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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章 鳳女西歸,海內清平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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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紙上,十六個字歪歪斜斜,寫得毫無章法,卻每一個字都如同催命符,讓人膽戰心驚。

男帝亡國,拱手社稷;鳳女西歸,海內清平。

國君早在看了第一眼之後便一口氣沒提上來昏厥過去。雪梧宮的宮人太監們頓時手忙腳亂,好不容易才將國君送回龍章宮。

皇後聽聞之後匆匆趕來,見到國君昏迷不醒,頓時大怒,敕令羽林衛將儺美人給抓起來,羽林衛們面面相覷,沒有國君的命令,他們不敢輕舉妄動,更何況儺美人早就在南岷百姓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神聖形象,那就跟聖人一樣,人人都怕碰了她會觸怒神靈。

“本宮的懿旨,你們竟然也敢違抗!”皇後怒氣沖沖站起來,厲喝一聲,“給本宮把儺美人抓起來關進天牢,若有反抗,就地正法!”

羽林衛動作很快,三兩下就到了雪梧宮將儺美人捆綁起來送進天牢。

皇後當即勒令所有的目擊者嚴禁將這件事傳出去,但這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自然也沒有藏得住的秘密。

儺美人的預言能力早就成了整個皇宮上下的一種認知,所有人都知道,只要是儺美人親口說出來的話,那就是預言。

更何況這十六個字明顯就是對南岷江山的今後走向做了概述。

雪梧宮的宮人們戰戰兢兢,人人自危。

最後,皇後還是不放心這幫人,所以在儺美人被關進天牢後不久又將雪梧宮的所有宮人太監秘密斬殺了。

正因為此血腥殘忍的舉動,終於有人不甘心,在死之前將這十六個字洩露了出去,一傳十十傳百,不過半天的功夫,整個後宮都知道了儺美人嘴裏的預言,後宮又通過外戚的方式傳了出去。

流言的傳播速度是最可怕的,尤其是這種玄乎其玄的“預言”,所以,暮色時分國君醒來的時候,基本上半個帝京城的人都知道了這個預言,還知道皇後下令將寫出預言的儺美人給關進了天牢。

一時間,帝京城的熱門話題從“扶言之弄丟虎符將被問斬”轉為“儺美人的預言”。

一石激起千層浪,茶樓酒肆已經有說書人將十六字預言編造出玄幻離奇的故事來博取聽眾。當然,更多的人則是在揣摩“鳳女西歸,海內清平”究竟指的是誰,莫非這是女主天下的象征?

想到南岷即將易主,百姓人心惶惶,忐忑不已。

國君醒來的時候,面色不太好,見到皇後坐在一旁,他皺了皺眉,開口第一句便問:“儺美人那邊如何了?”

皇後心中郁卒,卻又不好說出口,只得賠笑,“陛下,那妖女胡言亂語,已經被妾命人抓起來了。”

國君揉了揉腦袋,這才後知後覺那十六字的厲害之處,梭然瞇起眸,他趕緊又問:“有沒有下了封口令?”

皇後一聽,頓時面色凝重,“妾已經將雪梧宮上下宮人太監全部處置了,可消息還是外露了出去,如今只怕是……整個帝京城的人都要知道了。”

國君臉色大變,“朕不過是昏迷了幾個時辰而已,怎麽消息就傳了出去,皇後,你是怎麽做事的!”

皇後一聽,頓時吃了一驚,入宮這麽多年,她還是頭一次聽見國君這麽和自己說話。

此時的皇後只覺得頭皮發麻,心慌意亂,根本不知道國君體內有小蟲子在作祟。

國君罵完之後仍覺得不解氣,忽然又直直看著皇後道:“這件事,是不是你特意讓人傳出去的?”

皇後驚得倒抽一口氣,“陛下,您怎麽能這麽懷疑妾?我們夫妻相互扶持這麽多年,便是有天大的事情,你也該往別的方面想,怎會不問青紅皂白就往我身上推?”

