐狀。

“中立?”他幽幽朝我望來,像是對我不入流的演技嗤之以鼻:“你現在的立場,也配說中立?”

我難得的有點尷尬,看來早上我和齊葛士尚未達成的“交易”已經被夏南胤知道了,的確,我現在身不由己,想兩邊都不沾是絕對不可能了,可在這種極度被動的情況下,我多少也得爭取到一點主動權,不然我的人身安全該多沒保障啊。

想到這點,於是我毫不畏縮的和他對視:“你也知道我現在的處境,連齊葛士都願意和我談條件,你夏南胤想我站去你那邊,怎麽也得拿出點誠意啊?”

他輕輕笑了一聲,端著一臉從善如流的淡定神色,用略帶譏誚的語氣說道:“齊葛士之所以願意與你談條件,是因為他暫且有求於你,他需要用你來引我現身,否則以你的斤兩,你覺得你能活到現在?”

我梗著脖子,故作硬氣道:“我什麽斤兩?他既有求於我,就是我的本事。你現在有求於我,也是我的本事。”

夏南胤定定望了我幾秒,我原以為他是在默默醞釀著怎麽損我,或者直接動手,卻不料良久,他竟輕聲嘆了口氣。

“是啊,”他莞爾道,笑容卻有些孤寂:“你是有本事。”

“……”這話我總覺得有點一語雙關的意思,我下意識問了一句:“夏南胤,你是不是沒有恢覆好?我怎麽總覺得你和以前有點不一樣?”

他有點興致:“哪不一樣?”

“……我們不討論這個,所以你先讓我看看你的誠意好不好?齊葛士起碼答應我說讓我回家,你得開點更有吸引力的好處出來啊。”不然想在我這裏刷臉,門也沒有。

夏南胤笑意更深,眸中水光粼粼,“你想要什麽好處?”

望著他的臉,我剛剛才堅定下定決心拒絕刷臉的內心竟然有點動搖了,於是索性扭頭不看他。

有時候真的覺得,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有造物主,未免也太不公平了一些,像夏南胤這麽美的人,明明可以靠臉,卻偏要靠本事吃飯,他就應該安安靜靜當個智障才對。

見我不說話,夏南胤抿唇一笑,悠悠然往後退了退,他笑的非常優雅,像淺淺的月光在撥動窗弦,然口中話語卻是突然急轉而下,殺我一個措手不及。

他說:“如果你想讓我如齊葛士般許諾,放你回去,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我猛一擡頭,正對上那雙波光瀲灩的丹鳳眸,夏南胤對我瞬間緊繃的反應像是很滿意,狐貍眼輕輕一瞇,心平氣和的繼續說道:“露出這副表情……難道你聽不明白?”

我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應他,心口像有一座瀕臨爆發的火山被什麽給牢牢抑住,只能咬牙顫顫的說道:“你……沒在開玩笑?”

“哈,這種玩笑,我都笑不出來,難道你會笑?”

還笑不出來,他嘴巴都要咧到耳根了!我瞬間怒了,反手就是一巴掌朝他呼過去,夏南胤看起來早有預料,不快不忙的揚起手,一把將我的巴掌給握在手心裏。

他那股與他弱不禁風的外表毫不相稱的巨大力氣又回來了,我攤開的手掌在他刻意用力的手心裏幾乎被擠壓的變形,夏南胤這次還真不是在逗我玩,我吃痛的低呼了一聲,氣急敗壞的從被子裏抽出腿來,朝著他坐在床上的屁股就是一腳。

夏南胤適時的松開我,同時整個人像影子一樣秒退幾步,站到不遠處的那張茶幾旁,桌上的火光搖曳,將他的側臉裁出一個柔和的輪廓。

“一點點小事就氣成這樣。”他傲慢的揚了揚眉。

我不顧形象的就地狠狠呸了一口,破口大罵:“小個屁事!這對你來說是小事,但對我而言卻是最重要不過的事情!別拿你這種變態的價值觀人生觀來衡量我!”

“是啊,對我而言,確實是,太微不足道的事情了。”他淡淡望著我,聲音很平靜:“至少,和我想將你留下來的願望比起來——”

他刻意拉長聲音。

我瞬間如遭雷擊。

夏南胤話中似有嘆氣,“太,微不足道了。”

我石化一般凝固了幾秒。

“你你,說什,麽?”

他盯著我的臉,露出個惡作劇成功一般的笑容來,像小孩子搶到了心愛的玩具,也像看見討厭之人終於落難的幸災樂禍。

夏南胤擡起手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雖然我從未有過這種感情,但或許,是你們女孩子最向往的……喜歡?”

……向往個屁啊!

我要抓狂了,“你是不是吃錯藥了夏南胤?!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嗎??”

他故作愁苦的歪了歪頭,雖然有賣萌的嫌疑,但是說出來的話卻分明一字一句都是為了激怒我:“就算我真的喜歡你,該煩的人也應該是我才對,畢竟,你哪裏都不好啊。”

我忍無可忍了,就近操起一個枕頭,照著夏南胤的臉就劈了下去。

夏南胤幾乎是閉著眼躲開那個毫無攻擊力的枕頭,幽幽望著我。

“我不明白,你在氣什麽?”

