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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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豈能騙走你家小姐。”

小廝拍馬道:“歸根結底是小姐有眼光。”

卓父嘆了幾嘆:“可惜這小子仕途不順,滿腹才學也只能被埋沒,還連累我兒跟著他吃苦。”

過了一會兒,有客人前來打酒,小二在忙,卓文君親自動手。送走客人,卓文君擦了擦臉頰上的汗,轉身司馬相如已經遞上帕子,二人相視一笑。

卓父註視良久,低聲道:“回府。”

小廝趕忙把錢付了,隨他離開。

過了幾天,卓父在眾人的“勸說”下,終於默認了司馬相如這個女婿。不久便分給卓文君奴仆百人,銅錢百萬,又將卓文君原來出嫁的衣被財物全部送了過去。

姜遷感慨,愛之深,責之切。

酒館關了,司馬相如帶著卓文君回老家過上了富足的生活。二人常常縱游山水,彈琴作賦,自在快活。

一切都在按照姻緣簿的脈絡走。

後來,司馬相如的《子虛賦》被孝武帝看中,相如萬分欣喜,認為遇到知音,又為武帝作了一篇《上林賦》。武帝好大喜功,被賦裏華麗的辭藻感染,遂拜相如為郎官。

司馬相如身居長安,和一群王孫公子尋花問柳,漸漸疏遠了卓文君。而卓文君成親良久,始終沒能懷孕,司馬相如便起了納妾的心思。

家書越來越少,卓文君隱隱感到不安。她時常坐在水榭邊發楞,有時彈琴也是哀怨憂傷的曲子。

又過了一段時日,司馬相如把話挑明,卓文君看著那封信看了許久,眼中異常平靜。她出了府,在街上閑逛。經過一家酒館時停了步子,我看過去,原來也是一對夫妻開的,她大概有些觸景傷情。但我卻不明白她為何會難過,只是看慣了凡人悲歡離合,理所當然如此猜測。

片刻,卓文君進了酒館,我和姜遷等了一會兒才跟進去。故人相逢,姜遷熟練地同她寒暄幾句,她倒是沈著冷靜,沒有一絲異樣,含笑應答。

酒菜上來後,姜遷讓我把酒壺遞給他,我未動,他突然說:“阿玨,你當真此生都不跟我說話了?”轉而又對卓文君道,“夫人,你來評評理。昨日我不過是多看了幾眼棲鳳坊的姑娘,靈玨便生我氣,一直到此時都不跟我說話。”

卓文君垂下眼簾,笑著搖了搖頭。

我問她:“若是你,你會原諒嗎?”

卓文君沈默了半晌,啟唇道:“便是不懂情才會像姑娘如此。雖說相愛容易相處難,卻都是互相遷就方可細水長流。夫妻之間,哪有原諒不原諒,都是用心去挽留的。也因為盡了力了,即便不成,也不會有遺憾。”

卓文君說這番話,我以為她必然會赴京找司馬相如說清楚問明白,她卻用訣別書破釜沈舟。字字如泣,卻處處彰顯她的沈著睿智。假如她與其她女人一樣,來個一哭二鬧,逼司馬相如跳墻,可能這二位的情分便到此為止了。

收到家書的司馬相如感念舊情,當即斷了納妾的念頭,此後對卓文君更甚從前。

從郎官升至中郎將,再封節度使,最後被罷免,又做郎官,卓文君始終不離不棄。司馬相如離世後,卓文君按照他的遺願,將他寫的關於封禪的書呈給武帝派來的人。不久,孑然一身的卓文君身赴九泉,隨他去了。

“卓文君不僅聰慧,而且癡情,”姜遷轉頭看我,“這就是凡人的情,你明白了嗎?”

“生死相隨就是情嗎?”我望著卓文君的墳頭,問道,“那些為皇帝殉葬的夫人、宮女、太監,都是對皇帝有情的?”

姜遷道:“心甘情願的是,被迫的自然不是。有情人,視死如歸含笑九泉,無情人卻會死不瞑目。”

“心甘情願。”我似乎明白了一些。

【三】

自古以來帝王最薄情,他們的婚姻往往是為了換取更多的利益,甚至綿延子嗣也是為了利益。孝武帝為了牽絆竇氏陳氏,扶持衛氏,後來為了牽絆衛氏扶持李氏,最後又扶持趙氏。身邊的女人,便是從陳阿嬌到衛子夫到李夫人再到鉤弋夫人。所有歌頌衛子夫的詩文,都因帝王之術變得可笑。

唐太宗和楊玉環的愛名垂史冊,但在楊玉環之前,唐太宗和武惠妃之間也是一段佳話。

個個朝秦暮楚,我問姜遷:“這就是你所謂的『情』?”

