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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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停的那日,盤龍鎮又恢覆了往日熱鬧。武館的小子們舞起了龍獅,街鋪兩旁商鋪過年似的放起了炮仗,孩子們圍在那鞭炮下捂著耳朵,被劈裏啪啦的聲音嚇得四下逃竄。哪怕這些孩子家裏前三個月都快揭不開鍋了,他們之中也有許多個都置換了新衣,一個個流著哈喇子,盯著賣糖葫蘆串兒的小販,又被人家揮手趕開。

巡鋪子回家的錢程巳買了五串糖葫蘆,一串兒遞給跟在身後的小葡萄。他穿街走巷,回到錢家,那門上貼了新聯,門房也穿得精神,叫了一聲少爺好。

錢程巳剛走到門口,照顧錢小鳳和秀兒的丫頭眼疾手快,奪過他手中的糖葫蘆串往裏跑。錢家兩個孕婦,都愛著些酸酸甜甜的玩意兒。錢程巳感嘆自己在家的地位還比不上這些吃食。

錢小鳳和秀兒都坐在正堂裏。錢小鳳一面吃著糖葫蘆,一面欣賞著秀兒刺繡。錢程巳進屋坐下,沒分到姐姐和妻子半點兒關註。

“繡什麽?”錢程巳腆著臉往秀兒手裏的繡品看。

“給青芽做的。”秀兒道。

“青芽?”錢程巳癟嘴道,“怎麽不給咱們娃兒繡?”

錢小鳳挑了挑眉,習慣性的想伸手揪住錢程巳那耳朵,忍了忍沒伸手,咬了一口糖葫蘆。

“娘說了,咱們孩子的衣物她來做。”秀兒道。“我給青芽做挺好的呀。”

錢程巳道:“嗯。咱們秀兒心靈手巧。”

“啪”錢小鳳忍無可忍,手裏的竹簽折斷。錢程巳的耳朵被姐姐揪住,只聽她道:“怎麽,你說你姐就不心靈手巧了?”

“喲喲喲,耳朵耳朵,姐姐,秀兒看著呢。”錢程巳護著耳朵,秀兒看著他不禁掩嘴偷笑。

“老娘告訴你錢程巳,大夫說了身子重的女人脾氣不好,你可別招惹我。”錢小鳳道。

“你平日裏脾氣也不好啊。喲喲喲,耳朵耳朵······”錢程巳還沒說完,就被錢小鳳揪著耳朵。

“怎麽錢少爺,老娘將你養到恁大,讓你媳婦兒給你外甥做一件衣裳都不行?我呆在錢家礙著你的眼了還是怎的?”錢小鳳道,“你嫌我兇,我這就搬出去。”

錢程巳忙道:“哪裏敢啊我的姐姐,我心疼秀兒,她繡那玩意兒費眼睛。”

秀兒聽他一句話越描越黑,還把自己順了進去,真想同錢小鳳一樣牽著錢程巳的耳朵好好罵一頓。但她做不來錢小鳳那樣的動作。錢小鳳與她對視一眼,對她點了點頭。

秀兒便把手裏籃子一放,往屋裏走了。

“看看,我跟你說了身子重的人脾氣大,你還敢招惹,玩出禍了吧。”錢小鳳樂顛顛道。

錢程巳見秀兒讓自己給氣走了,不禁後悔不疊,道:“姐姐快放了我吧。我去看秀兒。”

錢小鳳松開他。

錢程巳揉了揉自己被揪得紅腫的耳朵,道:“姐姐,你不氣吧?”

