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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話堂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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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驚恐蠶食著我的五臟六腑,像要將我撕成粉末。這種驚恐一半來自於剛才所見之景象,另一半來自於此刻我們飛奔的狀態。容乾單手箍著我的腰,帶著我飛快的朝前逃跑,感覺像是在飛一樣。劇烈撲面而來的厲風簡直要將我攔腰折斷,周圍密密麻麻的楓葉林急速後退,一路掀起的氣流卷起地面枯爛的落葉和塵土,隨著獵獵風聲劃破山林,沖向無盡的霧霭深處。

這是容乾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在光速奔逃,是人類與暴怒而起的大自然的生死時速。然而即使在這樣的速度之下,身後那種令人窒息的恐怖感也絲毫沒有擺脫,反而越來越近。巨型機關獸引起的爆發式的山體滑坡正以指數增長的速度接踵而至,所過之處巨石碎裂,一片鋪天蓋地混沌般的黑影張牙舞爪的尖叫壓下。

“容、容乾!那裏有一個山洞!”我扯著嗓子大喊,立馬被風沙糊了一嘴,接下裏的話也變得含糊不清:“開打進克!”

“什麽?”

“快躲進去!!”

滿身遍野的土石呼嘯著、瘋狂的向山下撲去,那種沈悶而巨大的轟鳴持續性的在耳邊狂吼,震的天地放佛都在顫抖。

躲進山洞裏的我們終於舒了一口氣,巖石流從洞穴頂層呼嘯而過,不時掉落一些灰塵和泥土顆粒,碎石沿著洞口掉落飛灑,一眼望去像是一面棕色的瀑布。

我被這場突來的天災人禍嚇的雙腿發抖,站都站不穩,坐在地上瑟瑟發抖。在這種大自然最原始的力量面前,每一個人都渺小的像是塵埃。

容乾仔細檢查了洞穴的每一個角落,再三確認沒有危險後,才終於挨著我坐了下來。

除了我呸呸呸的吐掉嘴裏的沙子外,我們之間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洞外的轟然巨響又持續了好一陣,才最終慢慢的、不甘心的趨於平靜。

黑雲盡散,旭日東升,風暴過後的整座紅蓮谷再次陷入沈睡,洋洋灑灑的金紅色日光越過山頭鋪了過來,山上依舊一片生機勃勃,紮根千年的楓林並未受到這次災難的影響,只是谷裏的房屋群外沿,明顯遭到了非常殘暴的摧殘。

容乾自後向我靠近,順著我的目光望向山下的一片廢墟。

“我們必須離開了。”他低聲說道。

我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用非常小的聲音,試探性的問:“我能不能……”

“不能”斬釘截鐵的回絕。

容乾知道我想重新回去確認一眼情況,即便我們都知道,基本只會得到噩耗。

我又沈默了,這次沒有再開口,迎面照射過來的晨光溫柔卻又刺眼,我感覺到眼眶一熱。

眼淚還沒滑落就被容乾給抹掉,冰涼的指尖輕輕拂過我的眼臉,他說:“世上無能為力的事情太多,不必因此而難過。”

我揉揉眼睛,推開他的手。

我想起在我小的時候,有次參加數學競賽,說好入圍了全家就去迪士尼,我拼命學了三個月真的過了。結果覆試臨時改了時間和訂的機票沖了,只能延期。我媽軟硬兼施的試圖安撫我,我邊哭邊說,‘你講的我都明白,我就是心裏難受’。後來人生裏有過很多這樣的時刻,包括現在,我總會想起那個十歲的小女孩,哭花了一張臟兮兮的小臉。道理我都懂,但是我還想難過一會兒。

出谷的過程非常的順利,整個紅蓮谷亂成了一鍋粥,雞飛狗跳,沒有誰會理會兩個外人的去或是留。我和容乾在紅蓮谷口找到一間被山體滑坡埋沒的馬廄,被巨石砸爛的馬屍暴露在日光下,散發出一陣陣腥臭,引來無數的飛蠅嗡嗡作響。

我望著那一灘肉泥楞神,眼前突然浮現出琦音那半截扭曲的屍體來,胸口一陣惡心,胃裏翻江倒海,扶著斷了一半的柱子彎腰就吐了起來。

因為本來就沒吃什麽東西,吐出來的都是清水夾著胃液,剩下的就是幹嘔,喉嚨被酸性物質沖刷後一陣火辣辣的疼痛。

容乾貼心的遞過來水囊,我又嘔了幾口,苦著臉開始漱口。

而且,馬都被砸死了,我們怎麽出去?

