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神煩堂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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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看去,那是一個女人,沈斂的氣息和年輕的臉,看不出究竟有多大。她坐在一張輪椅上,閉著眼睛伸手落了顆棋。

我琢磨著,深更半夜不睡覺,跑來這裏特地擺一桌棋,這人不可能是路過,既然出聲讓我發覺她的存在,看樣子,也似乎並沒有輕易打算讓我走。

我默默的望著她,她倒是先朝我伸出手,做了個“請”的姿勢,只不過看起來並沒有太多誠意。

“夜色正好,姑娘不來與我對弈一局麽?”

我皮笑肉不笑,動也不動,開口吐出兩字:“不會。”

“烏江踏月,火烈星屯,一著不慎,滿盤皆輸。”她呵呵一笑,笑的比我還假,“姑娘謙虛了,人生如棋局,姑娘若是連這也不懂,此時又怎能安然無恙站在我紅蓮之谷。”

我眉角一跳,覺得有點意思,抱著胳膊應道,“人生確如棋,可舉棋不定,累棋之危,殺伐不以果斷,成事不足,非輸,卻也無以為立。”

她:“人這一生,江湖行走,若凡事都遵循果斷,該要錯過多少好事。”

我:“江湖裏沒有好事,只有僥幸。”

她:“姑娘未免太悲觀。”

我:“閣下或許想太美。”

她:“……”

我:“還有事嗎?”停頓了一下,面帶笑容,加了句,“紅蓮谷主?”

那女子楞了楞,又很快調整回了表情,這回她的笑裏多了幾把刀。

“你既然猜到我的身份,作為一個偷摸進紅蓮谷的賊,一點也不心虛?”微頓,繼續道,“還穿著我紅蓮谷的衣服。”

我聳了聳肩,“是這樣,半夜潛進來還被你抓了個現成,是我運氣不好啦。可既然事已至此,我心虛也沒用不是?凡谷主既然能成一谷之主,想必一個小賊的罪惡感對你來說,就和廢屑一樣無用吧?”

凡炎兒點點頭,“不錯。”

四周的風起來了,黑沈沈的夜色裏,漫天飛揚的楓葉像是一團團幽幽暗暗的鬼火,裹著呼之欲出的殺囂。我握緊傘,盯著她說,“所以不管我心虛不心虛,這一戰,在所難免吧。”

相比起我的嚴陣以待,已進入一級戰備狀態的樣子,凡炎兒則顯得輕松多了,她一邊拂了拂頭發,一邊喝了口茶,和我簡直是兩個次元的畫風,見我一直緊緊的盯著她不放,有些無奈的咳了一聲。

“我記得小紅信裏說,你叫三娘?”

“……”

我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秒,沈默了一會,開口問,“他還和你提過我?”

“小紅與我並不多書信往來,近來僅有的幾次,都提過你。”凡炎兒望著我,視線往下瞥了瞥我手裏的黑炎傘。她音調淡淡的,可我總聽起來有點兒別的意思。

“你本可和他一同回谷,是我弟弟路上招待不周,才讓你不告而辭,只身前來?”

我被她酸的不行,眉頭一皺,“你弟沒錯,我錯,我這麽做自然是有不方便告知他的理由……”

“那想必也更不方便告知我咯?”

“……”

啊啊啊啊這凡炎兒好煩啊!神煩啊!能不能閉嘴憋說話好好打一架啊!換了是凡紅昭的話早把我按在地上暴打了啊!這姐弟倆性格會不會差太多啊!

我有些沮喪,愁眉苦臉望著她,“您到底想怎麽樣?又不揍我,又不放我走,您想怎樣直接粗暴和我說一聲好嗎?我能做的一定做到!”

“是麽。”凡炎兒似笑非笑,嘴角微揚,“三娘可有意中人?”

我:“……”

這什麽鬼啊什麽鬼啊啊?!

我站不住了,覺得再這樣下去要被這女人給逼瘋掉,於是當下管不了那麽多,掉頭就跑。

意料之中的,我才剛扭過身,沒來得及跑幾步,後頭凡炎兒的氣息便緊跟著追了過來,快的像是我的影子。不出幾秒,我就感覺到一只手抓住了我肩膀,幾乎是下意識的,我提傘就是一記回挑,凡炎兒的眼睛藏在飛亂的發絲後,映著紅蓮谷的楓葉,避開我的傘向後退了一段距離。

短暫的空隙並沒有給我喘息的機會,緊接而來的攻勢比之前更快,凡炎兒沒有再接近我,而是袖風卷起落葉向我打來。我自知不可能是紅蓮谷主的對手,並不戀戰,撐開黑炎傘就準備跑路。

但很顯然,凡炎兒完全沒有放我走的意思。

飛射而來的葉片越來越密集,我用傘只能勉強擋掉一部分,只不過對方攻勢雖猛烈,卻並沒有想命中我的要害。在我騰空向上躲避的時候,有一片飛葉不偏不倚的打在我的大腿運力處,瞬間一股鉆心的劇痛直從大腿根部橫沖直撞到腦中樞,我眼前直接一黑,身體不受控制的往下栽去。