“跟你這少爺置氣得短我多少壽數?你趕緊滾,少在我面前礙眼。”錢小鳳道。

錢程巳心裏掛心秀兒,忙奔了出去,沒走兩步又退了回來,拿起桌上剩下的兩串兒糖葫蘆,道:“姐姐······”

“有話就說。”錢小鳳咬著竹簽子,不想再看這孽障嘴臉。

“你別想他了。”錢程巳道,“那就是個負心漢。”

剛知道姐姐有身孕那會兒,錢程巳就差拿把菜刀跟人比劃了。他以為龍九再次拋下了姐姐,並且,再不會來了。

錢小鳳順著他的話應道:“對啊,他是個負心漢。”

龍少爺的歸期,許是一月,許是一年,許是十載,又或者是下一個四百年那麽長。錢小鳳能守著弟弟幾十載,卻不知龍少爺歸期幾何。

與其費心和錢程巳解釋,不如什麽也不說。

她這裏歸期無定,有人卻收了好消息。

這一日,住在錢家憔悴的月季姑娘醒了一般,整理形容候在錢家門口。門房問她怎麽了她,那姑娘笑而不答,端的是個貌美如花。盤龍鎮差役親自領著李武俊進鎮,一路鑼鼓喧天。那商鋪放著鞭炮的,順帶替這位新晉的小將報了喜。在外舞龍獅的武館小子們聽說他們館主回來了,還成了將軍,個個高興得跟樹上猴兒似的飛跳。

李武俊在武館門口第一眼見到了等候他的月季。錢小鳳站在自己家門口,看見這對兒鴛鴦苦盡甘來,心中一痛,幸好……

她那肚子裏的小青芽兒動了動。

錢小鳳拿起秀兒方才還未繡完的小衣裳,第一針就戳在自個兒手指頭上,她吮了吮指頭,放下衣裳,感嘆自己的確不是這塊材料。

葡萄來報:“小姐,小姐,你猜誰上門來了?”

錢小鳳見她那個興奮勁兒,還真想不出到底誰上了門,她還沒想出個所以然。門外的人不請自入。

“錢姑娘。”

錢小鳳驚訝了。眼前的少年郎還未弱冠,站在錢小鳳面前正是一個風度翩翩。

若是她沒記錯,這位現在已經是個皇帝了吧,錢小鳳猶豫自己要不要行個禮,怎麽行禮,說些什麽的時候,那少年皇帝說了:“錢昊見過錢姑娘。”

他自稱錢昊,錢小鳳倏忽松了口氣,請他坐下。

皇甫昊見她梳了個婦人發髻,同樣驚訝:“姑娘已成親了?”他問完便註意到錢小鳳微微隆起的肚子,一時瞠目結舌。

錢小鳳想說難道你覺得本姑娘真就嫁不出去還是怎的,出口改成了:“這一晃兩年之久,總有些變化的。”

皇甫昊感嘆道:“是啊。”

他走過的是萬水千山,她經歷的是滄海桑田。

……

皇甫昊此番是跟著李武俊一同回到盤龍鎮的。

據說李武俊投身軍營後,在戰場上英武果敢,屢次立功,沒多久就被提拔成了小將。與皇甫昊的軍隊對陣之際,被皇甫昊慧眼識中。皇甫昊在假朝廷的細作一動,便讓李武俊受人擠兌,李武俊本就已經看清了這假朝廷的真面目,加上細作真情打動,於是棄暗投明,跟了皇甫昊。

據說他被封將後,在戰場上英勇非常,還舍身救過皇甫昊一命,因而備受皇甫昊器重。

如今改朝換代,這二人既是君臣又是生死至交,關系非同一般。他們講著當年盤龍鎮,竟出奇地發現他們所談到的人裏,總繞不過一個錢小鳳。皇甫昊被李武俊勾起當年在盤龍鎮的舊事回憶,當李武俊提出還鄉之時,他便毫不猶豫跟著李武俊一同來了。

皇甫昊總想著要向錢小鳳還了當年恩情,起先錢小鳳嚴詞拒絕,說您就當從未來過盤龍鎮這地方,便是還了我的恩,全了我的意。

皇甫昊堅持著,於是錢小鳳輾轉反側,終於想起一樁大事。

第二日錢小鳳敲了敲皇甫昊的房門,道:“你可以幫盤龍鎮修一條河道嗎?”

