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7章 大結局(下)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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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慕她,能崇敬她,卻唯獨不能覬覦她。”

角義眸光微閃,捏著下巴,“你說了這麽半天,似乎還是沒有解釋你的醫術為何會和我家王妃這麽相像。”

澹臺君和面含微笑,“這或許是……緣分而已。”

“是麽?”角義狐疑地看他一眼,總覺得澹臺君和在撒謊,但他又找不出分毫痕跡來,只得作罷。

“別光說我啊,宮商角徵羽無人,宮義娶了女侯,商義也在齊國找了君夫人,徵義跟著唐姑娘去了冰火灣,羽義找回了青梅竹馬,為何你一直沒有動靜?”

角義面色僵了一下,轉瞬換上笑顏,一本正經道:“我這是為廣大單身男子考慮,把我的那一位空出來給他們挑選。”

澹臺君和嘴角抽了抽,“你這想法還真是偉大。”

角義笑得更燦爛,“我本就是偉大的人,想法偉大不足為奇。”

澹臺君和:“……”

番外 海島游記(二)

到達海島,已經是四天之後。

無名島這個地方,當年喪屍大戰之後,扶笙曾經帶著荀久來過一次,目的是為了驗貨——海景房。

荀久看了以後,不太滿意,花了很長時間親自設計,讓扶笙想辦法拆了重建。

為了討得夫人歡心,扶笙二話沒說便讓人拆了,按照荀久圖紙上的設計,這一次,花了四年多的時間才建造好,眼下是海景別墅建好以後,扶笙第一次帶著荀久前來。

下了槳輪船,眾人踩在柔軟的金色沙灘上,擡目望著蒼翠樹林掩映中的淺紅色尖塔形斜頂,紛紛張大了嘴巴。

荀久走在最後面,得見眾人奇怪的反應之後,也跟著擡眼,一時呆住。

呈現在眼前的,是一幢浪漫與莊嚴相結合的歐式海景別墅,高大的拱形門,白色的灰泥墻爬滿薔薇。

進了大門,是一片郁郁蔥蔥的花園,中心蓄了圓形三層水池,顯然做不到噴泉技術,但利用了水車原理,在裏頭放置了不少小水車,轉動時帶動水花飛濺的樣子與噴泉不遑多讓。

花園中間有一條光滑大理石鋪就的大道,兩邊羅列著各色鵝卵石鋪成的小路。

沿著小道行至盡頭,便見主別墅前的灰白色高大莊嚴浮雕廊柱以及六角形落地觀景凸窗,窗上安裝的巨大玻璃在夕陽下反射出刺目的金光。

莫說眾人目瞪口呆驚艷得完全說不出話,就連荀久都險些以為自己又穿越回去了。

驚喜地看向扶笙,荀久半晌說不出話來。

扶笙拉著同樣一臉驚訝的卿卿,看向荀久,面含笑意,“怎麽樣?這一次,滿不滿意了?”

荀久倒吸一口氣,走過去挨著他,“你快掐我一下。”

扶笙微微蹙眉,“掐你作甚?”

荀久面上震驚不減,“我想證實一下是不是在做夢。”

卿卿汗顏,隨後甜甜一笑,“娘親,爹爹早就說了要在我生辰的時候送我們母女倆一份大禮,看來那份大禮便是眼前的房子了,我還從來沒見過這麽奇怪的房子,但是好好看啊。”

“天,這也太神奇了!”容洛和阿紫齊齊驚嘆,轉過頭來看著扶笙,“如此奢華而又別致的房子,是怎麽造出來的?”

扶笙淺笑,挑眉,“用心造出來的。”

“那是什麽東西?”顧辭修指著六角形觀景凸窗上的巨大玻璃,好奇道:“竟然比鉆石和琉璃還要平滑明亮。”

“這個嘛……”扶笙默了一默,“我聽說,叫做‘玻璃’。”

“聽說?”荀久斜眼睨過去,“你聽誰說的?”