他道:“並非所有的男人都只愛江山,也有偏愛美人的。”頓了頓,咧嘴一笑,“譬如在下。”

“……”

這次我們把目標定為□□哈赤的第八子皇太極。這位清太宗,戎馬一生,為大清王朝的建立開拓疆土,奠定基礎。

凡能人者,缺不了女人。他的後妃,史冊記載的有十多人。其中最有名氣的便是哲哲、海蘭珠、大玉兒姑侄三人。在哲哲和大玉兒連續誕下數女後,皇太極不顧權衡勢力,執意娶了二十六歲的海蘭珠,助長了科爾沁的氣焰。大婚當晚,整個科爾沁部落歌聲漫漫,舉族歡慶。

姜遷掩唇咳了咳,含著笑意道:“偷聽固然做得輕車熟路,窺視別人洞房花燭尚且頭一回。若被發現,恐怕不太好。草原上我認識一個牧馬人,他釀的馬奶酒很是不錯,不妨就去嘗嘗?”

姜遷指鹿為馬的本事我早已習慣,本來就是他非要來看看新娘子,隨後卻反過頭來指責我。我自波瀾不驚地看了他一眼,便去了牧馬人那裏。

牧馬人五十多歲,認識姜遷也有三十多年。是以在這數十年裏姜遷毫無變化的容貌,使他篤信這個世界有神仙存在。此人不僅對姜遷極其敬重,還信奉各方神靈。他的古怪行為使眾人難以理解,久而久之,他終於成了一個不修邊幅行徑乖癖的糟老頭。

一路穿越熱鬧的帳篷群,越靠近牧馬人的住處,越空曠寂寥。這時候草原上已經算得上寒冷,青草枯黃,駿馬擠在一起取暖。

姜遷將我和牧馬人互相引薦,雖有意指明我是一個朋友的妹妹,牧馬人仍對我十分客氣。興許他覺得,姜遷的朋友,即便是普通人,大抵也是非同凡響之輩。

抖了抖寒風,我和姜遷隨之進了大帳。牧馬人有個女兒,二人相依為命。女兒年紀雖小,做飯的手藝卻不錯。美酒佳肴,四人圍桌席地而坐。期間,姜遷頻頻為我倒酒,小姑娘頻頻看向姜遷,待我一看她,她便立刻低下了頭。

飯後,姜遷借了兩匹馬,領著我在近處逛了逛。小姑娘站在大帳前,遠遠望著我們。

“她是擔心馬丟了麽?”

姜遷大笑:“怎麽可能!”

我道:“那她就是喜歡你。從你出現開始,她的目光一直尾隨你。”

姜遷怔了一怔,厚著臉皮挑眉輕薄:“喜歡我的女人多了去了,倒是你,認識許久,我於你始終像是可有可無的物品。”繼而長長一嘆。

我遙望天邊的星辰,默了默:“你說的對。”

“你……”姜遷喉頭梗塞,頃刻怨聲道,“太欺負人了!”

海蘭珠被封為側福晉,皇太極稱帝之後,又被封為東宮宸妃,乃眾妃之首,身居關雎宮。而宸字,正是暗指皇帝。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姜遷以為,皇太極借漢詩暗喻他對海蘭珠的情誼,可見他的確極其寵愛海蘭珠。我道:“寵愛並非情愛,皇太極給海蘭珠如此殊榮,難保不是一時熱度。等他遇到比海蘭珠更讓他心動的女子,這一時的熱度自然會隨風消散。帝王的寵愛,你也不是沒見識過。”

兩年後,海蘭珠一舉得男,誕下皇八子。皇太極喜出望外,頒布清朝第一道大赦令。然而好景不長,皇八子連名字都還沒取就歿了。

姜遷提點我:“不妨擱置皇太極和海蘭珠的緣分,看他們自己會如何選擇。”

海蘭珠日日傷心,不寢不食,最終累垮了身子,於崇德六年溘然長逝。彼時皇太極正在戰場上,聽聞宸妃重病,匆匆安排了一下便趕回盛京。剛到宮門口,就聽下人稟報,宸妃薨了。皇太極眼前一黑,兀地從馬上摔下。

海蘭珠的離開,使得皇太極終日消沈,經過墳墓痛哭,夢裏還會夢見海蘭珠。他親自撰寫祭文,追封海蘭珠為敏惠恭和元妃,意指他第一任妻子。後妃大臣都勸他節哀,他道:“天生朕為撫世安民,豈為一婦人哉?朕不能自持,天地祖宗特示遣也。”卻仍然深深思念著海蘭珠。有時候單單看畫像,都會沈溺一兩個時辰。到了海蘭珠祭日,接連幾日寢食俱廢,悲痛欲絕。

兩年不到,皇太極的身子骨也耗到了盡頭。

若是為了聯姻,尚且有哲哲和大玉兒在。若是為了生子,皇八子更像是子憑母貴。皇太極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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