我氣的都快中風了,顧不及也不想回答他,扭頭四下尋找一番,唰的將黑炎傘拔了出來,正準備就地砍死這個禍患,不料一回頭,一片黑影迎面罩下,夏南胤出手更快,直接扼著我的手腕一壓,將我整個人往後撲倒在了床上。

血雨樓的床硬的像是鋼板,單平躺著都已經非常硌人,更何況現在夏南胤是直接將我撲在了上面,我的脊椎與堅硬的床板親密接觸的那一刻,巨大的麻痹感瞬間如電流過遍全身,我牙齒都被撞麻了,更別提握劍的力氣,黑炎傘直接從手中掉落。

我的眼前一片天旋地轉,放佛看見一百個夏南胤沖著我齜牙咧嘴,無奈全身仍處於那陣無法反抗的麻痹感中,四肢都放佛是不屬於自己的了,過了大概半分鐘,才漸漸開始恢覆知覺。

我咬著牙,望著眼前一百個夏南胤的重影緩緩的又重聚成一個,直到我終於看清那罪魁禍首正意猶未盡的打量著我,並且揣著一股不善的氣息越欺越近。

“夏南胤……你是不是瘋了?”麻痹感過後,巨大的痛感開始取而代之,可能是因為太疼了,我的聲音聽起來竟有點哭音。

他沒有應我,只是仔細的端詳了我片刻,隨後伸手向我身後,墊到我的背後,輕柔的撫摸我快失去知覺的背脊。

“很疼?”

我青筋跳動:“我他媽是在問你,你是不是瘋了?”

不等他回答,我繼續吼道:“我不過就是你實驗中一個僥幸成功的半成品,一個不該出現的魂魄——而你現他媽居然和我說你喜歡我?”我死死的盯著他的眼睛,笑的咬牙切齒,“你摸著自己的心問問自己,換了你是我,你信?”

燭光落在他的身側,他身上那股陰魂不散的特有藥香流連在我的鼻尖,夜色裏他沈默不語,美的驚心動魄。

“不說話是吧,好,那我幫你回憶一下。”我強作鎮定說道:“你還記不記得第一次見面你是怎麽對我的?扔我進蟲窩,還想把我溺死,為了你那無聊透頂的野心我為你刀裏來劍裏去,你知道十日相思發作起來有多可怕嗎?自從吃了你那見鬼的毒.藥我每個月的大姨媽都不來了!姑奶奶是命大才沒被你折騰死!”

他依舊不說話,眸光裏火光躍動,而他喜怒不明。

“……不過其實這些後來都變得不重要了,我曾經非常恨你,發誓定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但當我知道我還有機會可以回去的時候,你知道嗎……其實這些都不重要了。”我望著他的眼睛,他也平靜的回望我,像是一汪不知深的潭水,連石頭丟下去,都看不見回應。

“我覺得我心底其實還挺好的,只要能讓我回去,離開這個鬼地方,你從前對我做的任何事我都可以既往不咎——我脫離沛南王府,和你劃清界限,夏南胤,這不是要和你對著幹的意思,是我決定不再執著我們之前的恩怨,從此各行各路的意思!可你現在是怎麽對我的?不幫我也就算了,你居然到了現在,還要想著方法讓我難過是不是?還要連我的僅剩的一丁點希望也要抹殺是不是?!”

他沈默了片刻,開口道:“我沒有抹殺你的希望,我只是讓你留在我身邊。”

“……”

我被氣的接近極點,差點直接被氣吐出一口老血。

“那我換個說法,”我平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註視他懸於我上方的那張臉,“你既然想留我在身邊,那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回去?”頓了頓,補充道:“以‘蟬蛻’儀式和蘇玩的‘門’,你應該也知道,這並不是絕不可能的事情。”

我這個提問夏南胤像是始料未及,他怔了怔,但很快沈靜下來的目光,無聲的表達了他堅決的立場。

“這不就是了?你不願意舍棄你如今所擁有的一切跟我走,那麽你憑什麽,讓我舍棄我擁有的一切留在你身邊?!我也有家人,也有朋友,不是你空了逗樂的貓貓狗狗,不是你的籠中鳥,也不是你的所有物!你讓我留下來,憑什麽?夏南胤,你憑什麽啊??”

我接近歇斯底裏的吼出這句話,捏了捏拳頭,彎起嘴角,聲音沙啞,笑容心灰意冷又極盡譏諷:

“更何況,我一點,也不喜歡你。”

然後我就看見了,這場持續已久的對話裏,夏南胤露出的第一個笑容。

只要一看見他這樣的笑容,我的心就會變冷,因為緊接而來的,絕對不會是什麽好事。

他唇角的弧度可謂是風華絕代,他帶著那樣的笑容湊近我的耳邊,微微俯下身,唇瓣若即若離的拂過我的耳尖。

“我不在乎你喜歡誰,重要的是,我有辦法讓你——”

他有意拉長尾音,蠱惑人心般繼續接上四個字:

“插翅難逃。”

作者有話要說: 丟下一顆遲來的炸彈,我抱頭偷偷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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