扶笙淺咳兩聲。

荀久盯著他不放,“你是不是在外面找小情人了?”

玻璃可是那個世界的東西,扶笙完全不可能會,除非,他找上了同她一樣的穿越人士。

扶笙咳得更厲害了。

卿卿眨眨眼,滿臉好奇,“娘親,‘小情人’是什麽東西?爹爹為何要去找?”

荀久一噎,轉瞬笑看著卿卿,“就是讓娘親非常討厭的一種人。”

卿卿一聽,不悅了,鼓著小臉瞪著扶笙,“爹爹,你是不是不喜歡娘親了?”

扶笙捏著眉心,“你們母女倆有給過我解釋的機會嗎?”

“那你現在說!”荀久緊蹙著眉頭,將扶笙拉到一旁,確保他們幾個不會聽見之後才狐疑地問,“你怎麽會造得出玻璃來?”

“自然不是我造的。”扶笙莞爾一笑,“你之前不是還感慨沒有玻璃無法開落地窗麽?後來我托人問了,大梁那邊,攝政王妃百裏長歌正在推行玻璃的制造,但是他們條件有限,只有配方,沒有完善的機械設備,於是我買下了她的配方,送到神跡島請人幫忙造出來的,哦對了,這幢海景別墅,神跡族人和語真族人出了不少的力。語真族的木工坊善工事建造,而神跡族則善於打造先進器械,我可是花了重金請兩族的人幫忙,用了四年多的時間才按照你的偉大構想造出來的。”

說到這裏,扶笙故作憋屈,“想不到你不領情也就罷了,竟然還這樣懷疑我在外面找女人,真是沒良心。”

荀久一聽,頓時心頭一暖,清了清嗓子,主動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好嘛,小笙笙,我承認我錯了,你就當我剛才什麽都沒說,好不好?”

“不好。”扶笙繃著臉,一副“你不認錯這事兒就沒完”的樣子。

荀久無語片刻,再度溫聲軟語,“對不起嘛,是我誤會你啦!你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宰相肚裏能撐船,一笑而過,可好?”

“我心痛。”扶笙還是繃著臉,似乎就沒打算原諒她。

荀久微笑,“你表情很到位,言辭很犀利,嗯,非常好,晚上適合睡在沙灘上數星星。”

“……又不痛了。”扶笙頃刻換上溫情脈脈臉。

荀久翻個白眼,“那還不趕緊的,帶著他們去參觀一下。”

扶笙不為所動,“房子就擺在這兒,腿長在他們身上,他們自己會去。”

荀久扶額,“你就不怕他們弄壞了你精心設計的東西?”

扶笙揚眉,“怕什麽,誰弄壞了,十倍價賠償便是。”

前面擡目四處打量的眾人頓時感覺後背有一陣陰風嗖嗖刮過。

荀久正在感慨自家夫君黑心,那邊突然傳來了卿卿的驚呼,“娘親,那邊船上的人是誰?”

荀久聞言,轉過身看了一眼,海上的確有一艘船越來越靠岸,似乎就是朝著這個方向來的。

荀久仔細想了一下,“除了我們幾個,我不記得還有誰得空來島上啊,莫非,你還邀請了別人?”

“看樣子,應該是神跡族的人。”扶笙道:“海景別墅,他們的功勞最大,理應來做客的。”

荀久了然地點點頭,片刻之後反應過來,“你說什麽?神跡族?”

“對。”扶笙頷首,“你沒理解錯,就是五百年前你讓踏月模仿的,嫡系女子懂得預言的那個種族。”

荀久有些驚訝,“這麽說來,你這次邀請了神跡族的重要人物?”

