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驚魂堂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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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雀在蘭州情報網發達,明裏暗裏結實了不少的情報販子,托他一打聽,才知道原來有人目睹了暮婉薇被幾個魁梧的大漢迷暈,裝進麻袋裏面扛走了,走的不是別地,正是江平鎮方向。

這作案手法怎麽看都像是香客,也不知道暮婉薇落在香客的手裏是該說幸運還是不幸,根據目前的情報來看,香客下手的目標一般都是十歲以下的孩童,暮婉薇明顯超齡了,估計對不上他們的胃口,但是香客必然與暮伊兒有聯系,若是暮伊兒同時也委托了香客要暮婉薇的命,那暮婉薇還是得死。

而且根據目擊者口供,他們迷暈了暮婉薇後,沒有立刻下毒手,想來還有一線生機。

於是我沒有選擇的踏上了營救暮婉薇的征途,讓我覺得匪夷所思的是,陸雀這小賤人也跟了過來。

其實他跟過來我倒不是太反感,也許關鍵時刻還能幫把手,姑且不去想他的動機,我反感的是這人從上馬車開始就在喋喋不休,一直喋喋不休,說他的偷盜事跡,比如如何從多麽厲害的人眼皮底下偷了多麽了不起的東西,如何把那些看起來多麽厲害的人耍的團團轉,從江南講到江北,從白天講到黑夜,在我絞盡腦汁整理一切線索情報的時候,這逗比就在那叨叨叨,能忍了他一路,沒有圖個清靜一劍把他砍死,我覺得我的忍耐力也是蠻強的。

在這樣的三百六十五度全天候精神幹擾裏面,我大致梳理了一下頭緒,首先,江平陰山村是香客的老巢現在大致已經可以確定,在那裏有怎樣的狀況等著我們卻還不得而知,其次,所謂的‘香客’,我估計不只是會使用勾魂香而已,我的猜想是,他們估計是一群非常擅長用香的人,用香作為武器和盾,除了迷香和勾魂香之外,他們定然還掌握著別的功能的香料,這樣未知的可能性,無疑讓我的前路更為艱難。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成功潛入他們的老巢後,要如何的獲取能夠徹底推翻暮伊兒的證據,如果這一步做的不好,這一路來的努力都將付之東流,我們也會死的十分難看。

暮伊兒這人,在我的小說裏面本來也不是什麽好鳥,我給她的設定是一個因愛成恨的可憐女人,在拋棄了他的渣男身邊臥薪嘗膽多年,就為了有朝一日將他的一切都全部毀滅。

簡單來說,這只是我隨便一寫的一條支線,一個江湖家族承接兩代的愛恨情仇,沒有什麽嫡出庶出二姐三姐的宅鬥情節,只有一個被拋棄的女人的幾近瘋狂的報覆。沒有想到當它攤到我身上的時候,竟如此的難纏。

哎,說多了都是淚,如果我寫的是一個傻白甜瑪麗蘇的故事那該多好。

話嘮陸雀還在我的身邊叨叨叨,跟臺收音機一樣。我終於忍不住打斷了他的喋喋不休,張口問了一句,“你偷那麽多東西,目的究竟是什麽?不覺得無聊嗎?”

“目的?為什麽要有目的?”他眼睛一亮,看我終於說話搭理他了,喜上眉梢。

“說的這麽神乎其神,上天入地的,有人偷東西是為了養家糊口,有人是為了劫富濟貧,可你的人生連一個大體的規劃也沒有,覺得好玩就去偷,就算偷到再多的東西,又有什麽意義?”

“為什麽做事情一定要有目的?”陸雀目光炯炯的望著我,“做什麽之前都要去算,你不覺得累嗎?”

