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化帶邊的矮樹叢抖索了一陣，一個綠油油的，穿著迷彩服的人站了出來，從遮掩不住的胸部看，這跟蹤秦曉清的人，還是個女的。

她脖子上掛了一個單反相機，臉上則塗了許多一道道的綠色油彩，配上那一身迷彩服，躲在綠化帶裏，確實不易察覺。

這個跟蹤的人知道自己被發現了，也不著急逃跑。

她甚至朝離歌和秦曉清一笑，露出整齊又雪白的牙齒，“不好意思，跟太近了，我這就走，我這就走。”

說話間點頭哈腰，不斷往後退。

離歌盯著她的臉，以及她頭頂的標簽。

剛才她說話的聲音聽著有些耳熟，好像是某個認識的人。

離歌皺眉，仔細辨認她的臉部輪廓的五官，“大霜學姐？”

發現自己被離歌認出來的邢霜先是一楞，後又賠笑：“認錯人了認錯人了。”

秦曉清直接打斷她的話：“什麽認錯人了啊？你別裝了！邢霜，我告訴你，不管你打扮成什麽樣子，我都能認出來！”

這人還真是當初因為被退學，吵鬧著要自殺，差點把假自殺鬧成真自殺的大霜學姐。

看她走勢要跑，離歌向前幾步，拽住了她的胳膊，“大霜學姐，你為什麽跟蹤秦曉清？”

邢霜握著自己的單反相機不回答，秦曉清說：“還不是因為季言啊！她是季言的粉絲，還是私生飯那種粉絲。一開始她只是跟蹤季言，後來發現我在和季言交往，就改為跟蹤我了。跟蹤就算了，發現我和季言在交往後，她還往我家裏寄恐嚇信！”

秦曉清憤怒地拿出手機，點開相冊，給離歌看她當時拍下的照片，“離歌你看，這些恐怖信的照片，我都留著呢！”

離歌稍看了一眼，便見照片裏，的確是各種各樣的恐嚇信。

字體血淋漓的，看著怪嚇人。

秦曉清收回手機，再看向被離歌握著胳膊的邢霜，“我跟你說過幾百遍了？！我和季言已經分手了，我現在和他一點關系都沒有，麻煩你不要再跟著我了好嗎？！而且你家季言是個隱婚欺騙感情的死渣男，你喜歡這種人，真是瞎了眼了！”

邢霜被秦曉清懟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秦曉清向她走了一步，高跟鞋“踏”的一聲，她向邢霜伸出手，臉上表情氣沖沖的，說出來的話卻保持著最基本的禮貌，“請你把相機交給我，我需要刪除裏面被你偷拍到的照片。刪除照片之後，相機會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離歌偷笑，秦曉清大概是意識到她剛才懟邢霜的時候，有些失態了，所以這會兒趕緊調整回了原來的姿態。

邢霜則抱著相機，低聲道：“其實也沒拍到什麽東西，如果你真的是行得端，坐得直，就算被我拍到了照片，也不用擔心什麽啊。你這麽擔心自己的照片，一定是心裏有鬼！”

邢霜這番話，完全話裏有話。

秦曉清聽到她這番話後，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情緒，又爆發了，“你什麽意思啊？！”

邢霜則反駁道：“你一個富家大小姐，好的事情不去做，偏偏要做人家季言的小三，你說我什麽意思？！我告訴你，今天我拍到這些照片，不僅不會刪，還要發到網上去，讓大家都看看，秦家的大小姐秦曉清，是怎麽做人的！”【假】

她們兩人居然就這樣當著她的面撕起來了，離歌汗顏，她空著的手，及時握住了秦曉清高高舉起，欲要打到邢霜臉上的巴掌。

“你們有話好好說，不要動手。”離歌一手握住身邊一個人的胳膊。

她看看四周，發現剛才這裏的爭吵聲，已經吸引了不少附近居民的關註。

許多人打開自家窗戶，將目光投擲到這裏。

還有幾個正在散步遛狗的，看到這情景，不散步，也不遛狗了，只站在原地等著看劇情發展。

離歌安撫秦曉清：“這裏人太多，不太適合吵架，我們換個地方商量事情，好不好？”

秦曉清不甘願地點點頭，邢霜卻說：“我哪裏都不去，我就要在這裏商量！她做人有問題，她是小三，搶別人老公！”【假】

見周圍有人圍觀，邢霜的聲音越發大了，秦曉清看著她，臉憋得紅紅的。

知道其中內情的離歌，看向邢霜，怒道：“你閉嘴！”

她的聲音冷硬又嚴厲，極具威懾力，邢霜這才閉了嘴。

她憤憤地看著站在離歌另一邊的秦曉清，臉也憋得紅紅的。

站在她們中間的離歌，只覺得她倆對視的目光，好似兩道激光，在她腦後，“biu biu biu”地射來射去。

***

離歌讓秦曉清和邢霜進了她住的單身公寓後，她們便一人抱一個抱枕，遠遠地坐在沙發兩頭。

十幾分鐘前，離歌讓邢霜閉嘴，讓秦曉清，把她和季言之間的恩怨，都詳細說給邢霜，免得她再誤會她。

邢霜抱著抱枕，從抱枕上頭露出一雙眼睛，看著秦曉清，“你真的被他騙了錢？”

秦曉清傲嬌別過頭，邢霜倒湊了過來，伸出五個手指頭，“你被騙的，有這麽多嗎？”

秦曉清說：“差不多。”

邢霜笑：“我是說千萬！”

秦曉清：……

離歌遞來兩杯水，秦曉清接過，“你有什麽好幸災樂禍的？！要不是我擋在你前面，讓你沒機會和季言接觸，不然，被騙的人就是你了！”

