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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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從後視鏡看她一眼,沒做任何表態。

田禾絕望了,然而有母親在身邊,並沒有表現得過於驚慌,仍裝作很鎮定的樣子,暗暗摸到包裏的手機,想要報警。

“兄弟,你不會也不識時務吧?”

手機剛一解鎖,就聽到外面的人沖司機喊話,她不由捏緊了手機。

司機瞟了眼那個人,“這可是我今天頭一宗生意,你們把人拉走了,我找誰要油錢?”

“早說嘛!” 那人嘴一歪,爽快地掏了張紅票票,敲敲前窗。

司機把窗落下大半,伸進來一只肥肥的爪子,扔下兩張紅鈔,落在腿上。

“兄弟,你這是寒磣我呢?”他一臉不滿足的樣子。

喊話的人摸摸下巴,咬咬牙,“行,大爺我仁義,就再賞你幾張。”

司機眼睛緊緊盯著他掏錢的手,看著那只手伸進錢包,又看著它伸進窗。

說時遲那時快,他反應非常迅敏,幾乎是那幾根肥肥的手指頭伸進來的同時,他按了鎖,車窗“噌”升起。

那個男人“嗷嗷”叫著想要拔出爪子,奈何窗和門框像一張大嘴咬得死死,他怎麽使勁都是白瞎。

“孫子,我□□姥姥!”他破口大罵。

司機絲毫不理會,鎮定對他說:“讓那三個滾上車,往回開,滾遠點,不然你這只手就廢了!”

“我操……”

那人還要罵,看到司機手指就落在了鎖上,不情不願閉上了嘴。

見他沒反應,司機冷笑:“那我就開車了?見沒見過電視上演的馬拖著人跑?今天讓你見識見識汽車拖著人跑。”說著,腳真的就要踩油門。

“別!”一看司機動真格,那貨立馬慫了。

楞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從來就是這麽個理。

田禾楞了,完全消化不了眼前這一幕。

司機回頭:“還楞著幹嘛,不事要報警,快!”

“噢。”她一下反應過來,慌地打了110.

那兩輛車一開走,司機解了安全帶從副駕下車,輕而易舉制服了方才耀武揚威的蠻漢,用後備箱的繩子把他手腳牢牢捆了起來。

做完這些,司機沖車上的田禾說了一句:“你不該不聽趙先生的。”

“啊?”劇情轉折太陡,田禾還沒回過神,又聽他這神來之句,愈發糊塗起來,“師傅,你說什麽?”

司機沒有回答,點了根煙,回頭張望山上,好似在等待警車。

警察很快就來了,田禾有喜有憂。喜的是不用擔驚受怕了,憂的是今天走不了了。

在得知還有三個同夥後,警方立刻行動,根據司機提供的車牌號,很快就將他們擒拿歸案。

田禾和韓書語還有好心的出租車司機一起到派出所做筆錄,田禾這才獲知,司機是退伍偵察兵。

從派出所出來天已經黑了,田禾尋思就在附近找家酒店落腳。那夥人含含糊糊沒有交代清楚誰指使的他們,但她已經隱隱猜到了。因此,家裏肯定也不安全。

司機主動送他們找酒店。

田禾再次問:“師傅,你認識趙時飛?”

其實她知道自個兒是明知故問,卻仍想聽到對方親口承認。

司機不是多話的人,點點頭,簡單說了聲:“是。”

田禾心裏變得沈重起來,她不該,不該對他有猜疑的。

酒店是很上檔次的酒店,房間很舒服,然而心裏有事,怎麽都睡不著。第二天頂著重重的黑眼圈起床,韓書語還在睡,她洗漱動作很輕,盡量不發出一點聲響。

穿戴整齊後,她想去餐廳看看有什麽吃的,順帶給韓書語打包帶回來。

一開門,險些驚叫出聲。念及還在睡覺的韓書語,她牢牢捂緊了嘴巴。

趙時飛顯然是靠在墻上的,聽到開門聲才站到門前。確切說,田禾打開門看到的是一個動景。他靜止後,她準確無誤的,首先捕捉到的是布滿他雙眸的血絲。

兩個人誰都沒有先開口,就在走廊略顯沈悶的空氣裏默然互相望著對方。

良久,田禾抑制不住內心洶湧澎湃,撲上前抱住他。那一撲,帶著重重的托付的意味,仿佛久經漂泊之後的塵埃落定。

趙時飛一聽說他出事急得覺都睡不著,急忙買了最早的一班飛機迎著早間寒氣趕了過來。千算萬算,安排好了朱師傅,沒想到還是差點出事。天兒還早,他就硬生生在田禾房間外傻站了兩個小時。

“對不起。”

聽他說完,田禾愧疚難當,美味的早餐都沒心情吃了。真不該掛他電話,不讓他把話說完整的。

“是齊雲?”她又問了一個明知故問的問題。

趙時飛點點頭,“阿姨情緒怎麽樣?”