像是在響應我的疑惑,空曠寂靜的山谷裏,突然遠遠傳來一陣馬蹄聲。

容乾瞬間警覺起來,他的警覺並非是驚弓之鳥,而是表面看似風平浪靜,實則依然蓄勢待發,只等敵方有所行動便一劍必殺的果斷。

噠噠噠的馬蹄聲逐漸由遠至近,我直起身來扶著自己的腰,瞇著眼朝谷口的方向望去。兩山之間那條細長的小道都被迷蒙明亮的晨光填滿,一對馬蹄沖破光霧,踏著飛舞的塵土向我們跑來。騎在馬上那人穿著普通布衣,領著另一只馬,一路跑到我們跟前,才勒緊韁繩停了下來。

我緊緊盯著他,語氣不善:“你誰?”

他翻身下馬,站定之後,伸手翻出自己領口,領子裏繡著一個我再熟悉不過的圖案。

我望著那六條橫線,眉一挑:“萬鬼六號?”

他點點頭:“主人讓奴才來接你回去。”

“哈,他倒是挺貼心哦?還特地派人來。”我冷嘲熱諷道:“世子殿下果然料事如神,知道我被困住這裏。”

“三娘。”容乾喊了我一聲。

“其實我本來也是要去找他的,既然你來了那剛好。只不過——”我眨眨眼,仰頭說道:“容乾也要跟我一起去。”

六號冷哼一聲:“主人並未請他。”

他話音剛落,只見得一陣殘影掠過,六號只來得及接下容乾第一招,隨即轉眼便被容乾踢翻在地,他掙紮想爬起來的時候,漆黑的雪名劍鞘已經抵住了他的喉嚨。

我悠閑的漫步而上,居高臨下的望著他,揚了個冷笑。

“你最好搞清楚,我此行去見夏南胤,是遵循我自身的意志而非應他所邀,所以我帶什麽人我說了算,你算是老幾。看在過去我們同僚一場的份上我勸你還是閉嘴專心帶路,畢竟容乾要殺誰,我說了不算。”

我滿意的看著六號吃癟的表情,豆大的汗珠從他額角滾落。容乾甩手將劍收回,轉身牽過一匹馬。我先翻身上去,緊跟著容乾也坐了上來。

我低頭又望了眼,給了他一個非常無害的笑容。

“帶路吧,六號。”

夏南胤所居之地離紅蓮谷也不遠,依照當時的情況來看,夏南胤也不過是比我們早一些逃出山谷而已。紅蓮谷外的小鎮子裏,因為淩晨時山谷的暴動而變得人心惶惶,不少居民以為到了世界末日,紛紛閉門不出燒香誦佛,整個小鎮彌漫在一股非常壓抑的氣氛裏,街道上空無一人。

因此在這個非常時期,仍然接待客人的客棧老板,簡直可以說是業界良心,道德楷模,當然,更多的可能,應該是屈服於夏南胤的淫.威,而不得不接納他。

六號領著我正準備上樓的時候,容乾在身後將我拉住。

“我和你一起上去。”

我搖了搖頭。

“有些話我希望可以單獨問他,我和夏南胤之間也有問題需要單獨解決,你放心,這次我不會再一個人走掉了,你在這裏等我,不超過半個時辰,我肯定會下來。”我望著容乾說:“希望你可以相信我。”

容乾默默無言的盯了我一會兒。

我一步邁上臺階,仗著位置比他高,伸手拍了拍容乾的頭頂,瞇眼笑:“師弟乖。”

然後趕在容乾拔劍前,一溜煙隨六號跑了上二樓。

客棧二樓延伸在外的扶欄上,夏南胤身著一件新換的靛青色長袍坐在那兒,大概是剛剛泡完澡,長袍松垮垮的披在身上,露出半截穿著雪白的中衣的肩膀,空氣裏飄著若有若無的藥的香味,又澀又甜的,簡直就像是一個行走的藥罐子。

他半張臉朝外,原本瞇著的眼睛,聽見腳步聲後,懶洋洋的往這邊瞟的一眼。

六號完成任務,向夏南胤行了個禮,立即飛一樣消失在身後。

他盯著我,我也回盯他,互相瞪了好長一段時間,才聽見夏南胤拖長了聲音說了句:“竟然毫發無傷的出來了,我果然沒看錯你啊,三娘。”

“可我看錯了你了夏南胤,沒想到你如此的喪盡天良。”

“哦?不然你以為我是個俠義心腸、鋤強扶弱的正義大俠嗎?”

我冷冷望著他:“我知道你心狠手辣,可我沒有想到你連自己親弟弟也不放過。”

“你也會說是我親弟弟,不是你弟弟,他的死活,你操什麽心?”夏南胤換了個坐著的姿勢,慵懶的翹起一條腿,一臉讓人想入非非的旖旎模樣,鳳眸微微一挑。

“三娘啊,你也別把自己說的有多麽端正,如果蘇玩不是明禮的師父,我想你也不至於如此關註我夏南胤的弟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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