“是繼承人非涯。”扶笙看向遠處緩慢航行過來的帆船,“族長和族長夫人都不在了,非涯少年有成,八歲便繼承了他父親的位置,以雷厲風行的鐵血手腕而出名,震懾全族,兩年半的時間便完全熟悉了族內一切大小事務,現今已經能讓全族上下臣服了。”

“非涯……”荀久在腦海裏回想著這個名字,想到卿卿跟她提起過她曾經在京郊見過非涯。

不過,卿卿對非涯的印象並不好。

望著帆船上踩著舷梯緩緩下來的那抹白影,荀久慨嘆,“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這個小少年,將來的前途無可限量。”

說完,荀久又怨念地看向扶笙,“你到底什麽時候讓我生個兒子延續香火?”

扶笙眉毛跳了跳,望著遠方不說話。

荀久磨牙,“扶笙,你是想絕後嗎?”

扶笙嗔她一眼,“你那什麽烏鴉嘴,什麽叫做‘絕後’,我這不是有一個女兒了嗎?”

荀久冷哼一聲,“軟的不行,我就來硬的,我到時候看你怎麽反抗。”

扶笙重重咳了兩聲,仰頭看天,“今天天氣不錯,晚上很適合睡沙灘數星星。”

荀久惡狠狠瞪著他,“睡沙灘?你就是睡到海裏去,我也能追上去把你辦了你信不信?”

扶笙無奈,他相信她的確有這種本事,輕輕攬著她的腰身,他壓低聲音,“久久,不要這麽粗魯,讓人知道了不好。”

“那好,你自己選擇。”荀久微笑,食指挑著他的下頜,“是我將你不舉沒法生兒子的消息放出去呢,還是你找個機會配合一點?”

“……能不能有第三種選擇?”扶笙瞇了瞇眼,他不舉?

這種話,她也敢說?!

荀久嗅到了非常危險的氣息,頓時警惕起來,“你想幹什麽?”

他邪肆揚唇,“你要再敢說,我便當著大庭廣眾證明給你看舉不舉。”

“無恥!”荀久死咬著牙,狠狠摘下他摟住自己腰身的那只胳膊。

扶笙笑得雲淡風輕,“受不了了?”

“對!”荀久輕哼,“沒見過你這麽無恥的。”

扶笙漫不經心道:“我習慣了,你也習慣一下就好了。”

荀久:“……”

荀久表示,一整晚都不想再見到他。

上前去找卿卿,母女倆踩著大理石階走下海灘迎上來人。

走在最前面的少年白衣墨發,一雙淡金色的瞳眸比此刻夕陽落在海平面上的顏色還要奪魂攝魄。

深吸了一口氣,荀久暗暗想著神跡族果然也是出美人的地方,非涯才十歲半就有如此精致的容顏,若是長大了,那豈不是得勾去全天下的少女心?

微微一笑,荀久出聲:“少主遠道而來,辛苦了。”

非涯回以一笑,“想必您便是秦王妃了罷?”

荀久輕輕頷首,正想讓卿卿同非涯打招呼,餘光卻瞥見卿卿一直盯著非涯手裏牽著的那個孩子。

荀久心思一動。

莫非這個孩子就是當日在樹林裏受了傷,被卿卿救過一次的人?

拉回思緒,荀久笑著道:“卿卿,快見過非涯少主。”

卿卿冷哼一聲,“他是壞人,我才不要跟他問好!”

說完,她蹲下身,滿臉心疼地看著被非涯牽著的那個孩子。

孩子似乎很怕生人,見到卿卿靠近,他趕緊往非涯身後縮了縮,露出半個腦袋來警惕地看著卿卿,大眼睛忽閃忽閃,水汪汪的,好像隨時都能有眼淚落下來,非常惹人憐。

對於一個想要兒子很久的母親來說,見到這樣的孩子,無疑能激起母性泛濫。

荀久一時好奇,“這個孩子是……?”

“他是我親弟弟,時允。”

“原來……是親弟弟啊?”荀久有些納悶,既然是親弟弟,那麽卿卿上次在樹林,為何會看見非涯派了大批殺手追殺時允呢?