國君雙眼血紅,哪裏聽得進皇後的勸慰,不由分說一個響亮的巴掌打在皇後嬌嫩的臉上。

皇後不妨,一下子從床榻邊緣跌坐到地上,臉頰火辣辣的痛,上面五個手指印清晰,不過片刻就高腫起來。

女官連忙過來攙扶。

皇後一把甩開女官的手,怒吼一聲:“滾——”

女官嚇得臉色慘白,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皇後在挨了耳光的那一瞬寒了心,一刻也不想多待在龍章宮,站起身來直接回了鳳儀宮,站在大殿之外,看著那塊被上了結界的牌匾,皇後失聲痛哭。

這一刻,她才後知後覺自己與國君本就是段孽緣,她是語真族凰女,是王後,早已有過家室的人,卻仍舊違背族規跑出夜極宮,只因為覺得外面的世界比夜極宮精彩有趣。

皇後本以為,被聖女帶回去廢除修為,洗了血脈便能真正毫無顧慮地和國君相守一生,可讓她措手不及的是,與國君的第一胎竟然會是不祥雙生,第二胎心智不全。

皇後至今仍舊記得她被聖女帶回去廢修為洗血脈的時候,宮主站在聖池高處凝望著被聖池水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她,那雙清澈幹凈得毫無雜質的眼眸裏,竟有掩飾不住的疼痛和受傷。

宮主問低聲她:“你真的願意拋下語真族的王後高位,甚至不惜廢除修為,洗去血脈,只為與那個人在一起?”

她當時滿心堅定,“是,我已經厭倦了語真族枯燥無味的生活,我喜歡外面的世界。”

為了延續血統的純正,語真族奉行一夫一妻制,宮主雖然是整個語真族的統治者,卻終其一生只能有一位王後,而且王後人選只能是根據選拔標準挑選出來天賦最高的凰女。

不可否認的是,歷任宮主對凰女都很癡情。

還未嫁入夜極宮,九方裳就知道自己的婚姻被命定了,那個時候,她從沒見過宮主,也不像其他人那樣憧憬嫁入夜極宮,相比較夜極宮那個奢侈到極致實際上是個金絲牢籠的地方,她更向往外面的自由世界,所以,嫁入夜極宮三年後,她趁著宮主外出,輕松避開所有守衛穿過重重陣法來到外面。

那是她第一次看見外面的世界,大街上有很多很多的人,熙熙攘攘,小販的吆喝聲,茶樓酒肆的說書聲,賭場的喧鬧聲,青樓的脂粉味……

外面的世界看起來比夜極宮那種枯燥單調的生活精彩得多,她喜歡極了。

出來沒多久,她便遇上了當時還是太子的傅賢曜,傅賢曜對她一見鐘情。

實際上,傅賢曜的容貌,遠遠不及宮主,可她卻覺得傅賢曜身上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氣質,時刻吸引著她,一看見太子,她就會臉紅心跳,這是在面對宮主天人之姿的時候都沒有過的感覺。

後來,九方裳才知道,那就叫做喜歡。

傅賢曜給她安置了外宅,時常來看她。

九方裳始終覺得良心上過不去,本想向太子坦白自己早已是有過家室的人,準備開口的那天晚上,太子喝醉了酒,抱著她就不放。

九方裳心思一動,利用太子醉酒的機會讓兩人發生了關系,事後割破手指染在被單上。

太子醒來後,深覺愧對她,數次向皇帝請旨納她為妃,皇帝以九方裳身世不明為由狠狠罵了太子,這件事就此擱下。

再後來,皇帝駕崩,傅賢曜登基,他不顧天下人反對,直接將九方裳帶入宮封後。

這件事在當時引起了軒然大波,好幾個士族站出來反對,傅賢曜為了讓士族和朝臣閉嘴,接連納了許多妃子並雨露均沾讓不少妃子懷了身孕。

傅賢曜崇文,又是處在太平盛世,所以他算不上政績卓然,登基後卻也沒做出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來。

