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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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小鳳是在剛畢業工作幾個月之後穿越的。她在自己那個出租屋裏出入奔忙,一天到晚唯一的興致就是做一頓好吃的給自己,沒想到練出來的手藝到這裏讓錢少爺撿了漏。

一開始錢小鳳除了錢程巳誰也不信,成天怕人給他下毒。她做飯的時候,就讓錢程巳端張凳子坐在一邊兒等著,錢小鳳做好一盤兒給他一盤兒,錢程巳就這麽被姐姐的好手藝養叼了。錢小鳳在外拼命的那會兒,這位少爺還在家裏哭呢,除了姐姐做的菜別的都不吃……

“姐,別講了。”錢程巳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受不了姐姐講他小時候那點兒破事,秀兒在呢,多傷面子。

錢小鳳瞥了他一眼,不理,拉著秀兒又說起來:“我告訴你啊……我們家的小少爺……”

錢程巳管不了姐姐,轉過身戳了戳喝魚湯的龍九,低聲道:“你管管她?”

咳咳。

錢少爺見龍九嗆了一口,嘆了口氣,小聲道:“你帶姐姐一邊兒玩去。”

龍九也瞥了他一眼,搖搖頭。龍少爺如今喜歡錢小鳳,更多的像欣賞一件喜歡的擺件兒,或者,他還沒區分出錢小鳳與別的喜歡的東西區別,因而獨占欲並非強烈。比起和她單獨呆在一塊兒心下窘迫,龍九還是喜歡和一群人呆在一塊兒,錢小鳳的註意力不會全放在他身上,身上的火和刺也不會單獨對著他一人。

他坐在桌邊兒,對面正好看見錢小鳳掩著臉對小秀兒耳語偷笑,眼角微彎,掩著嘴兒不時洩露嘻嘻笑聲,龍少爺碗中湯水一漾,起了波浪兒。

這樣的清閑時光並沒有持續多久,外邊兒小廝來報,被錢小鳳派到盤龍山察看山上險情的管事回來了。錢程巳終於盼走了姐姐,急於在秀兒面前找回男子氣概,可他恁聰明的小子到秀兒跟前成了傻子,秀兒也不便與他多呆,被梅子領著回布衣店去了。

一時間,熱鬧的桌上只剩下錢程巳與龍九,面面相覷。

管事帶回來一個老人家,姓陳,花甲之年,穿著樸素,年輕時候中了舉,做了個芝麻小官,後來受到朝廷中的爭權鬥爭波及,被罷了官。老人家便帶著一家老小,趕著牛車,到這盤龍鎮來。

“陳老在咱們盤龍鎮也是說得上話的。”管事道。

錢小鳳年輕,自不知這些事和人。她見管事對那老人家頗為恭敬,自然也叫他一聲“陳老”。

陳老道他年輕做官時聽過一回山崩,那一回連日大雨沖垮了山體,山下小村被埋在突如其來的山崩之中,全村人無一幸免。他作為鄰鎮的父母官,跟著朝廷派來的官員一同到那處巡視,可謂慘不忍睹,無可收拾。最後不過草草上報,一村人性命便白白犧牲了。

他道,盤龍山上確實存著不小的風險,上一回連日大雨,鏡湖水猛漲,堤壩上殘缺不全,著實不安全。若盤龍山再有一回更大的雨,山下鎮民必定在劫難逃。

錢小鳳沒想到事情竟如此嚴重。她深深明白防患於未然這個道理,忙尋解決這大患之法。陳老便給了她三個建議:遷鎮、築堤,修河道。

錢小鳳思度著。遷鎮是萬萬不能的。盤龍鎮人生活在此四百年之久,世世代代,繁衍生息。他們的根在這兒,便是父母官出面,鎮裏個年輕人肯走,這些老人家肯定也不會的。再說了,他們不知道山上潛在的危險,要是她貿然要他們遷鎮,恐怕會被當作妖言惑眾,給他們唾沫星子淹死。

修河道?錢小鳳知道這是最好的一條法子。可修河的錢從哪裏來?上報朝廷?錢小鳳想到了那可憐的錢昊。如今上頭爭權奪位,哪裏管他們這些小老百姓的死活,等他們那點兒銀子,怕是這輩子都等不到的。要不盤龍鎮眾籌?錢小鳳搖搖頭。這些鐵公雞要知道了她想從他們身上拔毛,恐怕得群起而攻之,啄死她。

最後還是築堤要穩當些。錢小鳳對古人的智慧十分敬佩,怎麽著他們做出來的東西上千年也不會毀壞,強過那些鋼筋水泥堆砌出來的豆腐渣工程太多了。

錢小鳳讓管事將此事上報衙門,只要衙門裏的老爺一松口,她便出錢修繕堤壩,就算為鎮上人行善積德了。

上回龍九與錢程巳坐在一塊兒在酒館,錢程巳這麽多年頭一回把姐姐氣得哭了,虧得他扛回來的龍九及時闖進來,他少挨了一頓打。照理說他對龍九應該有許多話,可是與他清醒時坐一塊兒,錢程巳只覺得尷尬。

龍少爺平日裏不搭理人的,出現在他身邊的事物,他都提不起什麽興致,對他好的,理所當然,對他不好的,亦無所謂,他可以優哉游哉躺在錢家房梁上,對著漫天繁星睡一晚,

瀟灑的很。

錢程巳問過他,龍大哥是俠客?