想來,這其中定然有什麽內幕,否則時允要真是被自己的親哥哥追殺了,他剛才就不可能還往非涯身後躲。

那孩子純真的大眼睛裏,分明就沒有怨恨哥哥的神情。

卿卿還蹲在地上,對時允伸出手,面含微笑,“你不要怕,我不會傷害你的。”

時允嘟著小嘴,又往非涯身後躲了躲。

卿卿並不放棄,“上次在樹林,是我救了你,你還記得嗎?”

時允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卿卿微微嘆了一聲,“也對,你還這麽小,怎麽可能記得住呢?”

非涯垂眸看著蹲在地上的小女孩,她有著一張與秦王妃七分相似的小臉,精致到無可挑剔,寶石一樣的大眼睛再加上盈透的肌膚,使得她看起來很像個瓷娃娃。

非涯想起初見的時候,她惡狠狠瞪著自己的樣子,再看著眼下她面帶微笑看著時允的小心翼翼神情,不由得啞然失笑。

荀久見卿卿遲遲不肯起身,有些尷尬,對著非涯道:“少主若是不介意,可以讓卿卿帶著小公子去玩。”

非涯松開時允的小胳膊,緩緩蹲下身,溫聲道:“別怕,不會有人傷害你的。”

時允小小的身子瑟縮了一下,面上有些惶恐的樣子。

荀久瞇了瞇眼,“小公子是不是怕生人?”

非涯站起身來,輕笑,“他開口慢,到現在都還不會說話,而且常年待在神跡島,突然離開了那個地方,怕是一時難以適應。”

“原來是這樣啊。”荀久了然,蹲下身笑看著時允,伸出手捏捏他肉呼呼的小臉,“寶寶你別怕,卿卿姐姐不會傷害你的,她帶你去玩,可好?”

時允擡眼看了看非涯,見非涯點頭才將視線定在卿卿身上,一臉好奇。

卿卿頓時笑開,拉過他的小手,“來,我帶你去看看我爹爹新建的房子。”

時允邁著小步子一步一步踩在沙灘上,跟著卿卿往別墅方向走。

季雲廷早在看見卿卿和荀久下來的時候也跟著下來了,此刻見到卿卿拉著時允,他索性一屁股坐在沙灘上,嘴裏“唉喲”叫個不停。

卿卿裝作沒看見,直接拉著時允從他身邊走過去。

季雲廷不悅了,哀怨道:“我也是你弟弟,怎麽就不見你拉著我的手去玩兒?”

卿卿轉過身,對他翻個白眼,“長這麽大,你整天‘卿卿’、‘卿卿’地叫,有把我當做姐姐看待嗎?”

“我不管!”季雲廷開始耍賴,坐在沙灘上就不起來,小腿胡亂踢了兩下,“你要是不來拉我,我就不起來了。”

“你無不無賴?”卿卿皺眉,看了一眼非涯那邊,見他正在看著這邊,她心中莫名有些慌亂,狠狠瞪了季雲廷一眼,“你再耍賴,以後都別來找我玩了。”

“卿卿……”季雲廷撅著小嘴,“你能不能公平些?這個叫什麽‘時允’的,你不過才見過一面而已,就這麽關心他,簡直是拉仇恨嘛!”

卿卿了解季雲廷無賴的性子,又見非涯的目光一直看向這邊,似笑非笑,她更加心慌得厲害,無可奈何地彎下身,向季雲廷伸出手,“賴皮鬼,快起來吧,你看你,衣服都給弄臟了。”

季雲廷頓時眉開眼笑地把手遞給卿卿,在她的拖拽之下站起來,笑瞇瞇地從卿卿手中接過時允拉在自己手裏,“溜孩子這種事兒,就不必親自勞煩卿卿了,我來幫你。”

卿卿:“……什麽溜孩子?你會不會說話呢?”