曾經的曾經,九方裳單純的以為她廢了修為,洗了語真族的血脈,就能心安理得的與傅賢曜在一起,可世事無常,發展到了現在,已經超出了她所有的預料之外。

傅賢曜為了安撫朝臣和士族,納了後宮三千佳麗,她忍了,為了皇家能開枝散葉,傅賢曜去寵幸了別的妃子,她也忍了,眼下時局動蕩,邊境不穩定,為了讓百姓吃下定心丸,傅賢曜帶了個神跡族的女人回來捧在手心,她再忍。

可剛才,傅賢曜竟然第一次動手打了她,這回,她再也忍不住了!心中只覺嘲諷,自己這麽多年來的堅持竟如此不堪一擊,敵不過他一發不可收拾的疑心。

鳳儀宮的女官見到皇後掩面而泣,本就蒼白的臉色更添慘白,忙過來攙扶,“娘娘,您這是怎麽了?”

皇後拭了眼淚,由女官攙扶著進了內殿,躺在小榻上低聲啜泣,一句話也沒說。

女官很識趣的站在一旁,再不敢多問一句。

傅子陽原本在上課,聽聞之後二話不說直接趕來鳳儀宮,見到皇後雙眼哭腫的樣子,頓時皺緊了眉頭,語聲迫切,“母後,您怎麽哭了?”

皇後見到傅子陽,便想起自己曾經的三個兒子,頓時眼淚止不住,簌簌往下落。

傅子陽一下子慌了神,又是遞錦帕又是安撫勸慰,卻全都沒用,皇後只是呆呆看著他,哭得一次比一次傷心。

傅子陽轉眸看向女官,女官不著痕跡地搖搖頭表示不知。

“母後,您若有什麽煩心事,只管告訴兒臣,還是說有人欺負了你,是不是那個儺美人?”傅子陽說著,站起身就要往龍章宮去。

“站住!”皇後突然叫住他,“你去哪兒?”

“母後。”傅子陽一臉無可奈何,“兒臣不忍心看您哭得這樣傷心,我去找父皇理論。”

“別去了。”皇後想到方才國君怪罪她時的一身沈怒,擔心國君會把氣撒到傅子陽身上,趕緊擦了眼淚道:“你父皇如今不想見任何人。”

傅子陽躊躇了一下重新回來坐下,咬咬牙,皺著眉頭,“母後,您怎麽能委屈了自己讓那個儺美人得逞?人人都說她是神女,可兒臣總覺得那個人怪怪的,分明就是個妖言惑眾的妖女。”

皇後冷靜下來,緩緩道:“她已經被抓起來關進天牢了。”

傅子陽一驚,隨後面露喜色,“母後您說真的?”

“自然是真的。”皇後點點頭,“這種裝神弄鬼的女人早就該下地獄了,偏偏你父皇一直偏寵她,今日讓我們抓住了把柄,所以……”

傅子陽想起來往鳳儀宮的路上聽到有宮女私下談論什麽預言,便開口問道:“母後,是不是那個女人說了什麽不吉利的話?”

皇後眼波微動,“子陽,這些事兒你就別操心了,自有母後會處理,你要安心學習治國之道,學習帝王術,將來好繼承你父皇的位置。”

傅子陽點點頭,“原本兒臣還打算繼續在九仙山歷練來著,可是聽聞西北開戰,況且九仙山的大弟子都親自領兵出征了,兒臣斷然沒有繼續待在那邊的道理,所以提前回來了,母後您放心,今後有兒臣在,兒臣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的。”

皇後心中一寬,笑著點點頭,“我就知道,子陽是個孝順的好孩子。”

話落,皇後突然想起方才傅子陽的話,問道:“子陽,你在九仙山的時候,見到扶言之了?”

