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援助堂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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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犯哆嗦,容乾意味深長的望了我一眼。

“你要是困了,就睡會兒吧,天亮了我叫你。”

我搖搖頭,目光放空茫然的望著前方,毫無意識,淒淒的問道:“天亮之後怎麽辦?”

話音剛落我就楞了,容乾也似乎怔了片刻。炸幽山的是我,攜帶容乾出逃的是我,之前信誓旦旦要怎樣怎樣的是我,逃離幽山之前我將話說的太大,甚至給了自己一種胸有成竹的錯覺。事實上那時我只是需要一個確切的目標,姑且不管它是否可行來只要能麻痹自己讓自己振作精神。直到此刻我與容乾並肩席地而坐,夜黑風高,我放下了所以的警惕,我才發現自己其實根本不太清楚下一步該怎麽走。

簡直就像大軍即將攻破城門,為首的將軍卻突然六神無主了:這仗還打不打了?

對於自己無意識的問出這麽蠢的問題,我感到非常羞愧,臉頰溫度硬是在這樣的低氣溫裏驟然升高。我輕輕咳了一聲,想驅逐掉此刻的尷尬,還沒等我開口說點別的補救,我就感覺到自己放在地上的手掌被另一個手掌握在了手心裏。

那是一個像泉水一樣冰涼的掌心,帶著薄薄的一層繭,溫柔而又有力。

我有些倉皇的擡起頭,略帶慌亂的模樣跌進他幽潭一般的眼底。

“我在。”

有那麽一剎那,我似乎突然深刻的理解了何為浪跡天涯,像那些武俠小說裏人人稱羨的江湖俠侶,患難與共,四海為家,他們在刀鋒上行走,在血海裏滌蕩,不畏任何的中傷與尖刀,只因他們知道,彼此的背後,永遠有那樣一個深信不疑,已與自己融為一體的人所守護。

如今我這喪家之犬一樣的境地是自找的,可容乾也跟著我受牽連,我鼻子一酸,差點就控制不住撲到容乾身上放聲大哭。

當我花了一秒鐘時間思考即便做了這件事也並無什麽不妥,正準備真的撲到容乾身上抹眼淚博同情的時候,卻被容乾一只手伸過來,非常冷靜的將我推開。

“……”我姿勢都醞釀好了,卻突然被如此幹脆的拒絕,一時間身體和表情都非常的尷尬。

容乾視線一斜,微側過臉,聲音瞬間變冷:“醒了。”

我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向後望去,只見不知何時清醒過來的夏明禮坐在地上,幽幽的盯著我倆,三人間詭異的沈默了大約半分鐘的時間,才聽見夏明禮用非常幹澀且絕望的聲音說了一句:“我要去救琦音。”

伸手扶了扶額頭,我嘆出一口氣。

夏明禮騰的一下站了起來,用比剛才大上五倍的音量大吼了一句:“我要去救琦音!”

這樣靜謐的環境裏被他一吼,我頓感到耳膜一陣刺痛。我耐著性子,起身將他拉著坐下,用我剩下不多的耐心,緩緩說道:“你先休息一下,明早我們就回去救她好不好?”

“為什麽要明早?我現在就要回去!”

“你給我點時間思考一下計策,此刻白夜宮正在氣頭上,貿然回去也是於事無補——”

我話未說完便被他打斷:“那明早回去就會有什麽不一樣嗎?琦音也許正在被她們嚴刑拷打你知不知道?”

“那你現在回去有用嗎?陪著琦音一起被嚴刑拷打?”

“那你明早就一定能想到辦法?想不到怎麽辦?是不是琦音就不救了?”

“你少他媽給我繞圈子。”我火氣瞬間來了,原本我也不是一個好脾氣的人:“與其一無所用的只會在這裏喊去救人,不如用你那腦子也想想怎樣去救!你以為救人是靠喊的嗎?你把琦音喊回來給我看看?你聲音大你就有理了?”

靜默片刻,夏明禮臉上表情陰晴不定。

“你和琦音素無瓜葛,她的生死你當然不操心。等你想出對策,她的骨頭都能拿來敲鼓了。”

我皺了皺眉,瞇著眼審視著面前這個高高瘦瘦的少年。夏明禮一反平日裏人畜無害的小白兔的模樣,面色陰沈的有點可怕,此刻他的氣場竟與夏南胤有些許相似,看來親兄弟終究是親兄弟,骨子裏流的是一樣殘酷的血。過去我以為他們差別太大,只是因為有人還未被逼至絕路。

我心裏頭開始有點不好的預感,為了避免事態進一步惡化,我先降了姿態,放低了聲音,打算先好言將他勸妥。夏明禮此刻在氣頭上,雖然看著有點嚇人,但是畢竟智商擺在那裏,我如果使出渾身解數去驢他,應該可以成功。

就在這個時候,容乾突然光速拔出了雪名劍,寶劍出鞘,音聲清絕,我一瞬間以為他要砍夏明禮,連忙將那孩子護住,卻不料容乾根本沒朝向我們這邊,而是一步邁出將我們擋在身後,持劍警惕的與溪流對岸的一片幽深對峙。

我被嚇了一跳,夏明禮直接被嚇蔫了,那片黑暗裏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我屏息凝神,心裏卻隱約開始浮出一種預感,我甚至張口就要喊出來者的名字。

比起我,容乾就簡單粗暴多了,憑著直覺判斷而出的來者不善,雪名劍顫動,眼見他就要一劍砍去——

“等下!”我連忙抱住他的胳膊,腦袋越過容乾肩膀,朝對面試探性的喊了一聲:“……夏南胤?”