季雲廷才不管她什麽反應,拉著時允不放。其實他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讓卿卿離這個來路不明的孩子遠一些。

時允本就是個怕生的,此刻被季雲廷緊緊攥著胳膊,他左右掙脫不掉,最後小嘴一扁,“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

番外 海島游記(完)

時允突然放聲大哭,完全在季雲廷的意料之外,他頓時慌亂不已,看著眼淚撲簌簌往下落的小時允,一時楞在原地手足無措。

卿卿緊蹙著眉頭,狠狠瞪了季雲廷一眼,怒斥,“你怎麽他了?”

“我……”季雲廷趕緊松開時允的小手,憋屈道:“我沒有。”

卿卿自然不信,她走過去,在時允面前蹲下,看著他那只被季雲廷拽紅的小胳膊,心疼不已,拉過來放在嘴邊輕輕吹,“時允乖哦,不痛不痛,姐姐給你吹吹。”

正在和非涯說著話的荀久聞聲蹙眉看過來,剛好見到時允站在那裏放聲大哭的樣子,一時尷尬不已,畢竟季雲廷是自己這邊的人,如今把人家帶來的小孩子弄哭了,多多少少都有她的責任。

荀久歉疚不已,正想開口向非涯道歉,非涯卻勾了勾唇角,當先道:“從前不管受了多少欺負都哭不出聲來,今日倒好,只怕是就此開聲了。”

荀久頓時反應過來,之前非涯說過時允這小子開口慢,三歲還不會說話,但剛才那哭聲,分明是開聲之後才會有的。

雖然沒從非涯面上看到憤怒的表情,但荀久心裏還是過意不去,輕聲道:“少主見諒,都是我沒有管教好孩子,今日在你面前出了醜,弄哭了小公子……”

“王妃不必客氣,應該是晚輩向您致謝才是。”非涯說著,便拱手一禮,“若非今日這麽一鬧,時允只怕還無法開聲,我這就過去看看他。”

荀久勉強笑笑,隨著非涯一道來往時允身邊。

他已經停止了哭聲,但還在抽抽搭搭的抹著眼淚,一雙眼睛水汪汪的,荀久一見便心疼得不得了,忙蹲下身來拉著他的小手,“寶寶,是不是哥哥弄疼你哪裏了?”

時允警惕地看著荀久,爾後又扁著小嘴看向非涯。

非涯可沒有荀久和卿卿這麽好的耐性,他面色淡漠,語聲冷然,“你是不是能說話了?”

時允依舊抽抽搭搭,小小的身子瑟縮了一下,往後退了兩步。

卿卿咬著唇角瞪著非涯,見他神情不改,她終於忍無可忍,怒道:“你這是什麽態度,沒看見他已經哭了嗎?你就不會溫柔點,這麽說話,再把他嚇哭了怎麽辦?”

非涯聞聲後似笑非笑地看了卿卿一眼,“郡主從小長在皇家,眾星捧月,父母雙全,你不明白身為神跡族嫡系的為難之處,脆弱,是神跡族人最大的天敵,那會直接要了我們的命,一旦脆弱,便只能身處絕望當中,親眼看著那些在乎你的和你在乎的人一個一個永遠離去,再也喚不醒,時允已經三歲了,卻還不會說話,我這麽做,只是想讓他早些長大罷了。”

卿卿渾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著非涯。

難道……非涯才十歲半,便經歷了很多讓人想象不到的悲痛嗎?

荀久聞言後,有片刻訝異,心中起了些許漣漪。

扶笙說過,非涯八歲便繼承了他父親的位置開始管理種族。

巫族、語真族和神跡族三個種族裏面,語真族的管理體系相對最好,因為最民主,巫族則是最團結。而神跡族是最殘酷的,因為他們除了嫡系女子懂得預言之外,嫡系男子和普通人無異,並沒有語真族的靈術,也沒有巫族的巫術,族長半夜被刺殺,翌日便換主的事屢見不鮮。

