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獨孤遙直接到了夜傾櫟所居住的淩霄閣，他要親自從夜傾櫟嘴裏，得到真正的答案，這江山，真的是他所追逐的嘛？

那在他追求這一切的時候，把雲墨放在了怎樣的位置？獨孤遙很想知道，雖然他並沒有什麽立場。

獨孤遙到淩霄閣的時候，夜魅一直守在門口，看到獨孤遙，雖然意外，卻沒有攔住他。

獨孤遙進了淩霄閣，夜傾櫟正在桌案後面埋頭看著奏折。

聽到腳步聲，夜傾櫟頭也沒擡，開口道，

“你先坐一會兒，我這裏馬上就結束了。”

獨孤遙沒有開口，靜靜地走到一邊坐下來，看著桌子上的殘棋若有所思，上一次若天心和夜傾櫟手談之後，殘棋一直留了下來。

獨孤遙靜靜的看著殘棋，也不說話，過了大約一盞茶的時間，夜傾櫟看完最後一封奏折，這才起身走到獨孤遙這邊，在他對面坐下來，看著獨孤遙，

“你最近都挺忙，怎麽有時間過來了？”

獨孤遙放下手中的棋子，看著夜傾櫟，

“我聽聞百裏奚要將皇位傳給你，而你並沒有拒絕？”

夜傾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擡頭看著獨孤遙，

“百裏奚是我的人假扮的，你應該很清楚，所以，我為何要拒絕？”

獨孤遙冷冷一笑，看著夜傾櫟，眸子裏是掩飾不住的冷意，

“我家郡主是什麽人，你心裏十分清楚，你若是為帝，不論你願意與否，你的後宮都不可能只有郡主一個人，以郡主的性子，你認為她是否肯為你委曲求全？”

夜傾櫟把茶杯捏在手裏，這也是他一直憂心的事情，雲墨的性子，表面看起來溫婉，事實上卻是剛烈決絕，若是有那麽一天，她絕不會留在他身邊。

一想到她會離開他，夜傾櫟的心就痛的不行，可是，若是自己不為帝，白月打過來，青玄若是人心不齊，他根本毫無辦法，想要保住雁鳴關，保住青玄江山，他必須接受這個位置。

過了好一會兒，夜傾櫟輕輕的舒了一口氣，

“我知道她必然是不肯的，可我……我不知道怎麽樣才能兩全，我不可能放棄她，我也不可能舍棄蒼生，獨孤遙，你說，我能怎麽辦？”

獨孤遙盯著夜傾櫟，眸子裏冰冷如霜雪，滿滿都是嘲諷，冷笑一聲道，

“這世間哪有這麽好的事？全都讓你占了，你不怕老天爺看不下去嗎？我今天只想從你嘴裏得到一個答案，不過我想現在我知道了，在權位和她之間，你選擇了什麽！”

獨孤遙壓抑著自己的怒氣，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麽，只是想到以後郡主也會入宮，成為夜傾櫟眾多後妃中的一個，他就心裏堵。

她那麽驕傲的人，怎麽肯？夜傾櫟這麽做，跟用鈍刀子割她的心，有何區別？

“如果有那麽一天，我一定會帶她走！”

獨孤遙的聲音很冷，卻帶著堅決，

“哢”

一聲輕響，夜傾櫟手裏的茶杯被他捏碎，茶水全部倒在他的身上，墨色的衣裳上一圈玄色的痕跡，看起來有些狼狽，茶杯的碎片割傷了夜傾櫟的手，殷紅的鮮血，一滴滴的落在他的衣裳上。可是夜傾櫟卻恍如未覺，

“你憑什麽？她是本王的王妃！”

夜傾櫟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感覺，獨孤遙冷笑一聲，

“除了她是你的王妃，你為她做過什麽？你明知道她不會答應入宮，你做了皇帝，她能怎麽辦？你有沒有想過，她要的是什麽？你能給她什麽？若是只是傷害，為什麽不早點放了她？”

獨孤遙的話，如同重錘一般落在夜傾櫟的心裏，的確，他在商量著承繼帝位的時候，並沒有把雲墨的感受考慮在內，理所當然的認為她會接受，畢竟，母儀天下，那是多少女子夢寐以求的事？

可是他忘了，雲墨不是普通女子，她是來自於另一個世界，她說過，她要的是一生一世一雙人，苦澀的看了一眼獨孤遙，

“如果有一天，她肯跟你走，我……決不阻攔。”

夜傾櫟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這句話，沒有人知道，夜傾櫟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那種心痛到窒息的感覺，雲墨，那是他最愛的女子，他的心全都在她身上，可是，江山和她，他不可能同時擁有。

獨孤遙看著夜傾櫟，夜傾櫟臉上沒有別的表情，可是獨孤遙卻感覺到了濃濃的悲傷，或許，與摯愛生離，這種痛，只有真正經歷過的人，才會明白。

看著夜傾櫟手上鮮血淋漓，卻恍如未覺，獨孤遙突然覺得自己有些殘忍，想起了孟雪，獨孤遙的心突然有些抽痛，若是自己處在夜傾櫟這個位置上，怕也是不能抉擇吧？

獨孤遙輕輕嘆了一口氣，看著夜傾櫟，開口道，

“我一切尊重郡主的選擇，她若是要離開你一個人走，我一定會護著她，她若是選擇留在你身邊，我絕不會令她有任何為難之處。”

夜傾櫟深深地看了一眼獨孤遙，沒有多說什麽，而獨孤遙說完這句話，也沒有多說什麽起身離去。

獨孤遙離開之後，夜魅走了進來，一眼看到夜傾櫟的手，直接嚇了一跳，幾步走過來，仔細查看夜傾櫟的手，

“爺，怎麽傷了？發生了何事？”

夜傾櫟輕輕的搖了搖頭，看著手上的血跡，輕聲道，

“我沒事，夜魅，你說，我選擇為帝，是否錯了？”

夜魅拿了藥箱過來給夜傾櫟包紮傷口，一邊仔細替夜傾櫟處理手上的傷口，一邊開口道，

“爺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天下蒼生，這怎麽可以說是錯了？”

夜傾櫟只覺得自己嘴裏有些發苦，夜魅在他身邊多年，當然什麽事都以他的角度來想問題，可是雲墨……

“夜魅，你說，墨兒她會理解我嗎？”

夜傾櫟的聲音裏，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傷感，夜魅的手停頓了一下，

“王妃是個明事理的人，她會理解的，再說，以王妃對餘揚他們的態度，就能看出來，王妃她也是個心懷天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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