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關燈
田禾其實早該有所警覺,在第一次發現趙時飛和舒雨晴還有聯系時就該問清楚。只是那段時間接二連三出了太多事,一件比一件壓的她喘不過氣。更重要的,她本能地選擇相信他,相信他會同她一樣忠於這份感情。事到如今,方知,她真是蠢得徹底。她只是一枚棋子,充其量是一枚至關重要的棋子。

那麽,這個孩子無論如何是要不得了,理智這樣告訴她。可是想起醫生的話,她又有點動搖。

許是出於女人的天性,常姨盡管多數時間精神紊亂,但看田禾整日整日孕吐,就問她,“你懷孕了?”

田禾詫異,更讓她驚訝的,在看到她點頭之後,常姨就把她當成了易碎物品來悉心照料,涼水不讓碰,窗戶不讓開,走個道也非要攙著扶著。田禾從來沒發現,自己原來這麽金貴。這樣一來,她根本就沒有機會單獨找醫生。

“阿姨,阿迪呢?”

常姨滔滔不絕的回憶冷不丁被打斷,不禁錯愕,情緒突然異常激動起來,不住跳腳:“對啊,阿迪,我的阿迪哪兒去了,我要去找他,我要找他!”猛然推開門跑出去了。

田禾心裏默默說了聲對不起。

等她挎上包來開門,卻看到聞叔扶著常姨回來了。

“聞叔?”田禾展眉,“你來的真巧,我正要出門找阿姨呢!”

再回到房間,常姨神智稍稍有些恢覆,不跳不叫了。

田禾倒了杯水給聞叔,“阿姨方才還好好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跳起來口裏叫著‘阿迪’跑出去了。”

聞叔眼瞧老妻安靜下來,也寬下心,耐心給田禾解釋:“唉,這是她多年的心病了,她就是為這個才……”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語,手指戳戳腦袋。

田禾點頭,表示明了。

聞叔喝口水,同她說起了阿迪。

這是一個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的故事,它發生在一天之內,卻幾乎搭進了一個母親的一生。如果有未蔔先知的功力,聞叔斷然不會在那天帶著兒子外出訪友。

那是他好不容易得來的假期,帶著兒子去探望一位患病的老友。返家的路上,碰到小偷搶錢寶,職責所在,他第一時間沖上前抓小偷。

最後,小偷抓到了,可是兒子丟了。市裏前前後後派出過許多警力尋找,都沒有找到。

田禾一時無言。不知該感慨聞叔作為一個父親、一個丈夫不合格,還是該感慨他作為一個警察太敬業。人生的悲劇,往往就是這樣,行好事卻無好報。

聞叔坐了片刻就走了,走之前告訴田禾一個消息,姬信姬師傅找到了當年那個叫陸朝華的學生。

“當年你父親沒有和你們一起出國正是因為這個陸朝華,他被人綁架了,綁架他的人你認識,田仲禮。”

田禾倚著門框,努力好久才壓制住內心的波濤湧洶。她有預感,就要水落石出了。

之後的日子,田禾沒有再想要不要打掉孩子。聽了聞叔常姨的故事,不止一次反問自己,假如這個孩子真的是上蒼給她的唯一一次做母親的機會,如果親手掐斷這唯一的一次希望,日後會不會後悔?

過了大半個月,聞叔突然打來電話,叮囑田禾最近不要到外面亂跑,尤其要看好常姨。

田禾一緊張:“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聞叔語氣一沈:“電話裏不方便說,總之你切記,註意安全,千萬不要離開療養院。”

田禾很聽話,哪裏都沒有去。經歷這麽多事,她膽子越來越小了。

一天過去了,沒有發生什麽。一周過去了,也沒有發生什麽。

第十天的時候,無聊上網,看到一條微博,說昨夜警方突擊搜查停靠在江灣的一艘船,當場截獲一起非法交易文物案件。

田禾一詫,點開視頻,視頻質量不好,只看見搖搖晃晃的燈光裏,船艇的一角,以及飄忽的人影。

她連著看了兩遍,給給聞叔打電話,不料他卻關機。

一整天,除了那條微博公布的一小段視頻,媒體對這件事沒有更深入的報道。頭條熱搜盡然被明星醜聞占據,這件事並未引來太多關註。

田禾在焦躁不安中度過了難捱的幾天,簡直度日如年。

第七天是個好天氣,陽光很早就從窗縫擠了進來。田禾也早早就起了,梳頭的時候不小心把耳釘弄掉了一只。那是去年生日母親送的,她寶貝得很,立馬蹲下來仔細尋找。

門突然被人粗魯撞開來,她心下一驚,擡頭一看,竟是趙時飛。

將近兩個月沒見,田禾都快忘記最後一次見他是什麽時候,甚至有點想不起他的模樣,隱隱不太能確認眼前的人是否是他。下意識揉了揉睡意還未完全褪去的眼眶,再瞧,不是他還能是誰呢?