“見到了。”傅子陽如實道,“其實之前醫毒雙絕來給母後看診的那一次,兒臣向父皇提起的花園裏坐著那個少年就是扶言之,只不過當時兒臣不知道,所以只是打了個招呼而已,並沒有多說什麽。”

皇後心下一緊,“他長得如何?”

傅子陽想了想,“實話說來,扶言之長得美如冠玉,總之連兒臣都覺得好看。”

皇後本還想問扶言之像不像她,可轉念一想,這些事還是不要讓子陽知道的好,這孩子還小,不該承受這麽多的真相。

“怎麽了嗎?”察覺到皇後的欲言又止,傅子陽疑惑問道:“母後認識扶言之?”

“不認識。”皇後搖搖頭,只不過是猜測而已,扶言之不一定就是她的兒子。

傅子陽又道:“兒臣聽聞扶言之在回京途中弄丟了虎符被父皇知道了,下旨要問斬他,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啊?”

皇後寬慰道:“乖孩子,這件事既然已經成了定論,你就不要再質疑你父皇的決定了,你只需要知道,你是南岷未來的繼承人,是身份尊貴顯赫的太子,任何人都不可能將你這個位置給奪走。”

傅子陽總覺得皇後今日的話有些奇怪,卻又說不上來怪在哪兒,只得順承地點點頭,“多謝母後提醒,兒臣曉得了。”

“去吧!”皇後擺擺手,“你應該還沒下學吧?”

傅子陽默默站起身告退。

……

國君打了皇後一巴掌之後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揉了揉額頭,國君吩咐內侍,“準備一下,朕要去天牢。”

福公公聞言後斟酌片刻,無奈道:“陛下,如今天色已晚,還是改日再去吧,再說了,天牢那等汙穢之地,恐汙了陛下聖眼,您若是想召見儺美人,奴才這就讓人下去安排。”

“也罷!”國君嘆了一口氣,“讓人將儺美人帶去明光殿,告訴他們,萬不可傷到儺美人半分。”

福公公連連點頭稱是,一甩拂塵出了龍章宮去往天牢方向。

一柱香的功夫後,國君在宮人的簇擁下來到明光殿。

儺美人早就被重重羽林衛押送著跪在大殿上。

國君緩步走進去,一眼看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人兒,頓時心中一蟄,險些因為心疼而彎下身將她扶起來,可一想到那十六字預言,國君面色一寒,臉色堅毅,徑直走上丹陛,在龍椅上坐下,垂目看下來,“儺美人,你可知朕為何要見你?”

儺美人擡起頭,略帶迷茫的眼神怯怯看著國君,沒有要說話的意思。

國君臉色一再沈涼,讓福公公將儺美人親自寫的那張宣紙拿來攤開在案幾上,眼神梭然冷冽,直直看向儺美人,對她招招手,“你過來解釋解釋,這十六個字到底是何意?”

儺美人沒反應。

福公公立即給宮女們遞了個眼色,兩個宮女趕緊上前將儺美人扶起來走到國君所在的禦案前。

儺美人順勢跪在案幾前,呆呆看著矮幾上歪歪斜斜的十六個字,楞神了好一會。

國君揮手屏退所有人,然後迫切地盯著她,“你是不是預感到了什麽?”

儺美人長長的睫毛抖動了兩下,算是回應。

國君一顆心都揪了起來,滿面急切,“到底是什麽?這十六個字說的究竟是何意?”

儺美人緩緩伸出手,修長的指尖在“鳳”字上面頓了頓。

國君臉色驟然變得鐵青,冥想片刻,不解地道:“朕的女兒沒有嫁在那個方向的。”

鳳女西歸……說的可不就是公主麽?

可是皇室公主要麽還小,要麽都是招駙馬在帝京城開府的,西方哪裏有這麽一號人?