邢霜握著自己的水杯，“秦曉清，我忽然有點同情你了。”

秦曉清“啪”地一聲把水杯放在了茶幾上，“你能不同情我嗎？！那錢我也是跟我爸借的，我本來以為季言借去，是投資拍電視劇，沒想到他是拿去還賭債了！我爸知道這件事後，不僅不準我再和他來往，還把我的生活費斷了！”

邢霜問：“你怎麽不去跟他把錢要回來啊？”

“我當時很信任他，沒讓他寫欠條，而且…...”秦曉清猛喝了一口水，“我哪裏拉得下這個臉，去和他要錢啊？！”

邢霜笑得更歡了，她抱著抱枕，差點從沙發上翻下去，“秦曉清，你們家也不差這點錢，你就當花錢買個教訓吧。”

秦曉清嘟囔，“這教訓也太貴了。”

離歌搬了一個椅子坐在沙發邊，拿著邢霜的單反相機，查看裏面的照片。

她相機裏的內容，大多是秦曉清的背影。

邢霜的拍攝技術不錯，將秦曉清的背影拍得堪比一線女星。

之前，秦曉清已經看過了這些照片，她正在氣頭上，不想再看到這些照片，於是請離歌幫忙刪除。

離歌一張一張刪著，好不容易將相機裏的照片差不多刪除完畢的時候，她見相機裏跳出的最後一張照片，被拍的人，居然是——朱心！

離歌喊來了邢霜，“這照片裏的人，你認識？”

邢霜笑著摸自己的鼻子，“不認識，不小心拍到的路人吧。”【假】

離歌皺眉，“你說假話了。”

“唉？你怎麽知道我……”

離歌擡頭，快速掃了她一眼，“摸鼻子的小動作。”

邢霜害羞一笑，“你在警校學得挺認真啊。”

離歌沒搭理她挑起的話題，只舉起相機，指著照片裏的朱心，“你也在跟蹤這個人？”

邢霜咳了一聲，“咳，也不是跟蹤嘛…...我就是看他長得好看……”

“你知道他是誰吧？”她的眼睛忽然一亮，“警校的朱教授啊，又帥又有學問，我當然……”

離歌問：“你偷拍他多久了？”

“一年多了。”【真】

一年多了？一年多都沒被朱心發現？

大霜學姐在跟蹤上面的確是個厲害人物啊！

離歌疑惑問她：“你就一次都沒被朱心發現嗎？”

“沒有！我的技術水平，怎麽可能被他發現？！”【真】

一直在邊上聽著她們對話的秦曉清哼了一聲，“什麽破技術水平，還不是被我發現了嗎？”

邢霜反駁，“我那是故意讓你發現我的！不然，我有的是辦法不讓你發現。”

秦曉清冷笑一聲，沒再說什麽，離歌則問：“你偷拍朱心的其他照片，可以讓我看一下嗎？”

“可以！正好，U盤我都隨身帶著呢！”邢霜答應得很爽快，她從自己包裏拿出一個U盤，離歌忙拿來電腦。

仔細看著電腦上一張一張展示出來的朱心照片，離歌拍了拍邢霜的肩膀，“大霜學姐，你怎麽不去做攝影師？”

她給朱心拍的照片，也太具有藝術美感了。

朱心穿的又講究，那一張張照片，好似時尚明星的街拍。

從照片的時間上看，這些照片的拍攝時間，確實橫跨一整年。

這一整年中，朱心絲毫沒有發現身邊有一個如影隨形的跟蹤者，照片上他的神情，大多輕松愉悅。

邢霜得意的，“怎麽樣，我沒說錯吧，我真的沒被他發現過！怎麽，離歌，你對這個朱教授……”

她抖動雙眉，“也有興趣啊？”

對朱心有興趣？！

怎麽可能。

離歌擺了擺手，眼睛一直盯著電腦屏幕照片裏的朱心，“我對他這個人不感興趣，我只對他做過的事情感興趣。大霜學姐，這些照片，我可以拷貝一份嗎？”

“當然可以，這個U盤其實也是備份，我不要了，就送給你吧。”

離歌道了聲謝，邢霜看看離歌和秦曉清，“照片你們已經刪了，誤會也解除了，我還有事，就先走了啊！”

走之前，她還笑嘻嘻的，“秦曉清，之前的事情確實是我錯了，我跟你道歉，對不起！”

秦曉清冷笑，什麽也沒說，只轉回身去刷手機。

“等一下！”

邢霜離開之前，離歌喊了一聲，猛地從椅子上坐起來。

正準備走出公寓的邢霜，嚇了一跳。

離歌快步向她走去，握住了她的手，語氣異常誠懇，“大霜學姐，請你做我的線人吧。”

於此同時，技能【做我的線人吧】已經啟動。

邢霜在偷拍上這樣有天賦，離歌覺得她不能放過和她合作的機會。

三秒鐘後，離歌放開了邢霜的手。

此時邢霜眼神中的驚嚇已消失殆盡，只剩下一片生機和興奮，“嗯！謝謝離歌你信任我！我一定會做一個好線人的！”

她拽了拽自己的包，“放心，以後朱心，就交給我盯著了！”

“那就麻煩你了學姐。”

“舉手之勞嘛，反正我也沒別的事情做。”邢霜笑著，擺了擺手，“再見，拍到新的照片，我一定第一時間交給你。”

離歌笑著點頭，“謝謝你。”

看著邢霜消失在電梯後，離歌才松了一口氣，關上門。

屋內，秦曉清半躺在沙發上，絲毫不關心剛才她們聊了什麽。

她低著頭，認真刷手機。

離歌將U盤和電腦放置好，才關上櫃門，便聽公寓大門又開了。

朱心的聲音傳進屋子：“沙發上這位美麗的小姐，請問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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