他看起來略顯狼狽,下巴趴著一層胡渣,晨光中格外醒目。身上的西服也皺巴巴的,與以往風度翩翩的形象格格不入。

得益於趙家的家教,他從來都很註意自己的形象,今天這個樣子實在是很反常。但是田禾沒心思細究,她不想見他。尤其是,在她穿著寬大的家居服、頭發亂糟糟蹲在地上毫無形象可言的時候。

蹲了一會兒腿腳有點麻,她按著膝蓋想站起來,問他來這裏幹什麽。還沒等她站起來,門口長手長腳的人突然疾步走來,一把將她抱住。

田禾眼睛“唰”就紅了,死命推他,咬牙切齒:“放、手!”

她越推,他抱得越緊。

“田禾!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他突然間說這些沒頭沒尾的話,田禾一怔。不過也只是眨眼的功夫,重又推他:“我叫你放手!沒聽到嗎?!”

話音落下,他放開了她。

“對不起,田禾。我應該早點告訴你的,那樣我們之間就不會有這些誤會了。不管你信不信,我要說,我愛你是真的。,從來沒有騙過你,更沒有利用過你。”

“呵,事到如今,你還當我是白癡麽?”田禾哽咽道。

趙時飛面上掩不住的憔悴,眼裏是通紅的血絲。

“我明白,田禾,我明白你的心情。但你認認真真回憶一下,鑰匙在你手裏,就算我拿到藏盤子的匣子,也沒辦法打開呀!”

田禾稍一楞神,瞇下眼,“你怎麽知道鑰匙在我這兒?”

聽她這麽問,趙時飛臉上表情猛地一松,趕忙解釋:“姬師傅告訴我的。”

她微微蹙眉,沒有說話。

趙時飛趁熱打鐵,“你不相信我的話,姬師傅你總該信吧,要不我給他打電話?”

田禾沈吟片刻,合上眼,搖搖頭,“不要打擾他老人家了。”說著,像是累了,拉過一張椅子,靠著椅背有氣無力地說,“我只給你這一次機會,說吧,到底怎麽回事?”

趙時飛如蒙特赦,心裏猛一松快,急切切說:“我慢慢告訴你,我保證,字字屬實。”

舒雨晴一直惦記著趙時飛,即使他和田禾名正言順走到一起,即使他和齊雲公然決裂。如今的趙時飛正是她喜歡也正是她需要的,她早預謀要和齊雲撕破臉,只是欠把火。而趙時飛恰是那把火。

她想了很久,終於想到拿什麽來說動他。利益,只有利益。她從不相信什麽情比金堅,不論多麽動聽的山盟海誓,大禍臨頭永遠都是飛鳥各投林,這是亙古不變的真理,聖人也無法避免,趙時飛當然不是聖人。

舒家老爺子玩古董玩了一輩子,幾乎能準確無誤說出國內值錢的寶貝都流落誰家。因此,對田家的寶物,舒雨晴比田禾了解的多得多。她用來和趙時飛交易的,正是那個讓齊雲朝思暮想許多年的盤子。

“田禾都找不到,你憑什麽認為我能找到?再者,你拿田禾的東西跟我交易,不覺得很可笑麽?”

舒雨晴好不容易約到趙時飛,已經做好被他一口拒絕的準備,沒想到他只是將她一番奚落,這大大超出了她的預期。

“我相信線索一定在田禾身上,田仲義一死,能找到那玩意的只有田禾。”她優雅地撩一撩頭發,點了一支女士香煙,“那東西再值錢,也得流出去到市面上才值錢,不然就是死的,一文不值。你說呢?”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她不信趙時飛不懂。流往海外的東西,十件裏頭有六件都要先過一過舒家的手,剩下的則需過一過趙家。古董跟人一樣,也是講究門第的,皇帝用過的跟平民用過的器具豈可等同。如果古董本身的出身不好,還想賣個好價錢,那就要憑著大門大戶擡擡身價。舒、趙二家即是這樣的大門大戶。