“還好。”想起了別的,又說,“我不打算告訴她實情,如果讓她知道齊雲的真實面目,她會崩潰的。”田禾這麽做有她的考慮,不是每個人都有足夠的勇氣面對血淋淋的現實,她的母親就沒有這樣的勇氣。

趙時飛撫撫她手背,又去自助餐桌那裏給她舀了一碗粥。

韓書語醒來看到趙時飛先是一驚,而後一想,肯定是擔心田禾才一大早就飛過來的,心裏很高興。

他們下午就飛回了南合。剛下飛機時韓書語很平靜,坐車回到市內,窗外似曾相識的風景也沒有使她有大的情緒波動。田禾悄悄舒了口氣。

可是一進入別墅區,她明顯整個人都變得不一樣了,具體說不上來,但身旁的田禾敏銳感覺到,母親身上每個細胞都開始興奮。

最令田禾揪心的是在進了家門之後,韓書語突然就泣不成聲。她想勸,卻不知怎麽張口,只好陪她站著。

畢竟是有教養的知識女性,她很快調整好情緒,抹幹眼淚,自嘲對女兒說:“瞧,上了年紀,就是沒出息。”

幸好,趙時飛先行提著行李進了主樓,沒看到她這幅樣子,不然,真是太失態了。

趙時飛突然忙起來,有時田禾一連幾天都見不到他,不知在忙些什麽,問他也不說。

田禾有點沮喪,她有事想和他商量,一直羞於啟齒。韓書語旁敲側擊好幾次了,問他們打算什麽時候把婚事辦了,她支支吾吾搪塞了好幾天了。

被她那麽一問,她傻楞楞沒有任何反應,好像,從來沒考慮過結婚的事。

“你們竟然沒想過結婚?”

母親拋出的問題令田禾無言以對。她和趙時飛一路走來,前期太壓抑,像布滿烏雲卻久久滴不下來雨的天空。後來突然峰回路轉,太幸福太甜蜜了,至少在她看來是甜甜蜜蜜的,晚上睡覺都能笑醒。節奏變換太快,她根本來不及靜下來好好思索以後。如今母親冷不丁一問,真把她問住了。她理解,在韓書語根深蒂固的觀念裏,沒結婚就住到一起非常不好。

可是這個問題她沒辦法回答,不止她,她相信趙時飛也從來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然而這確是一個不得不面對的問題,想清楚後,她打定主意,再怎麽難以啟齒,也要問。

趙時飛又一次晚歸,一打開客廳的燈嚇了一跳,沒想到沙發上躺著一個人。

“怎麽在這兒睡?”

田禾揉揉眼坐起來,拿掉蓋在身上的毯子,“等你,我有話跟你說。”睜大眼看看他,“你吃飯了沒?”

他點頭,“什麽事?”

她指著一只軟椅,“你坐那兒,我慢慢說。”

他依言,落座,擡眸,溫柔註視著她。

田禾捏捏手指頭,打了好半天腹稿,張口:“我媽問我們打算什麽時候結婚,她問了好幾次了,我不知道怎麽回答。”她幾乎連標點都沒加,小學生背課文似的一口氣背完。她想了很久,想了無數個版本,覺得這麽說最合適,最不難為情。

她一口氣說完,靜靜看著趙時飛,等待他的答覆。

很明顯,他被問住了。

“我……”他支吾半天,說,“我還沒想過這個問題。田禾,你還小,不要著急。”

田禾攥緊拳頭,嗓子幹澀,好半天發不出聲。

“噢。”

很久很久才發出一個單音節,說完就起身回了臥室。

過了很久趙時飛才回臥室,察覺床身下陷,田禾立即閉眼假裝睡著了。

趙時飛從背後抱住她,她裝不下去了,朝外面挪了挪,掙開了他的懷抱。

“田禾,我是想等找到我父母之後再結婚。”

田禾停止了動彈。沈默了下,終於沒忍住:“如果……我是說如果,永遠都找不到他們了,你打算怎麽辦?”

一、二、三……

心裏默數到十,沒等來他回答,她的心一點點涼下去。過了會兒,她坐起來,“我去跟媽媽睡,她最近身體不舒服,我方便照顧她。”

田禾開始了單方面冷戰,韓書語看出不對勁,問她怎麽了,她隨意編了個借口糊弄過去。

幾天後,她接到夏暖電話,鄧澤航肯說實話了。

這個消息讓她非常振奮,一掃連日的疲憊,她很高興,就快要揭開真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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