國君頓感頭痛,深深扶額。

儺美人不再說話了,慢慢將手指縮了回去,筆直跪著,仿佛在等著國君的最後判決。

國君每看一次那十六個字都好像被深深刺中心臟。

“男帝亡國……你的意思是南岷會毀在朕的手中是嗎?”國君臉色微微扭曲,光影下看來竟有些猙獰。

儺美人身子瑟縮了一下,神色怯怯。

“你別怕。”國君一直都知道她很怕生人,更怕他發火。此刻見狀,國君頓時心軟下來,連語氣都軟了幾分,“我不會傷害你,也不會吼你的,你既然預言了男帝亡國,那你一定知道怎麽避免的對不對?”

儺美人搖搖頭,緊緊抿著嘴巴。

國君心中焦灼不已,可又不敢沖儺美人發火,只能壓在心底,再見不到她有任何動作,國君站起身,拂袖走出明光殿,吩咐外面的羽林衛,“將儺美人送回雪梧宮,重新調一批宮人太監去伺候,規矩還和以前一樣,禁止任何妃嬪前去雪梧宮打擾,違者打入冷宮!”

羽林衛首領立即吩咐下去。

沒多久,儺美人便又從天牢回到了她的宮殿。

皇後的眼線很快就把這件事傳回了鳳儀宮。

皇後好不容易才停止落淚,此時正坐在銅鏡前任由侍女往高腫的臉頰上敷藥,聽到稟報以後,並沒有露出多意外的情緒,“國君前些日子將儺美人捧到了天上,如果她說的話中聽,國君便捧高她,說的話不吉,國君便下令斬殺她,這種做法才最會失了民心,好歹國君也是凰……”為免旁人聽到,皇後趕緊住了嘴,心中恨鐵不成鋼。傅賢曜好歹也是凰女的兒子,怎麽就沒有學會語真族人的聰慧?!

儺美人已經進過天牢,名聲傳了出去,眼下要的就是一不做二不休,要麽不動儺美人,一旦動了就直接斬殺她,否則再放出來只會落人口實。

“皇後娘娘……”侍女一邊給她上藥一邊道:“奴婢跟在您身邊這麽久,還是頭一次看見國君這樣對您,可見那個儺美人就是個紅顏禍水。”

皇後冷笑一聲,“她要是個紅顏禍水,本宮倒有的是辦法對付她,偏偏人家不是地上的庸脂俗粉,而是天上來的神仙,能未蔔先知,能預言國運,如今是百信心中的信仰,本宮這個國母的地位在她面前就是草芥,不值一提。”

侍女微微變了臉色,進宮這麽多年,後宮爭鬥見過不少,可她卻從未見過這樣棘手的,對方不爭寵,不驕不躁,更甚至連南岷話都聽不懂,普通人更是連她的聲音都聽不到,容貌雖然比不得皇後,可對方卻是國君的心頭寶,百姓的定心丸。一旦動她,民心必亂。

皇後望著銅鏡中被打得狼狽至極的自己,冷嘲一笑,“國君此時肯定讓人傳了謀士前來商議對策。”

侍女沒說話,國君身邊的謀士本就胸有韜略,國君會找他來商榷對策無可厚非。

敷完藥,皇後早早就歇下了,臨睡之前吩咐宮人,“自今日起,對外稱本宮病了,不見任何人。”

女官一驚,“娘娘,若是陛下來了……”

皇後冷笑,“就說被打成重傷,險些毀容,無顏見陛下。”

女官立即反應過來,“娘娘放心,一定不會有人前來打擾的。”

……

儺美人的十六字預言一經傳出,自帝京城開始,各州府百姓以最快的速度擴展開來,一時天下嘩然。

鳳息和郁銀宸已經將扶言之扣在囚車上一路押送到了雲州城。

收到消息以後,鳳息整個人都呆住了。

夜間時分,鳳息去看扶言之,皺著眉頭問:“扶言之,你這是什麽意思?”