他們奉行的不是血統,而是武力,誰最強,便尊誰為主。

非涯的父母當年不是意外死亡,而是族中有人蓄意謀殺,那個時候,非涯七歲多,時允才剛剛出生不久,非涯這麽小的孩子要在短短兩年之內取得全族上下的信任,並且保住時允,想必付出了很多普通人難以想象的努力。

而且,非涯在努力的同時,還得親手將時允撫養長大。

這份堅毅的心性,的確是常人難及。

不過,荀久透過非涯,很輕易就看到了當年的扶笙,他也是很小就開始經歷各種非人的折磨,一步一步從死人堆裏踩著爬出來,才有了今日的成就。

荀久一直覺得,對於非涯他們這種經歷的人,不能同情,只能欽佩。

“卿卿,快給非涯少主道歉。”荀久回過神來,笑著嗔了卿卿一眼。

卿卿原本是最不願意與非涯講話的,但剛才聽他這麽一說,她心底的確是非常震撼,此刻又聽到娘親的命令,她垂下眼睫,語氣也軟了下來,“抱歉,我剛才,冒犯了少主。”

非涯將時允拉到自己跟前來,淡笑一聲,“小郡主不必向我道歉,或許,是我帶不來孩子的原因。”

卿卿有些訝異地擡眼看了看非涯,她沒想到這個人竟然也會用這種語氣同人說話。在她的印象中,他一直都是盛氣淩人的樣子。

荀久笑著打破目前的尷尬氣氛,“既然來了島上,那非涯少主就是我們家的客人,你若是不嫌棄,時允小公子開聲這幾日,便由我親自教他說話,你意下如何?”

非涯略微沈默了片刻,看向時允。

時允吮著手指,烏溜溜的眼睛裏充滿了好奇。

半晌後,非涯點點頭,對著荀久微微一笑,“那就有勞秦王妃了。”

荀久笑開來,“你別這麽客氣,我是打心眼裏喜歡這個孩子才這麽說的。”

一行人不再多話,朝著別墅方向而去。

季雲廷低垂著腦袋跟在最後面。

卿卿察覺到了,刻意放慢速度等著他,“阿廷,你怎麽了?”

季雲廷扁著小嘴,神情說不出的落寞。

“好啦,你別生氣,我向你道歉,可好?”卿卿挑眉,“娘親說了,今天晚上她和爹爹親自下廚哦,一會兒有好多好吃的,你要是不生氣的話,我就請你吃。”

季雲廷頓咧嘴一笑,伸出小手指來,“拉鉤,不許騙我。”

卿卿撇撇嘴,“騙了你,難不成我還能得什麽好處?”

季雲廷看著前面越走越遠的那個小身影,嘟囔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他初來乍到沒安好心傷害你,可是我真的什麽也沒做,我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哭。”

“好啦好啦,不怪你。”卿卿莞爾,“小孩子嘛,會哭很正常,而且你沒聽非涯少主說嗎?時允還不會說話呢!”

“對哦。”季雲廷反應過來,“他只比我小一歲,竟然還不會說話,也太奇怪了。”

“算了,不說他。”卿卿拉過季雲廷的小手,道:“你看,你總說我不把你當弟弟,可實際上,所有的孩子裏面,我們倆關系最好,不是麽?”

這句話,算是暖到了季雲廷的心窩子,他嘿嘿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我就知道,卿卿最好了。”

“既然知道了,那你以後可不準一言不合就生氣,好不好?”