一勞永逸,永絕後患。

這一片鏡湖,再困不住她的龍少爺。

皇甫昊看著她,想起了當年自己給她的提醒,應承了。他離鎮之後的第二個月,朝廷排下欽差巡游諸縣,了解到盤龍鎮這一大隱患,直接撥款修繕河道。原本不起眼的盤龍鎮也在臨近的幾個鎮裏好生打了一回眼。

盤龍山上溪水徐徐淌著,錢小鳳站在繡莊的高臺上,順著那河川來處企圖眺望高山之上。她現在身子已有七個月,肚子比秀兒的大上一倍,要不是老龜和鯪娘再三確認,她都要以為自己懷著兩個。

今日老龜到盤龍鎮來接她。龍少爺的孩子生下來不知是龍還是人,若在盤龍鎮生產出了個頭上帶角的娃兒,會把那些個產婆嚇壞的。錢小鳳堅持在回龍宮之前到繡莊來一趟。

她如今身子不方便,這裏是她所能到的,最接近他的地方。

“青芽,等你大了些,咱們就到山上去陪著爹爹好不好?”錢小鳳撫摸著自己肚腹。她肚子裏的龍胎動了動,在錢小鳳肚子上鼓出一個小包。

錢小鳳與它擊了掌。

她帶著他們的青芽離開盤龍鎮,在龍宮安住。每隔半月便要受到一回錢程巳的信件,與她講述鎮上的訊息。十月懷胎,臨盆之際,她收到了一封來信,說盤龍鎮的河道建成了,鎮上人十分高興,湊份子在河道兩旁擺了一裏流水席,鞭炮聲劈裏啪啦驚了秀兒,腹中胎兒呱呱墜地。

錢程巳這封信十分冗長,後面還記著秀兒和孩子的一些狀況,以及問姐姐近況安好,但第一遍讀信時,錢小鳳看到“河道建成”四個字,再讀不下去了。

她的眼淚啪嗒啪嗒落在信紙上,暈開了墨。

河道建成,龍少爺卻沒有回來。

她獨自一人在房中哭得不能自已,直到腹中劇痛才回過神來。

她的青芽。

她還有青芽。

鯪娘見錢小鳳扶著桌椅石柱走到門口,嚇得不行,喚來魚婢,簇擁著錢小鳳進入產房……

青芽出世,龍少爺依舊沒有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回憶的瞬間看見你的眼

停留在最初和你遇見

放不下今生的一段緣

消失在山的另一面

問蒼天悲歡離合誰是誰非

不如今夜與你舉杯忘了醉

讓曾經在夢醒之前連成線

消失在今生的最後一眼”——緣盡世間

☆、終章

龍主先後得了女兒和孫子,美得跟什麽似的,一日都要抱上他兒孫三遍。

錢小鳳幾番開口想回盤龍鎮去,都被他們打斷。

龍妃說:“我多年不在人間,對照顧孩兒諸多不晤,你留下陪我,咱們倆和孩子們都有伴兒不是?”

鯪娘說:“青芽是少爺血脈,夫人年輕,恐怕對照顧小龍孫這回事照顧不來,不如我在側幫襯著。”

老龜說:“小龍孫如今控制不住身上變化,時而是人,時而化龍,若到人群裏去,老奴唐突,那些人愚昧無知,萬一傷了他……”

他們各有各的理,錢小鳳只得聽從。

幸好有株“青芽”在,錢小鳳的日子不至於無聊,甚至可以說,雞飛狗跳。

這是她悲慘的人生中第三位少爺。

青芽頭一回闖禍,是摔壞了龍妃的紅玉鐲子。錢小鳳牽著小娃兒賠禮道歉去。夜裏她竟偷聽到老龜拉著青芽好一頓誇,誇他真和少爺小時候一模一樣。錢小鳳聞此,心道你這樣誇他不是教壞了他?她毫不客氣地踹開門。屋裏小家夥聽見動靜,撇下老龜從窗裏跳了出去。