扶言之被困在囚車內,頭發松散淩亂,面色狼狽,微微偏轉頭來,眼中卻添了幾分柔。

“男帝亡國,拱手社稷;鳳女西歸,海內清平。這是什麽意思?”鳳息將自己聽到的十六字預言重覆了一遍。

“光明正大起兵的理由。”扶言之淺淺勾唇,“你之前不是一直問我麽?”

“可是……”鳳息遲疑道:“你這個話的意思分明是說南岷的將來女主天下。”

“嗯。”扶言之點點頭,將所有的心思在鳳息面前攤開來,“你替我榮登九五,俯瞰錦繡山河,我為你征戰天下,橫掃九州。你主內,我主外。”

鳳息愕然,“你才是皇子,該繼承皇位的人是你。”

扶言之微微一笑,“對我來說,那不是皇位,那是一個家,屬於我們倆的家,理應你主內,我主外。”

鳳息很少看到扶言之笑,不過回想起來,似乎西北戰勝之後,他不知從什麽時候起竟破天荒地會笑了,尤其是在她面前,常常露出一種會讓她晃神的迷人笑容來。

此刻也一樣。

鳳息深陷好久才回過神來,提醒道:“扶言之,你這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白癡,知不知道什麽叫做女主內,男主外?”

“知道。”扶言之答:“夫人理應高高在上,享受至尊榮耀,為夫為你掃清外面的一切障礙。”

鳳息忍俊不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說認真的。”扶言之面色堅定地重覆了一遍。

“我知道你是認真的。”鳳息道:“不過你的這個認真很有難度。”

扶言之笑笑沒說話。

語真族嫡系和大陸上所有的國家有過和平協議,協議中有一條便是嫡系不能出山,更不能用靈力傷及任何一國的子民。

然而古桑江一戰,他和鳳息都使用了靈力,玉無垠之所以會這麽快退兵,絕對不會是認輸,他只是回去通知所有國家語真族嫡系違背協議公然用靈力傷人。

所以,接下來的戰爭,將會是西涼、東臨、北齊、和梁國四大國一齊進軍,倘若他不出戰,南岷被滅將會是朝夕之間的事。

更何況,扶言之本就沒有心思當皇帝,而這個江山又不能落到別人手中,那便送給夫人玩。

……

十六字預言愈演愈烈,軍中鬧成一片,他們才跟隨扶言之西征歸來,自然一聽便明白十六字預言說的是南岷即將改朝換代,女主天下,而這位女帝將是國君親封的監軍鳳息。

對於男權社會來說,女帝天下簡直是無稽之談,可數十萬大軍竟然有三分之二讚同鳳息一統南岷,不為別的,就因為這次西征,人人都看出鳳息有雄才大略,政治遠見,最重要的一點,鳳息是統帥扶言之的女人。

那部分士兵早已被扶言之的驍勇善戰給折服,所以無條件支持鳳息。

另外一部分則是皇室死忠黨,紛紛站出來說女帝天下簡直是顛覆先祖的男尊女卑觀念,莫說朝臣,便是百姓都不會接受。

因此,滯留在雲州城的數十萬大軍出現了對峙的情況,兩邊僵持不下。

已經接近帝京城,鳳息按照扶言之的吩咐暫停行程,靜觀動向。

……

兩日後,帝京城傳來密信,國君查出當初把十六字預言放出去的人是金貴妃,盛怒之下不顧金貴妃身後是丞相家族,直接下令抄家。

這一舉動遭到了言官的彈劾,國君卻不管不顧,怒火難消,誰站出來說話就視為連坐大罪。

有了十六字預言在先,國君後面又做出隨意斬殺朝中大臣的舉動來,朝野上下幾乎在數日之內便炸開了鍋,言官表示如今的上位者當屬昏君。

鳳息靠在囚車旁邊,一邊看密信一邊和扶言之說笑。

國君之所以性情大變,自然是源於鳳息讓儺美人放置在他體內的蟲子。

只要國君對誰起了疑心,蟲子便會牽引著他將偏執無限放大,最後到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