“嗯。”

卿卿今年的生辰,算是六年來最熱鬧的,人多,而且還是在海島上,荀久和扶笙親自下廚做的飯,眾人吃了直稱讚。

晚飯過後,荀久、阿紫和容洛坐在花園裏閑聊。

荀久順便將時允帶了過來。

阿紫和容洛見了,心中喜歡得不得了,畢竟這孩子長得過分精致,任誰見了都想抱一抱。

不過時允非常怕生,阿紫和容洛都沒能近得了他的身。

荀久笑著對那二人道:“一歲不到,父母就不在了,我聽非涯少主說,除了奶娘和他之外,時允從來不親近任何人。”

阿紫聽了,不由得一陣難過,“這孩子還真是命苦,這麽小就沒了父母,真不曉得非涯這兩三年是怎麽把他帶大的。”

說到這裏,阿紫低低嘆了一聲,“實際上,我也沒比這孩子強多少,七歲以前的記憶,我到現在都還沒找回來,好不容易認回了姐姐,結果才數月的時間,她便不在人世了。”

阿紫才說完,容洛便默默垂下眼眸,心中愧疚不已。

荀久擡頭看著夜空,不免一陣感慨。

當初在城郊與扶言之終極大戰、扶笙吞了扶言之魔性回來之後便昏迷不醒,荀久也損了不少修為,無法再動用靈力。

扶言之的魔性雖然消失,但那些喪屍還在,必須派出軍隊消滅它們。

西宮良人的語真族軍隊在海上遇到大批喪屍阻礙,他無奈之下只能親自前往解決,阮綿綿耳朵沒有完全恢覆,暫時待在秦王府。

季黎明和澹臺引在大戰過後皆損傷了元氣。

總體來說,那一戰兩敗俱傷,扶言之的確是敗了,但荀久他們這邊也沒好多少,死傷慘重。

荀久一直記得,是踏月親自去把顧安安抱回來的,一路上走得非常艱辛,身上多處被喪屍抓傷,等回到秦王府的時候,踏月已經中了屍毒,她為了不讓自己也變成喪屍,懇求荀久殺了她,也像郁銀宸當初一樣,將屍體燒成灰,撒在了大海上。

她的最後一句話是這樣說的:國師等了五百年,求一個能靠近王妃的機會,我等他十五年,求一個守護他的機會,如今他不在了,真好,我死後便可以化作清風,掃過海平面,撫平他微皺的眉宇,讓他忘了這世間的所有憂愁。

荀久當時非常不忍心,可是她損耗了不少靈力,無法為踏月清除屍毒,而且,踏月心意已決,完全沒有了求生欲望。荀久再三斟酌之下,最終只能咬著牙狠狠一劍刺穿了踏月的胸膛。

荀久這一生,為兩個人撒過骨灰。

一個是愛她的人,一個是愛著愛她那個人的人。

“燈……燈……”時允初開口的斷斷續續稚嫩聲音將三個人的思緒拉回來。

荀久順著時允所指的方向看過去,見到天空中飄著很多孔明燈,一盞比一盞明亮,點綴著墨色夜空。

阿紫和容洛也回過神來,擡目望去,面上皆露出了笑容。

荀久驚喜地看著時允,“寶寶,你再說一句我聽聽。”

時允憋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荀久摸摸他的小腦袋以示鼓勵,“別急,慢慢來,你知道怎麽稱呼非涯嗎?”

時允眨眨眼。

荀久道:“跟我學,哥……哥。”

“哥……哥。”時允憋了半天才說出來,笨拙的樣子看上去有幾分嬌憨。

“真棒!”荀久笑著沖他豎起大拇指,轉而看著天上,“那種東西,叫做孔明燈。來,跟我學,孔——明——燈。”

時允學了好久才勉強說得清楚,直引得阿紫和容洛捧腹大笑。

荀久見她們兩個終於露出笑容來,忙道:“今天可是卿卿生辰,你們老是想那些難過的事,也太不像話了,都給我打住啊!誰要是再提,我就把她踹下海餵魚。”

容洛忍俊不禁,“阿久,你哄小孩子呢?”

“你們要是有小孩子好哄,那就好了。”荀久一臉的無可奈何。

放孔明燈的時候,卿卿、季雲廷、蘇雪梧、顧安安、賀蘭姝瑜他們幾個都在後園。

卿卿點了一個升空之後,轉眸看見非涯坐在不遠處的石凳上。

她神色微動,緩步走了過來,客氣地問:“我能坐在這兒嗎?”