當晚錢小鳳與老龜嚴肅談判了回盤龍鎮的事宜,直言要是有人再亂教她兒子,她也不管那三七二十一,立馬回去。

自此,老龜再不敢在青芽面前多嘴。

盡管錢小鳳竭力把小少爺周圍環境打造得正常一些,但強大的基因決定這小娃兒註定是個混世魔王。什麽剪胡子,下瀉藥,揪小姑娘頭發,和大娃兒們打架,為了他娘一句話把院子裏的樹全砍個精光。當然,除了那棵每年都能讓他吃著核桃的樹。

錢小鳳罵他不聽,打他沒用,唯一震得住他的就是他愛的吃食。一到飯點兒,都不用錢小鳳四下尋人,半日跑得無影無蹤的青芽就會端正坐在飯桌前,等著他娘的好手藝。錢小鳳被他鍛煉得一個月的一日三餐能不帶重樣兒。

菜上齊了,他便風卷殘雲似的給自己夾一碗菜,期間還有空給錢小鳳添一只雞腿。他吃得臉鼓得跟包子似的,上下聳動,錢小鳳給他擦掉嘴邊的飯粒,一日裏再沒有比這更幸福的時刻。

青芽也好打發。喜歡上一樣東西可以吃很久。有一回,一道雞汁茄子他吃了三個月還不厭。老龜抹著眼淚說這一點也像少爺:長情。

長情的龍少爺睡在鏡湖裏。

錢小鳳很久沒有去鏡湖邊。她最受不了的,是老龜能看見他,八龍子能看見他,只有她這個凡人看不見。她站在一邊,只能聽著他們形容。龍少爺又睡著,不能與他們交談,所以對於錢小鳳來說,不過觸景生情,沒什麽意義。

再說青芽,他也有不喜歡的。

錢小鳳第一回給他做大閘蟹,他戳著白米飯就是不肯下筷子。錢小鳳問他為什麽,他說他不想昨兒還跟他玩兒的蟹,今日就被他吃進肚子裏去。錢小鳳心說幸好你小子沒長在盤龍鎮,若從小追雞仔趕鴨子的,鉆到豬圈和它們一道玩兒,你還能吃什麽肉?長什麽個兒?

不過既然青芽不愛海鮮,她也不強迫他。那日她把閘蟹端開,待青芽出去玩了,她才端出來自個解決了那一大盤兒。

自此以後,錢小鳳再也沒給他做過一道海鮮。

小家夥不喜海鮮,也不喜他“姑姑”。

龍妃與她相差幾月所生的女兒,叫辛茹。龍妃說她四百年得一女,含辛茹苦,總算苦盡甘來,因而取了這個名字。按照輩分,青芽得喚她一聲姑姑。錢小鳳怎麽也想不通這兩個孩子會不對盤。他們剛出生那會兒擠到一個籃子睡,頭對腳,腳對頭,幾個月後會抓東西了,便抱著對方的腳啃。

小辛茹被龍妃教得懂事有禮,一看就知道她長大後會與龍妃一樣,是個端莊的大美人。

可惜,遇到了錢小鳳家裏這個混世魔王。

青芽仗著自己是個男娃兒,力氣大,總要欺負他姑姑。起先小姑娘還想著自己是“姑姑”,要讓著他,後來被他連番招惹,兩個竟掐起架來。

他們都是孩子,手下沒個輕重,青芽那利爪子,把人家小姑娘抓得滿臉是血。乖乖,這下玩大發了。還沒等錢小鳳出手,龍主把他關到地牢裏,好生餓了三日。錢小鳳把人接出來時,嚇得不行。小娃兒餓的脫了形,能出口的唯一一個字就是“餓”。錢小鳳給他熬好粥,他又吃不下,好生大病一場。

青芽恢覆之後,錢小鳳與他鄭重其事交談了離開龍宮的事。他對自小沒見過的爹,沒什麽感情,說了:“娘,你走到哪兒我跟到哪兒。”