百姓叫苦不疊,罵聲不斷,紛紛支持扶言之反了傅家江山。

這時候,扶言之不緊不慢地站出來,將重新弄回來的虎符亮相在天下人面前。

百姓唏噓不已,這才知道原來是國君過河拆橋,利用完扶言之以後想隨便找個借口將他斬殺。

這下子,原本僵持不下的數十萬對峙大軍沸騰了,人人摩拳擦掌,嘴裏大罵狗皇帝太不人道,紛紛一條心請示扶言之就地起義。

於是,一場由虎符引發的起義戰爭就此拉開序幕。

西征的時候,國君調遣給扶言之的都是精銳部隊,如今數十萬精銳兵跟著扶言之起義,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國君頭疼不已。雲州城距離帝京城最近,只要扶言之行動,一日之內便能攻破帝京城。

軍報、奏折滾雪一般堆進禦書房,全都是關於這次扶言之帶兵起義的事件,國君忙得焦頭爛額,再無時間去看望儺美人,更沒時間去關照皇後心情如何。

虎符又回到了扶言之手裏,數十萬大軍都聽他的,國君無法召回三十萬精銳軍,只能召集大臣想對策。

傅子陽道:“如今唯一的辦法便是快速調集就近周圍乾州城、平陽城、福州城的兵馬前來支援。父皇,兒臣願意領兵平反。”

“太子殿下萬萬不可!”一幫老臣出來反對,“北山軍營還有二十萬大軍養精蓄銳已久,大可以即刻放出調集令讓北山軍營的軍隊前來支援,眼下雲州城這邊不適宜硬碰硬,只能先想辦法拖住扶言之短期之內不要攻城進來。若是先把就近州府的駐守軍隊調集在一起,等同於我們自己先把那幾個州府清空,容易給叛軍鉆了空子。”

傅子陽深深皺眉,“北山軍營距離帝京城遙遠,一個來回少說也得七八日,若是等著援軍趕到,皇宮早就被扶言之手中的精銳軍踏平了。”

發言的那位大臣噤了聲。

又有人出列道:“虎符雖然在扶言之手中,然而國君才是南岷軍權的最終統治者,北山軍營的確是有軍隊,可遠水救不了近火,已經等不及了,如若非要想辦法,老臣建議陛下頒發聖旨將扶言之手中的軍隊召回來。”

傅子陽冷笑,看向丹陛之上急得滿臉鐵青色的的國君,語聲恨恨,“早在父皇利用虎符丟失為由意圖將扶言之置於死地的時候,西征軍就憤憤不平了,後來虎符扶言之拿著虎符站出來,那一刻,所有人都明白是父皇過河拆橋,不仁不義,如今才想到要召回西征軍,只怕已經晚了!”

國君聞言後一臉震怒,直接將禦案掀翻,“傅子陽,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麽?”

傅子陽咬了咬牙,“兒臣知道這次扶言之起義得到了全天下百姓的支持,更知道父皇在一次又一次讓人費解的殘忍舉動中失了民心,兒臣如今的話,不過是實話實說而已,西征軍早就和扶言之同仇敵愾,您想要將其召回是不可能的。”

“太子殿下!”禦史站出來,戰戰巍巍道:“您怎麽能當著國君的面說出這種話?如今可不是意氣用事和爭執的時候,想辦法阻止扶言之禁軍才是最緊要的。”

傅子陽何嘗不知道眼下首要的是想辦法抵抗起義軍,他只是氣不過,當初父皇下令抄了丞相的家,他便站出來提議不能如此沖動,否則後患無窮,那時候父皇根本當做沒聽到他的建議,大手一揮,抄家聖旨便到了丞相府。