非涯似乎在想事情,聽到卿卿的聲音才擡起頭來,淡淡兩個字,“請便。”

卿卿在他對面坐下,“少主有心事?”

“沒什麽。”非涯緩緩搖頭。

卿卿看了一眼半空中的孔明燈,道:“要不,你也去點一盞罷,據說如果在點燃的時候許願,願望就會實現哦。”

非涯輕笑一聲,“這你也信?”

“自然不信。”卿卿如實道:“但我相信,它起碼能讓人心情好一點。”

非涯看著她,若有所思,片刻後,溫聲道:“郡主比我想象中的要成熟很多。”

卿卿淡笑,“你只知道我生在皇家,卻不知我爹娘以前也是經歷過千難萬苦的人,從我記事起,他們就告訴我,在這個世界上,只有自己不會背叛自己,所以,獨立很重要。沒錯,我有很多家人,自小眾星捧月,但我爹娘從來不準我恃寵而驕,我也並非是少主想象中的刁蠻郡主,只不過,那一次在樹林,我看見時允受了很嚴重的傷,誤以為是少主你虐待他。”

非涯苦澀一笑,“我七歲半沒了父母雙親,那個時候,時允還在繈褓之中,種族內部矛盾激烈,為了族長之位鬥得如火如荼,奶娘告訴我,想要保住時允,唯有自己變強,以驚人的本事震懾全族,否則,我和弟弟都將難逃厄運,會被族人趕盡殺絕。後來,我遇到了一個人,我不知道他是誰,我只知道他非常厲害,他說我這雙金色的眼瞳是神賜予的,我本就該是神跡族的王。再後來,我拜了他為師,跟著他學武,也學你們這邊的語言,兩年之內,我學會了很多東西,最終拿下了族長尊位,只不過介於我年齡小的原因,暫時還沒舉行繼位大典,所以他們都稱我為‘少主’。那天你在樹林裏看到的,的確是真的。”

卿卿驚訝地張大嘴巴。

非涯慢慢道:“時允三歲,不僅不會說話,連走路都很有問題,那一次是不小心被壞人擄走,然後我帶著人去追,人販子見躲不過,索性將時允放在樹林裏,自己跑了。我到那邊的時候,時允倒在地上,連爬起來都很成問題。隨侍們看不過去,想去攙扶他,我不準,非要時允自己站起來自己走。就這樣,他跌跌撞撞地,站起來又摔倒,摔倒了又被我呵斥得爬起來,所以滿身都是擦傷。”

卿卿聽完後,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麽話來回非涯了。

那個孩子的確是很小,可是非涯說得對,如果他不學會自立,遲早有一天會死在別人手裏。

與其等著將來別人對時允殘忍,還不如非涯現在就對時允殘忍些。

卿卿眼眶有些濕潤,好久之後才啞著嗓子道:“如果你願意的話,請把時允留在我們家,我和娘親一定會好好調教,教他走路,教他說話,直到他懂事為止。”

瞧見了非涯眼中的擔憂,卿卿趕緊道:“你放心,我們絕對不會溺愛他的,只不過是換種方式替你撫養他而已。”

非涯露出了感激的神情來,“謝謝郡主。”

他的確是不會帶孩子,如果時允能在幼年得到很好地調教,將來也不用他再費心力了。

卿卿回以一笑,笑容幹凈澄澈,將非涯最心底裏的陰霾徹底掃空。

此時此刻的卿卿並不知道,很多年後的某一天,她還會對著他這麽笑,只不過那個時候,他們對彼此都有了新稱呼。

他喚她卿卿。

她喚他夫君。

從海島回去沒多久,荀久便懷了身孕,一年後誕下一子,取名念宸。

念宸滿月的那一日,扶笙和荀久再一次登上豪華槳輪船,站在甲板上看著一望無際的藍色海水,仿佛看到了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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