對面前進的腳步聲停了一下,又繼續往前,直到那張風華絕代的臉從齊腰草叢的陰影裏顯露出來,像是黑白畫卷裏的一點紅,混沌世界的第一縷光,冰天雪地的原野裏,可以燎原的那顆星火。

真是一張怎麽看、看多久都沒有死角,驚艷世人的一張臉啊。

“皇兄!”

夏明禮眼睛一亮,頭上呆毛翹了起來,一個飛撲越過溪水,蹦到了夏南胤懷裏。

……真是過河拆橋啊,親兄弟。

“乖。”夏南胤笑的似真似假的,我這才發現他比夏明禮還高一點兒,他摸了摸夏明禮的頭,擡眼道:“怎麽不高興了?是不是這丫頭欺負你?”

我:“……藥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你要是沒欺負我七弟,他怎麽會哭唧唧的呢?”

“哭唧唧我也會啊,你怎麽不說你弟欺負我啊?”

“就你還能讓人欺負?”眼梢一挑,夏南胤笑裏帶諷,目光慢悠悠從我身上移開,落到旁邊的容乾身上,像是這才發現對方存在一般,懶懶補了一句:“容師弟也在噢。”

我感覺到容乾周身的氣場溫度瞬降,聯想到他們上一次見面的時候打的昏天暗地的場景,連忙哈哈哈的笑著開始轉移話題。

“既然你出現就好,你的寶貝七弟我算是完好無損給你帶來了。”我說:“那麽……你的弟媳婦兒也你自己去救吧?”

夏南胤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眉毛也不擡的:“我的一步蓮華呢?”

好了,這會容乾的氣場直接降至零點,我雙腿哆嗦,一劍將我砍死這種事情,我覺得此刻他似乎做的出來。

我是壓根沒想到此行會遇到夏明禮,更不會想到夏南胤會來紅蓮谷。替他偷一步蓮華這種事情我是絕對不可能告訴容乾的,夏南胤這只老狐貍不可能不懂,可他此刻還要這樣明著拆我的臺,除了想看我謊言敗露和間接的嘲諷容乾外,我想不出第三種理由。這人絕對是個惡魔!

容乾冷著一張臉,他現在整個人就像是一個急凍室,我已經做好了被打的準備,卻聽見容乾直接朝對面甩了一句:“我要十日相思的解藥。”

夏南胤並不意外,他的表情一貫的風輕雲淡:“解藥我上次不是給她了麽?夠半個月的量了。”

“一勞永逸的。”

容乾聲音冷的都能掉出冰渣了,耐心所剩無幾。我手心都沁出了汗,夏南胤卻顯得更加悠閑。

“一勞永逸?容師弟啊,這天下哪有什麽一勞永逸的東西?”

“誰特麽是你師弟啊?”我忍不住插了句嘴,趕在容乾的劍之前先罵了他一句:“有話好好講,能不能不要陰陽怪氣的?”

眼睛一瞇,夏南胤抿著紅唇笑了:“你這樣兇我,是好好講話的樣子麽?”

“你能好好講話,我會兇你嗎?”

“你師弟問了不能好好解決的事情,我又怎麽可能給出好好的回應呢?”

我吸了口氣,停止了和夏南胤這頓類似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無聊辯駁,問:“你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我似乎並沒有告訴過你,十日相思是沒有所謂的,一勞永逸的解藥的。”夏南胤的笑容溫柔動人又唯恐天下不亂:“你們師姐弟兩也是挺可愛的,你也就算了,容乾你該不會也天真的以為這毒會有解藥吧?就算它有解藥,你以為你能從我手上得到麽?倘若連江湖第一殺手也如此天真,那我對這個江湖,可真覺得無趣的很啊。”

夏南胤想挑起容乾怒火的意圖太明顯了。

我沒有去看容乾此刻表情怎樣,我只自認為自己此刻還算是鎮定,更何況此刻我不是一個人,所處環境也危如累卵,因此我絕不能讓事態按夏南胤的指向去發展。因為在他的計劃裏,所有人都是可以犧牲的。

我視線一晃,落到屢次欲言又止的夏明禮身上,決定拿他來扭轉局勢。

我說:“我師弟怎樣就不勞你費心了,世子殿下此刻不妨多關心一下你的弟弟吧。”

夏明禮像是終於逮到話頭,連忙點頭如搗蒜:“對啊皇兄!琦音還被關著呢,您幫幫我去救她出來好不好?皇兄QAQ”

不知道是血濃於水還是顏表情又發揮了神奇的作用,夏南胤竟立馬答應下來,安慰般摸著夏明禮的頭,輕聲說:“乖,皇兄答應你,不過皇兄現在要和這位姐姐說點事情,你如果等不及,可以先去出口處等我。”末了一頓:“順著這條路一直往回走便是。”

“那……皇兄你要多久才能好?”

“去吧,我很快就會追上你的。”

“好!”

這情況發展出乎我的意料,以至於眼見夏明禮繞過我顛顛的往回跑我也沒有出手阻攔,對於他的事情本就不關心的容乾則更不為所動。我狐疑的望著夏南胤,見他依舊帶著一臉非常討打的假笑,幽幽朝我說道:“反客為主學的不錯。”

我還沒開口將嘲諷懟回去,就聽見夏南胤借著說道:“你其實不必這樣急著將麻煩拋給我,我這次來紅蓮谷,原本就是助你一臂之力的。”

幫我?他要不害我我睡覺都能笑醒,我是肯定不信他這套信口拈來的胡扯的,啐了口道:“黃鼠狼給雞拜年。”

夏南胤眨了眨眼:“你的意思是,我是黃鼠狼還是你是雞啊?”

“……”

暴力不能解決問題,但真希望能解決他。

作者有話要說: 連更連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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