趙時飛沒有表態。這便是最好的態度了。舒雨晴慶幸自己賭對了,沒人跟錢有仇。

趙時飛很快就有了動作,他告訴舒雨晴,那東西找到了。

舒雨晴喜出望外,沒想到,這麽快。她沒敢耽誤,立刻聯系美國那邊。

很快有了回音,老爺子派了幾個嫡系子弟,擇日啟程。

趙時飛也很高興,一切都在他謀劃之內。這其實是個局,是他和聞叔還有駱玉衡商量好的。他們很早就謀算,如何才能將齊雲一夥一網打盡,趁她還沒從國內撤資,國內法律還能管轄到她。一旦離境,鞭長莫及。雖然目前趙家內鬥厲害,齊雲一時半刻回不了美國,但她在國內處境也越來越不妙,保不準哪天就真走了。那到時才是幹著急沒辦法。

他們合計了很久,都沒拿出一個切實可行的方案。不得不說,舒雨晴出現得太及時了,簡直是雪中送炭。

趙時飛對舒雨晴說,這麽大動靜,齊雲不可能不知道,你準備怎麽辦?

“好辦啊!等老爺子派來的人到了,光明正大把齊雲請來,就說剛收了件東西要當場查驗,不告訴她是什麽東西。她肯定帶人過來。”

不得不說,舒雨晴腦子還是很好使的。齊雲不明就裏前來,定然不知要驗看的正是她下了血本都尚未找到的東西。如此,準備必然不會太充分,也不會帶太多人。屆時,謎底打破,等她知曉真相,即便悔恨、不甘,也無可奈何。

舒雨晴笑得明媚動人,挖苦他:“我怎麽發現,跟田禾待久了,你腦袋都不好使了?”

趙時飛皺眉:“我很田禾之間,不用你操心。”

對面的女人仿佛沒有聽到,身體刻意前傾,唇幾乎鐵道他唇邊,“是麽,我很想知道,你準備如何面對她?”

他被問住了。謀劃這件事一來,他最怕的就是獨面田禾。接二連三這麽多事,她現在就是暗夜瀚海上搖曳的一尾小舟,實在禁不起一點點風浪了。

趙時飛很早就察覺田仲義留在書裏的線索可能指的是望月亭,只是田禾在身邊,他沒辦法去證實。終於等到田禾回去接韓書語,他前去望月亭,勘探一番,果然發現了那只盤子。

聞叔不讓告訴田禾,說越少人知道,危險系數就越低。即使再親近的人也不能知道。保密法則向來如是。

趙時飛幾經掙紮,最終選擇隱瞞田禾。

之後的每一天他都很痛苦,不敢面對田禾的眼睛,生怕她看出來什麽。盡管百般掩飾,一次和舒雨晴碰面還是被田禾發現了。之後他們之間的誤會越來越深,以至最後當田禾窺破那個秘密時,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直接把他判了死刑。

他迫不及待想向她解釋,尤其是在得知她懷孕之後,他怕她一時想不開做傻事。聞叔攔住了他,讓他集中全力應對舒雨晴,其餘都不要管,他自有安排。

沒有人比趙時飛更了解田禾,知道她看著軟弱,一旦倔勁上來,誰說話都不好使。但無端的,他就是選擇相信聞叔。對於聞叔,趙時飛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再艱難的事情,只要有他在,就不會解決不了。在駱玉衡那裏,這叫做偶像崇拜,聞叔一直是他的偶像。那對趙時飛來說是什麽呢?他自己想了很久也沒想明白。也許是出於對正義對英雄的崇拜和感佩。

這兩個月,他刻意對田禾不聞不問,連一條短信都不發,因為他怕一聽到她的聲音,這些天好不容易搭建起來的防線就會自動崩塌。

好不容易到了約定之日,該來的人都來了。舒家來了幾位重量級人物,趙家這邊,齊雲攜了趙雷還有趙家三位執掌古董生意多年的掌櫃。地點選在江灣一艘游艇上,遠離市區,恰可以掩人耳目。但船上人做夢都沒想到,聞叔和駱玉衡帶了人伏在暗中。就在他們滿懷期待等待一睹傳聞中的寶物風采時,游艇宴會廳的大燈突然滅掉,繼而沖上一隊人……

當大燈亮起,大廳重新恢覆光亮時,趙時飛長舒一氣:結束了,終於結束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中午在辦公室拿手機刷淘寶 被一個不是我直屬領導的領導看見了 說 別玩了 都看見你三次了……

/(ㄒoㄒ)/~~

可是這位大姐我真的不歸你管啊/(ㄒo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