我原本是想打擊一下他的三觀,讓他閉嘴,卻被他這個反問殺了個措手不及,一時沒有回答。

我們馬不停蹄趕了一天一夜的路,抵達江平鎮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借著微弱的月色,我打量著這個小鎮,與那店小二說的倒是完全不同,是一個頗為古樸樸實的鎮子,絲毫沒有陰森邪氣之感。

可一想到香客那些讓人背脊發涼的手段,我又開始覺得這小鎮的面目有點猙獰起來。

身邊陸雀不愧是大盜,不僅眼睛毒鼻子也毒,張口就一句,“好香。”

我吸了吸鼻子,這才發現確實周圍的空氣中都彌漫著一股十分淡的香氣,不專註去聞根本聞不出來,我覺得這個香味有些熟悉,似乎就是勾魂香的味道。

轉頭正想找陸雀,不料身邊突然就沒了他的影子,前一秒明明還在的,我一頭霧水的往四周望了一圈,這人就跟人間蒸發一樣,一點影子都沒有留下。

果然和我書裏的描寫一樣,是個專業失蹤大戶,專門在各種危機關頭掉鏈子,因此饒是他的輕功多麽的出神入化,仍然被眾人評為江湖最不靠譜的隊友,沒有之一。

我心塞了一會,也不打算管他了,跟著路標就往陰山村的方向跑,路上躲開了兩個巡夜的鎮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遠遠看他們只覺得兩個大老爺們的皮膚都特別白皙通透,個個冰雕玉砌一樣,可仔細一看,又會覺得過於蒼白。

出了鎮子中心不遠,越過一條頗有年代感,歪歪扭扭,像隨時都要塌的拱形石橋,我一眼就看見了杵在夜色裏一座石門,石門上幾個快要風化了的字——陰山村,依山傍水的,就是背後的那座大山擋了大半的月色,投下一整片巨大的陰影,將整個村子都籠罩在裏面,頗有一種山野魔窟的感覺。

山郊的夜晚總是比較冷,我在涼風裏打了個哆嗦,周圍樹影婆娑,風聲陣陣,越聽越像某種動物的低泣,我頭皮發麻,不敢多想,都到了這一步也不可能臨陣脫逃,只能繃著臉,向前邁出了歷史性的一步。

四周除了風聲沒有任何聲音,黑漆漆的一片,我施展輕功飛掠上平房的屋頂,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好在村莊並不大,我很快就巡視完了一圈,一共六十三間平房,只有四間亮著燈,並且沒有看見有人在屋外活動,看起來這些香客們除了用香比較毒,智商方面還是比較讓人放心。

我在四間亮著燈的平房裏挑了一間,足尖一點飛了上去,一小步一小步的前進,找了塊看起來比較合適的地方,小心翼翼的匍匐下身子,將屋頂上的瓦片掀開了一塊。

裏面的屋梁上懸掛著兩盞油燈,光線暗淡渾濁,儼然一個專門生產不合格食物的非法作坊模樣。屋內擺設也十分的灑脫不羈,桌椅東倒西歪就算了,各種不明物體鋪了一地,俯瞰下去像是一幅畢加索抽象大作,壓根看不明白都是些什麽牛鬼蛇神。

我瞇著眼睛,費力的看了半天,覺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反正也沒有看見任何類似暮婉薇的物體,就在我心煩意亂的準備換一間屋子繼續偷窺的時候,我的臉都已經離開了那個洞,腦子裏卻突然想起某樣讓我瞬間石化的東西,我的身體保持著那個扭頭又不扭頭的動作維持了大約十秒,這才機械的一點點的又湊了回去。

我了個草,那些散落在地面纏成一團烏漆墨黑的東西,不是別的,是人的頭發!

簡直……簡直喪心病狂!屋內頭發鋪滿了一地,保守估計大約有二三十厘米的厚度,像是一片頭發的海洋,而那些零散的桌桌椅椅,就像是海洋裏的礁石。

我一陣反胃,吼間發出一聲幹嘔的聲音,連忙伸手捂住了嘴,另一只手迅速將瓦片蓋了回去,猛的揚起頭來大口吸了幾口空氣,密密麻麻的恐懼感爬上心頭,就仿佛那些頭發千絲萬縷的纏了上來,要將我往下拉去。

腦子裏一片混亂和戰栗,心裏唯一的沖動就是逃跑,我不知道另外三間亮著燈的屋子裏還有怎樣恐怖的景象等著我,我已經沒有勇氣再去一一確認了。

我覺得我的兩條腿已經失去了行動的能力,我癱坐在屋頂上,冷風尖叫著往我衣襟裏面鉆,撕扯著我的頭發,我的心跳快的就像失控,一片鋪天蓋地駭人的驚恐裏,突然有一只冰冷的手,一把搭在了我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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