丞相素來德高望重,門生廣布,得知丞相府因為一個莫須有的罪名被抄家時,門生們就在私底下憤憤不平,更有甚者,直接將國君的昏庸行為以詩詞的形式表現出來,巷陌間小兒都在傳唱。

從那個時候起,傅子陽便知道南岷的江山已經到了日落西山的時候了,不管是被人設計失了民心也好,還是出自國君本意真的性情大變也罷,總歸傅家的天下已經到了盡頭。

這次朝議,因為傅子陽的那一番言論不歡而散,最終也沒能拿出個切實的主意來。

下了朝,國君去找謀士,傅子陽則去了鳳儀宮。

鳳儀宮上下都說皇後娘娘身子不舒服,吩咐了不見任何人。

傅子陽瞇著眼,“母後竟然連我都不見?”

“是。”女官頷首,“這是皇後娘娘親自吩咐的,奴婢們不敢假傳懿旨。”

傅子陽眉頭深鎖,又問:“既是母後生病了,可有請太醫來看過?”

“已經看過了。”女官答。

“請的是哪位太醫?”傅子陽定定看著女官,“我這就去找那位太醫討論一下母後的病情。”

女官低垂下腦袋,臉色狠狠一變。

太子殿下這話說得很明顯了,他已經知道皇後不在鳳儀宮。

“讓開!”傅子陽突然厲喝,“我倒要看看,母後究竟病成了什麽樣子,竟然連人都不能見了!”

女官迫於傅子陽的威嚴,不得不讓他進了鳳儀宮。

傅子陽直接來到內殿,見到床榻上躺著一人,側身而睡,背對著他。

“母後……?”傅子陽緩步走過去,嘴裏試探性地低聲喚道:“兒臣來看您了。”

床榻上的人沒動靜。

傅子陽面色一寒,當即大怒,“大膽狗奴才,你們竟然敢假冒皇後,該當何罪!”

床榻上那位宮女假扮的“皇後”立即下來跪地求饒。

傅子陽氣不打一處來,狠狠一腳踢開宮女,厲喝:“母後去了哪兒?”

宮女了連連搖頭,“奴婢不知。”

“來人!”傅子陽冷著臉對外吩咐,“找鑷子來,這宮女說一句不知道你們便拔她一顆指甲!”

鳳儀宮的太監立即去找了鑷子。

女宮女嚇得瑟瑟發抖,“太……太子殿下,奴婢真的不知道。”

傅子陽面無表情,揮手吩咐太監,“拔!”

兩名太監走上去鉗住宮女的手指,最後一個將鑷子送到宮女的手指邊狠狠一拔。

宮女立即發出了淒厲的慘叫聲,眼淚噴湧而出,痛得全身抽搐,連連求饒,“殿下,奴婢真的不知皇後娘娘去了哪裏,只知道她出城了。”

“出城了?”傅子陽梭然瞇起眼,“出城做什麽?”

宮女哭著搖頭,“奴婢也不清楚。”

傅子陽臉部肌肉跳了跳,正準備吩咐三個太監繼續給她拔指甲,宮女嚇得面無血色,趕緊又道:“奴婢只知道皇後娘娘近段時間常常會對著鳳儀宮外面的牌匾無聲落淚。”

鳳儀宮的牌匾……

傅子陽想起來當初鳳息和郁銀宸進宮給皇後看診,那三人出城以後,他從東宮過來就剛好看見皇後對著鳳儀宮的牌匾落淚。

難道這塊牌匾裏面還有什麽故事?

想到皇後心中很可能有他不知道、且關乎著江山社稷的秘密,傅子陽不管不顧,出了鳳儀宮以後直接去往龍章宮。

國君還在氣頭上,聽到福公公稟報太子求見,他想都沒想,直接道:“不見!”

福公公出去稟報了,不多一會兒又返回來,低聲道:“陛下,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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