他在話本裏看到的游俠,可不就是龍九這樣的。

無奈龍少爺聽岔了,道:“本少爺是龍。”

不是蝦。

龍九一口一個“本少爺”,比錢程巳還會擺譜兒,再加上他動不動就流落街頭,三番五次饑寒交迫,與話本上瀟灑人間的俠客還是存著差距,錢程巳便不問了。再者,他怎麽著盤問龍九,得出的結論只有一個:這就是位游手好閑的少爺啊。

要是讓錢小鳳知道他的想法,只怕又會罵他了:自個兒還是個少爺竟有臉說別人。

而今日又有不同。就像錢小鳳已經逐漸把秀兒列為家庭成員一份子,教她做這做那,錢程巳也把龍九拉為了己方陣營,盼著龍九能“管管”姐姐,可千萬別再秀兒面前講這些事了。

於是錢少爺拿出了自個兒恭敬姿態,對龍九極盡諂媚,道:“龍大哥,你與我姐姐,處得如何了?”

龍少爺冷淡地看了他一眼。

錢程巳卻看出了他眼神中的含義:慘不忍睹。他急得撓頭,自凳子上站起來,在龍九周圍走了好幾圈,自言自語:“這可如何是好。嗯,我想想……姐姐喜歡些什麽?”

錢程巳這位姐姐,真個兒不好對付。她平日裏沒什麽閑暇,也就沒培養出什麽興趣愛好,衣食無憂,出入有序,實難伺候。酸甜苦辣既無偏嗜,也不挑食,唯一的就是喜歡下廚,可是龍九要討好她,總不能讓錢小鳳呆在廚房裏為他做菜。

錢程巳了其實非常了解錢小鳳。他姐把嘴一抿他就知道她心情不好得揍人,自個兒便會躲遠些,可是他實不善於總結,也就當不了龍少爺的“前輩”,想來想去,這方面竟只能求龍九自求多福?他來去踱步,挫敗感油然而生。姐姐對他這麽好,他卻不知道姐姐喜歡什麽東西,自個兒都覺得自個兒沒良心。

可還得為龍九出主意不是。他上下打量了一回龍九,道:“你身上可有信物,送與姐姐可好。”

龍少爺受到指點,想了想,點頭。信物?老龜給的銀票可算?

錢程巳見他點頭,哪裏想到龍少爺理解的信物是犯銅臭味的東西,道:“只一樣還不行,你得誠心誠意待我姐姐,把自個兒的事說與她聽,斷不能騙她的。”這一點錢少爺深受其害。“秀兒當初不知我是錢家人,還與我一道玩,一知道我是錢程巳,好多天不肯搭理我。”

龍九這回沒想到什麽銀票明珠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上,他有點兒開竅,想得倒是他是龍子這回事。錢小鳳若知道了這件事會是個什麽反應?會氣他瞞他恁久?還是尋著由頭把他扔出去?

自從上回龍九向錢小鳳低了那頭,龍九在她面前,便再也沒有那樣傲人的勁兒。他也從未想過,身為神龍,他比錢小鳳這個凡人厲害多少。反而現在一心想學的,是怎麽讓她也喜歡他,怎麽繞過錢小鳳那渾身的刺兒,抱住她。

最後三個字把龍少爺興奮得渾身一抖,道:“我這便去?”

錢程巳巴不得龍九早日收服錢小鳳,整日與她黏在一塊兒,對龍九一點就通的出師狀況十分滿意,道:“龍大哥,靠你了。”

龍九壓根沒考慮過錢程巳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從衣裏拿出老龜給他的銀票,他在雨裏淋了一回,又不註意整理,放在衣服裏的銀票早皺成了一團,雖辨認得出形狀,可也太難看了。

龍少爺再無長物,便一心找錢小鳳說“真心話”去。他想,要是錢小鳳因為他是龍從此不再理他,那他就只好等著法力恢覆,抹掉錢小鳳這部分記憶,然後再把她帶在身邊。

這種事一回生二回熟,幾十年前他便做過一回。

不過……

在龍少爺躊躇滿志,預備用自己這輩子最真的話打動石頭心腸的錢小鳳時,卻發現錢小鳳並不在她常活動的範圍之內。或用獸的話來講,錢小鳳並不在龍少爺的領地範圍內。

他把錢小鳳常去的地方,都劃在了自己的保護範圍。一旦錢小鳳去了陌生的地方,而且還是恁多雄性動物的地方,龍少爺便覺得自己渾身都不對勁兒了。

“大小姐?”門房答道,“大小姐就在隔壁啊,方才才跟著李大哥進去呢。”

即使李家武館與錢宅一墻之隔,錢小鳳也幾乎不去那個地方。龍九從未把那個整日裏傳來漢子“哼哼哈嘿”的練拳聲的地方劃為他的名下,一確定錢小鳳在那裏,他便躁動起來。

“咣當”一聲,龍九照著錢家大門踹了一腳,提著步子就往隔壁去了。

兩個門房被龍九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不想那被龍九踹的那扇厚實的木頭大門兒竟出現了裂痕。細瞧他方才用力踹的那處,已穿了底兒,破了一個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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