腦袋撞上地面的一瞬間,整個世界完全滅了。

那一瞬間我甚至以為自己以及死了,所有的畫面記憶都在腦子裏瞬間遠去,崩塌潰不成軍。失去意識的那段時間裏,頭痛的像要炸裂,明明沒有任何的意識,那股劇烈的疼痛卻一直在我腦子裏陰魂不散。

其實之前我曾經想過很多次,如果在這個世界裏死去,會不會能夠回到我原本的世界。也有過不止一次的沖動想要親身實踐一下這樣的猜想,可我終究還是不敢下這麽大的賭,如果賭錯了,就永遠不會有然後了。

也是因此我才拒絕在這個江湖裏隨波逐流,且不說能不能將其掌握,可哪怕是最糟糕的結果,我也絕不要被它所同化,一旦真的成為這個江湖的產物,那生死由天,可就由不得我了。

是啊,我貪生又怕死,拼盡全力在這裏摸滾打爬,怎麽甘心就這樣輕而易舉的死掉?

在這樣死不瞑目的掙紮裏,我非常難受的掙開了眼睛。

頭依然非常非常的痛,一睜眼一片強烈的光就刺了進來,差點將我亮瞎。腦袋更痛,接連還產生了可疑的耳鳴,周圍一陣久久不逝的嗡鳴,過了好一會兒,我才聽見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三娘?你是不是醒了?別他媽裝死啊!你有事沒有啊?三娘??——姐!你到底下了多重的手啊!”

“我怎麽知道她的武功這麽差,摔都能摔成這樣,白瞎了一把黑炎傘。”那漫不經心的聲音頓了頓,又沖著另一個方向說了聲,“我並無意冒犯,阿乾。”

這兩個聲音化成灰我都記得,一個凡紅昭一個凡炎兒,聽凡炎兒的話,容乾似乎也在場?他們已經回到谷裏了?所以說我是昏迷了有多久?

我這次慢慢的睜開了眼,適應光線後,不出意外第一個就看見了容乾。

“……”想到接下裏就要被他們挨個兒盤問這次為什麽又自己偷偷溜走,我就好想再昏迷一下啊。

“醒了便好,不然我這親弟弟就要造反了。”離我最遠的凡炎兒坐在椅子上,淡淡說著,“不過這次也算你運氣好,陰差陽錯通了天靈穴,等傷勢痊愈後,武功應該多少能增進一點。”

容乾扶著我坐了起來,順手遞給我一杯水。我從這師弟眼裏看到了深深的嫌棄和壓抑的怒意,但即便他此刻對我非常的不滿,卻仍然連一句責備的話也沒有說。

可容乾不怪我,不代表那對紅蓮谷姐弟會放過我。

“你的大概來意小紅已經告訴我了,不想你雖武功平平,心腸倒是挺好。”

“什麽?”我擡頭望著凡炎兒,又看了看抱著胳膊的凡紅昭,隔了三秒才反應過來,凡炎兒指的大概是……夏明禮的事情?

壞了!凡紅昭這家夥是以為我為了幫夏明禮才深夜潛入紅蓮谷?既然紅蓮谷與白夜宮交好,那夏明禮和琦音的事情一旦被凡炎兒知道,她沒有理由會瞞著白夜宮主,可這事情一旦被白夜宮的人知道,琦音必然要被門規處置啊!

我扭頭望了眼容乾,他默默的回望我一聲不吭,我大概可以斷定容乾並沒有告訴凡紅昭我來紅蓮谷其實是為了取一步蓮華,只不過很明顯容乾的耐心也已經不多,如果我再胡作非為下去,即使他不會大義滅親,也肯定會全力阻攔我。

出於保險,我還是開口問了句,“那客棧裏那個男……”

凡紅昭不假思索的打斷我的話,眉毛一挑,一臉幸災樂禍的神色,“我早告訴過你不要插手白夜宮的事情,而你竟然膽子大到敢帶著他回紅蓮谷,就算他現在死了,也是你一手造成的。”

“你瘋了!”我身體反射性的想跳起來,卻被容乾牢牢按住,只能伸出手朝凡紅昭撲騰,“那個綠衣男絕對不能殺!我沒有在和你開玩笑!餵你給我過來!”

凡紅昭不為所動,站在原地非常愉悅的望著我,“他的生死不是我紅蓮谷說了算,這件事情也與我們無關,至於白夜姬要怎麽處置他們,那是白夜宮的事情。”

“那你就去告訴白夜姬,他不能殺!”我被他那種好整以暇的輕松姿態給惹急了,凡紅昭甚至凡炎兒根本就不知道夏明禮的身份,萬一夏明禮真的死在紅蓮谷,那這事和紅蓮谷和白夜宮都脫不了幹系,沛南王府會直接出兵將這裏踏平,江湖上定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這整個天下都要亂了!

作者有話要說: 周六一更~努力明天也更!

希望可以恢覆到一周三四更的狀態?(? ???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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