錢小鳳得了他的應承,也不管老龜鯪娘如何規勸,堅決回到盤龍鎮。而此時,錢小鳳已經離開盤龍鎮七年之久。

七年,錢程巳和秀兒又有了第二個孩子。兒女雙全,錢家生機盎然。七年,隔壁的李武俊和月季都成了親,搬到盤龍鎮外去。據說待李將軍年紀到了,便告老還鄉回來。七年,當年的小葡萄已經嫁為人婦。

七年,七年。

七年物是人非,唯一不改的只有盤龍鎮。

工匠重新砌好鎮口的雕塑,好似它從未損壞過。盤龍鎮許多人老了,去了,走了。曾經嘁嘁喳喳的女人們含飴弄孫,頤養天年,接替了從前老人家上山神廟求神拜佛的重擔,而接替她們日日嘴碎東家男人西家女人的,是她們的女兒。仿佛這種天性能夠傳承。

錢小鳳容顏不改,站在錢程巳秀兒夫妻倆面前,顯得比她小七八歲的秀兒一個年紀。錢家上下為錢小鳳接風洗塵,青芽一直埋頭吃著他的玉米土豆飯,一頓飯的功夫頭也不肯擡。錢小鳳還當他頭一回見錢家人有些羞怯,吃過飯她就覺察不對勁兒了。

青芽端著飯碗走到秀兒面前,勺子往秀兒身邊的小姑娘嘴邊一遞:“你要吃嗎?”

那是秀兒與錢程巳第二個孩子,小名圓圓,三四歲大,說話聲音軟軟的:“要吃。”

夜裏錢小鳳問青芽為何喜歡那小姑娘。青芽兩眼放光:“她白白胖胖的跟顆小湯圓兒似的,一看就很好吃。”

“……”

錢小鳳帶著兒子在錢家歇了幾個月,又坐在馬車回“夫家”,等錢程巳一家看不見他們,馬車掉了個頭往盤龍山上趕。錢小鳳懷著孕那會不敢爬山,如今青芽跟在她身邊,跟猴兒似的東蹦一下,西跳一下。

老龜一早給他們安排好了處所。屋外布置的很好:原本長在深海裏的核桃樹,被老龜勤懇運來,栽種湖邊。自然,這是應他小少爺要求。

青芽少爺說了,娘親在哪兒我在哪兒,我在哪裏,我家核桃樹就要在哪裏。年年我都要給我娘爬樹摘核桃的。

再說他們的住處。

木屋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青芽精神奕奕,東跳西竄,對什麽都感興趣。錢小鳳收拾行李,他幫著拾掇,嬉皮笑臉,錢小鳳看他不慣,放他到外頭玩兒去。

青芽摩拳擦掌,“娘,我去拖一只老虎回來給你玩兒。”

“……”

錢小鳳簡單收拾完畢,到竈房備飯菜,鏡湖邊升起炊煙,出鍋的姜汁雞油亮鮮香,錢小鳳十分滿意地看著自己的成果,喚了兩聲“青芽”,卻沒得人應聲。

那個小家夥竟還不回來。

這可奇了,哪一回到了飯點兒他不是跑得比兔子還快?

錢小鳳心頭一跳,傻小子不會真去招惹那些豺狼虎豹了吧?

她倒清楚自家兒子的本事。在海裏,什麽鯨鯊都不是他的對手。那這岸上呢?畢竟是要吃人的野獸,做母親的哪裏有不憂心的道理。

錢小鳳心裏突突地跳,用破抹布擦了擦手,走出了木屋,四下一看,竟發現青芽就坐在鏡湖湖堤上。

他兩條小腿垂在湖堤上,一擺一擺,對著湖面嘻嘻哈哈。

“青芽?”

青芽擡頭望見了她,招手道:“娘,快過來看,這裏也有一條龍。我和他說話呢。”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龍少爺正文結束,不定時更新番外,歡迎戳新文,《有只女鬼,想上朕身》,那個皇後的故事哦!

以下為作者的自戀自評,不喜勿噴:

我見過老人與孫媳婦大吵。因為老人說孫媳婦有孕,不能撬筍子,掰斷了筍子,孩子也會夭折掉。女人不肯聽,不肯信,挨了好一頓罵。

我見過將死之人纏綿病榻,臨了了想看一眼重孫都被視為不吉利。

我見過孩子生病了不去醫院,老人們用一個背兜罩住,燒一把紙錢。

我在我的故土上聞聽過各種叫人難以理解的故事,於是寫下來,試圖去理解我所長大的這一片土地。於是,我寫廚娘出門受了晦氣要灑米,寫錢小鳳生病她去求香灰和平安符,寫盤龍鎮溫病肆虐時大家在山神廟祈福等等,都是為了給那些人要將錢小鳳這些染了疫病的人活活燒死做鋪墊。這些事情荒誕而又確實存在,是我對盤龍鎮,鎮上的人油然而生的抵觸感。

但我愛他們。

我見過坐在黃昏裏的耄耋老人低頭打瞌睡,

我聽過茶館裏老爺爺咿咿呀呀獨自哼唱不知名的戲曲,那曲調比電視裏的瑰麗的歌聲還美。

我喜歡盤龍鎮這個地方,在這裏住著各種各樣的充滿個性的,鮮活的人物,哪怕他們僵化古板,毫無靈秀:以武為道的老武頭,隱居避世在此的陳老,任勞任怨卻有一股子韌勁兒的張娘,那些整日碎嘴卻不失良善的麻煩婦人……這些形形□□的小人物,都是在我逐漸成長過程中所見過的,寫他們,讓我有種歸屬感……有時候為了寫他們,連主角都得讓路。

錢小鳳是誰?我借老龜之口,說過她的缺點,自私冷酷,全配不上龍少爺……這並不是空話。我竭盡全力弱化她讓人感到不適的地方,試圖用她對弟弟這一方面的特色來轉移各位的註意力……(不必懷疑,錢小鳳對錢程巳就是本作者對我家弟弟)但不幸,這是一本言情小說,當我精明的錢大姑娘對待愛情時各種犯蠢,作者也忍不住捂上眼睛。(原諒我,還是一錠從未談過戀愛的銀子)

幸好,這本書叫做《龍少爺》,而不是錢小鳳π_π,要不然,作者也會忍不住羞愧,拔刀自刎。

而龍少爺是誰?

我的男神,齊天大聖孫悟空(光打這幾個字都會覺得興奮,別吐槽,請聽我說完)。他在五行山下壓了五百年,從很小的時候開始,我就在想,五百年啊真是太寂寞了,我想去陪他……不然,就寫一個人陪他。

但我不敢寫,那是從小就崇拜的英雄,我唯恐將他寫得有一點兒不好。

那麽便選了一條迂回的路——先滾來練筆。

龍少爺當然不是孫悟空,甚至我在寫他的時候,忘記了我的空空。

正式寫的時候,我也摒棄了最開始的想法,將少爺的愛人,從那個屢次提到的皇後換成了錢小鳳這一號人物。並沒有為什麽,大約是覺得這麽著就挺好。

忘記了我的空空,忘記了他的大鬧天宮,寫一位少爺,徹頭徹尾玩世不恭。

忘記了我的空空,忘記了他的不屈不從,寫一位少爺,挨一頓打學會了乖。

忘記了我的空空,忘記了他五百年的苦,寫一位少爺,衡量那些早已失去了意義的對錯與不公。

我寫少爺的時間裏,忘記了他,寫完了,又想起了他。於是我真的確認,我是在寫自己的人物,而不是齊天大聖孫悟空。

龍少爺到此結束,中間由於劇情的簡單,還有那些什麽什麽文章的波折之類各種瑕疵也隨之遠去……我寫完了,我很高興,學到了很多,然後繼續,直到有一天,我能夠自信地為我聖寫同人,最後有一天,回到這最初的時候,發現我筆下的人已經構成了一個世界。

謝謝一路陪我又走來的基友,謝謝親愛的笨魚,謝謝看到了最後的人……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江湖再見╭(╯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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